3、不虞 淡粉衣裙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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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由赵家老宅扩建而成，处处古朴肃穆。西斜日光照入天井，庭院花繁树茂，落影重重。
仆从领着四人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
每道门上都悬着一面八卦镜，模糊映出路过的身影。
越往里，府邸越安静，来往仆从微微低头，遇见四人恭敬行礼。
常愉莫名有点冷，搓了搓手臂，悄悄抬眼看向前方闲庭信步，好像在逛自家院子的薛拂水。
“系统，杀意值降下来了吗？”
“经检测，反派对宿主的杀意值为满值。”
常愉：“……”
正在看八卦镜的薛拂水忽然侧目，视线越过扶霜，淡淡落在常愉身上。常愉连忙低下头，往扶霜身边挪近一步。
刚才在城主府前，常愉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好在扶霜折返回来，说她的香囊掉在马车上了，她一来，薛拂水很快松开手，探入灵脉的灵力同时撤离。
有第三人在，他又成了朝仙宗同门口中温和良善的薛师兄，常愉得以逃过一劫。
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在一个有恶鬼作祟的府邸，薛拂水想杀她易如反掌，半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常愉又急又怕，偏偏系统还在不断提醒：
“宿主，请和女主保持距离。”
“你现在是‘赵蘅’，可以借小妹身份纠缠男主，促进男女主的感情进展。”
促进个鬼。
常愉不吭声，又往扶霜身边缩了缩。
越溪春和薛拂水走在一块，她嫌命长才凑过去。
仆从引着四人来到赵正卿待客的书房，里面只有赵正卿一人。他站在“乾坤清气”的牌匾下，相貌约四五十岁，面容清瘦蓄长须，一见他们，眼中浮起热泪，扑通跪下。
“请玄师大人出手，救赵家数百口人！”
越溪春出手极快，在对方跪实前把人捞了起来。一番客气见礼推让后，赵正卿抹干净眼泪，邀请四人落座。
“府上有恶鬼作祟，我是夜不能寐，一见四位玄师大人，总算是安心了。”赵正卿嘴上说着四位玄师，说话间却只看向越溪春三人，自动掠过了常愉，“说来奇怪，府上一直放着从朝仙宗请回来的辟邪法宝，可不知为何，小半月前……”
小半月前，一个仆从死在了水缸里。仆从住的地方，屋檐下放了蓄水缸，等被人发现时，那仆从脚着地，上半身淹入水缸，已经断气很久了。
验尸的人说，他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活生生把自己淹死了。
从那开始，城主府上怪事不断。
有溺死在锦鲤池的，有淹死在铜盆里的，还有沐浴时死在木桶里的……
“起先死了几个下人，后来家中的人也跟着遭殃了。三日前，我家小儿不过喝了一杯水，竟被呛死了！他还不足两岁啊……”
正在小口抿茶的常愉听见这句，瞬间放下茶杯。
她不经意抬眼，薛拂水正端着茶盏把玩，与她视线相对，手指轻点茶盏。
“水里有鬼。”他慢悠悠、无声地动唇。
常愉：“……”
这是吓唬吗，肯定是吓唬吧，把她吓死就省得动手了。
“后日就是祭拜宗祠的日子，在外的亲朋都赶了回来，府上的人这样多，我怕那恶鬼会更加猖獗。”赵正卿强忍悲痛，起身长拜，“还请诸位一定找出这恶鬼，把它挫骨扬灰，赵某一定备下厚礼答谢！”
越溪春起身回礼应下，并给了赵正卿不少护身的符箓。
四人暂住的院落清幽安静，离赵正卿的主院很近，若他那边有情况，可以及时赶到。
扶霜根据已知的信息，推测城主府内作祟的是只水鬼。
“根据赵城主所说，这只水鬼不足半个月，已经杀了十多人，可见它道行颇深。”扶霜顿了顿，如同授课般道，“水鬼以水为媒介，来去无踪，道行深的不好对付。不过这种鬼物由溺死者的怨念化成，活动范围受限，如果能找出它的藏身之处，便可直接设阵镇压。”
常愉对这些了解甚少，努力忽视一边的薛拂水，认真地记在心中。
“常师妹对这次水鬼作祟，有什么看法？”
越溪春忽然询问，常愉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条件反射站起来。
“我在想……为什么水鬼小半个月前才开始杀人。”见越溪春用目光鼓励她继续说，常愉有了些底气，“长老授课时说过，鬼物嗜血，杀的人越多道行越深。刚才扶霜师姐说，水鬼活动范围受限，只在一个区域内活动，说明它本就在城主府。赵家在这生活了数代，从前没有出现过鬼怪伤人的事，而水鬼小半个月前才开始杀人，它哪来的道行？”
“说到点子上了。”越溪春双目一亮，与扶霜对视，扶霜平静颔首表示赞许。越溪春拍了拍薛拂水的肩，感慨道：“难怪子湛坚持要带上常师妹，原来是慧眼识人。”
越溪春入门多年，也曾带过新人，如常愉这样一点就通的，实在不多见。
薛拂水游离于谈话外，瞥了眼肩上的手，缓缓抬眼，声音轻且柔和：
“所以，小师妹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常愉：“……赵城主说了谎。”
“啪、啪——”
