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长照花城里》穆天山

47、真的，我好担心你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快速洗漱完穿好衣服，然后带着疑惑和失落出门挤公交上班。

　　今天出门晚了，公交车上没抢到座位。她一只手抓着座位把手，身体跟着公交车的起伏一摇一摆，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刷新闻打发时间。

　　刷着刷着，一条惊悚的标题映入眼帘——

　　《巴黎恐怖袭击致132人遇难，法国总统称IS对恐怖袭击负责》

　　巴黎？恐怖袭击？！

　　棠荔枝瞬间感觉一股凉意直冲头顶。

　　她点击进入文章，文字只有寥寥数语介绍，但文内配了多张现场悲惨的照片。

　　“恐怖袭击从当地11月13日21时20分开始，持续整整3个小时，法国巴黎多个地方共遭到至少4次炸弹爆炸袭击和多次持枪射击。其中，在法兰西体育馆正在举行法国对德国的足球友谊赛期间，第一次爆炸发生，现场发现恐怖分子身着自爆背心。”

　　巴黎发生恐怖袭击的时间，算起来正好是花城凌晨4点多，那时棠荔枝还在睡梦中。

　　她记得白屿之前说过，他要在11月上旬和朋友看法国队和德国队的足球友谊赛，地点就在法兰西体育馆。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心跳也砰砰砰地加速。

　　她立刻拨通了白屿的微信语音。

　　连着打了三个，无人回应。

　　该死，她忘记要他在法国的电话了。

　　她颤抖着手，又连续给白屿发了好几条信息：【你还好吗？白屿？】【你在哪里？你安全吗？】【巴黎发生恐怖袭击，你怎么样了？】【看到信息拜托给我回个电话】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车、怎么走进办公大厦的。

　　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祈祷他一定要快点回信息、快点回信息。

　　到了报社后，巴黎暴恐的新闻已经占据了各大媒体头条。舒宜派了一个法语专业的编辑找法国当地媒体的报道直接翻译，以求最快最准地转载新闻。

　　棠荔枝不懂法语，她只好找来法文原文报道，一点一点对着翻译器读。

　　暂时还没有媒体披露遇难者的名单。

　　花城中午12点左右，也就是巴黎时间凌晨5点，她仍然没有收到白屿的信息。

　　她在脑海里设想了100种白屿不回信息的理由，可万万不敢想她最怕的那一种。

　　——

　　法国，马赛。

　　白屿一个上午都在和商业大佬谈事情。好不容易陪大佬们中午吃过饭，有点空闲时间想给棠荔枝发个短信，一摸口袋，手机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完全没有印象。

　　也许是拉车门的瞬间，也许是路上与人不小心相撞的那一刹那……都有可能。

　　他知道在欧洲得时时刻刻保管好自己的财物，这次还是大意了。

　　一行人马上要出发坐高速列车回巴黎，晚上去法兰西体育馆看球赛。

　　所以他没时间去商场买新手机了，只有先借朋友的手机把丢的那部手机锁上，等到了巴黎再去买新的。

　　哪里想到半路上遇到铁路工人大罢工，原本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愣是走走停停折腾了六个多小时。

　　到了巴黎后，同伴们匆匆买了几个三明治就进场去看球赛了，白屿一个人去商场里买手机。

　　失联了将近一天，别的他倒是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棠荔枝找不到他。

　　棠荔枝给他发信息，他整整一天都没有回，他怕她多想，他怕她失望。

　　所以，说什么今晚也得把新手机买上！

　　他刚走到商场门口，就听见“轰”地一声，好像是附近哪里发生爆炸了。

　　接着，人群海浪般地从其他街区涌进来，他们抱着头惊叫着乱窜，后面接连响起了几声“砰砰砰”的枪声。

　　一辆黑色汽车从街口横切过来，车里有一个穿黑衣的身影，他手持的AK系列自动步枪枪管还在冒烟。

　　路边已经有几个民众倒在血泊中，持枪者还没有收手的意思。

　　白屿立即弯下腰，寻找路边可躲避的遮挡物。

　　他忽然瞥见一间地下酒吧开着门，便直接从楼梯上冲了下去。

　　冲进酒吧后，他立即将门反锁，并用法语告诉大家外面正在发生枪击，请各位暂时不要出去。

　　直到街边的警笛声响起，听见天空中有直升机盘旋，酒吧里的众人才胆战心惊地开门查看情况。

　　事态虽然已经基本被控制，但法国总统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次日14号，商场、学校、图书馆等全市所有公共设施都关闭了，巴黎警方要求所有市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全国宵禁，交通戒严，法国全国国境关闭，所有航班取消。

　　白屿和几个朋友全天都待在酒店房间里，没有办法出门。

　　这就意味着，他最快也得15号才能买到新手机。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朋友借手机、登自己的微信。

　　“我正好要找你呢！”朋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手机丢了，昨天又碰上恐袭，家人一定很担心吧？我已经把微信登出了，你直接登录就好。”

　　“谢谢。”

　　白屿接过手机，登上微信。

　　他看着消息列表中一串串的红点，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

　　同行的其他朋友都在打电话和家人报平安、诉说着前一天发生的惊险瞬间，而他，没有家人可以诉说。

　　白鸢和白栩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就别提了，他与他俩的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估计他俩巴不得他赶快嘎了，绝不会发信息关心他。

　　就连父亲给他发的信息里，也只是询问相关投资项目的进展，此外别无其他。

　　剩下的一些未读消息，都是助理、总监等发来的一些工作信息，关于审核文件、签章合同、汇报工作之类的。

　　没有人关心他是生是死。

　　直到他接着把手机往下划，才看到了淹没在红点中的棠荔枝的信息。

　　先是三个未接来电，然后是一串孤独的文字立在那里：

　　【你还好吗？白屿？】
　　【你在哪里？你安全吗？】
　　【巴黎发生恐怖袭击，你怎么样了？】
　　【看到信息拜托给我回个电话】

　　然后又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他把棠荔枝的信息置顶，然后拨通了她的微信语音。

　　花城，傍晚。

　　棠荔枝刚从清辉大厦出来。

　　她左手提着托特包，右手握着手机，准备去搭乘回家的公交车。

　　消息框里始终空白的回复栏，快把她的心击碎了。

　　突然，微信语音的铃声划破寂静。

　　她拿起手机，看到他的头像冒了出来。

　　终于，终于来了。

　　“喂，白屿 ——”她的心被揪起，等待着他的声音。

　　“荔枝，抱歉，现在才给你回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浓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声音先变得急切起来：“你还好吗？昨晚你在体育场吗？我早上看见巴黎恐袭的新闻，一整天又联系不上你，我好怕，我怕……”

　　白屿的声音柔和了些，他安慰道：“傻瓜，我没事。昨天先是手机被偷了，去巴黎的列车又晚点，好不容易到了商场门口却遇见恐怖分子持枪扫射。我现在还在酒店里不能出来，借的是朋友的手机……”

　　“持枪扫射？你说你遇到了恐怖分子？天呐！”棠荔枝听他的描述快要被吓死了，“你没有受伤吧？”

　　“还好，只是躲避的时候扭了一下脚，不严重