姿容俊美的青年抚掌，笑盈盈地夸赞：“小师妹真聪明。”
“我最不喜欢别人说谎。尤其是那种，一看就很拙劣的假话。”
天色渐暗，暮风一吹，常愉的发丝拂过脖子，留下丝丝冷意。
原来那日急中生智编的借口根本没有骗到他。
薛拂水当时为什么没杀她已经不重要了。黑夜将至，鬼怪开始活动，薛拂水随时都能让她死于“意外”。
悬在头顶的刀越来越近，常愉死到临头，诡异地平静下来。
左边是越溪春，右边是扶霜，有同门在，薛拂水不会明目张胆下杀手。她只要牢牢跟着男女主，再小心身边冒出的鬼物，也许能侥幸活命。
以后怎么办，常愉想不到那么远。
努力活过今夜再说吧。
“这水鬼不好对付，今夜恐怕凶险，常师妹还是留在院中，我们为你设一道辟邪阵……”
越溪春的话还没说完，常愉脑海里的系统弹出新的主线任务。
——维持痴情炮灰人设，在诛鬼时奋不顾身保护男主。
“宿主，请按时完成主线任务，否则会触发惩罚……”
“我要去！”常愉的话比系统和越溪春的都快，“越师兄，我不留在院子里，我想跟着你去诛鬼。”
越溪春：“可你诛鬼经验尚浅……”
“我会很小心的，绝对不会拖大家的后腿！”常愉急得快哭出来，不断以目光祈求。
一串红绳山鬼钱递到常愉面前，那只手修长洁白，指腹指节覆盖薄茧。
常愉一怔。
“这是一件护身法器，夜里诛鬼跟在我身旁。”扶霜平静解释后，看向越溪春，“留在院中如何算历练？既然带了常师妹下山，便应给她历练的机会。”
沉甸甸的山鬼钱放入常愉手里，薛拂水笑意渐淡，乌黑眼眸不笑时显出几分森冷。
她指尖颤了颤，当作没察觉，缓慢握紧山鬼钱，抬起习惯性低垂的头。入宗两个月，常愉第一次与扶霜对视。
“多谢师姐，我会好好历练的。”
*
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散，天黑了。
城主府四处点灯，烛火点点，光影朦胧错落。树梢的影子各自舒展，在无光处摇曳。
白日里看不见的鬼气现行，从院门望出去，游廊、垂花门、各处院落、来往仆从身上……目光能及之处，都有鬼气弥漫。
不远处，一个端着点心的仆从经过荷花池，脚步一顿，转身下了水。他脸上带笑，池水淹到了脖子还在继续向更深处走。
“先救人！”越溪春足尖点地，飞掠而出。
常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扶霜身上，见扶霜拔剑跟上，她连忙小跑着紧跟上去。
踏出院落时，常愉回头看去。
青年身长玉立，静静站在黑沉院落里，在她看过来时，唇角勾了勾。
常愉在他眼里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像在看一个马上会死的人。
她不敢分神，扭过头想看看越溪春把人救上来没有。
转头的瞬间，常愉猛地停下脚步，寒气顺着脚后跟往上蹿。
偌大的府邸在瞬息间灭了灯，像口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本该在常愉身前的扶霜消失了，前去救人的越溪春也消失了。
常愉僵硬回头。
院门在几步之外，院里空荡荡。薛拂水也消失了。
周围没有一丝风，眨眼间，不远处的荷花池凭空出现在常愉脚边。池水荡漾，映出一张煞白的脸，正是刚刚越溪春要去救的那个仆从。
他朝常愉咧嘴一笑。
鬼，一只活生生的鬼！
常愉拔腿就跑，急忙从储物袋里翻出诛鬼用的长剑，握在手里试图寻到一点稀薄的安全感。
“系统，系统！”
“宿……困阵……任务……”机械音断断续续。
不要在这种时候断线啊！
常愉一边狂奔，一边用力拍头顶，但系统的声音还是一卡一顿的。
缺月高悬，月光凄冷淡薄。
城主府内，凡是与水有关的地方，鬼气冲天，尖叫与惨叫声不断。
薛拂水站在屋脊上，借月色俯瞰偌大的府邸。月光照射在府中各处的八卦镜上，折射勾连，整座城主府成了无数镜面构成的镜中世界。
鬼物在其中自如穿梭，肆意杀人，被困在其中的人却很难脱身。
天明时分出不来，便永远被困其中。
“用玄师打生桩，胆子不小。”薛拂水扬手一挥，那些试图爬上屋脊撕咬他的鬼物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点点金光。
一条乌梢蛇忽然从雪白袖袍下飞出，一口吞了所有功德。
“嘶嘶——”它打完牙祭，温顺爬回主人的手腕。
薛拂水看向不远处的荷花池。
那胆小如鼠的小师妹似乎跑不动了，握着剑砍杀鬼怪，然而剑法奇烂无比，烂到薛拂水忍不住皱眉，不知她这样的资质，是怎么混入内门的。
有山鬼钱庇佑，加上她一通挥砍，接连杀了几只小鬼。
金光飞入了她腰间挂的福禄葫芦。
荷花池里不断爬出水鬼，砍不尽，杀不绝。
在无止境的消耗下，山鬼钱散发的庇护灵光逐渐变弱。
“你说，她是如何看出端倪的？”薛拂水掐着蛇的七寸，真情实感疑惑着。
他自认演得极好，全无破绽。
而这刚入门两个月，与他从无交集的小师妹，为何在第一次见面时，用那种惊惧交加、如见恶鬼的眼神看他？
“嘶嘶……”又掐它！
乌梢蛇左扭右扭。
薛拂水意兴阑珊松开手。
一条蠢蛇，指望它懂什么呢？
薛拂水冷眼看常愉挥剑越来越慢，然后被水鬼拽住双脚，拖向了荷花池。她的剑掉了，山鬼钱也碎了，双手扒在池边，泥地留下十道深深长痕。
淡粉衣裙入水，像朵新开的荷花。
常愉要死了，却没有死在他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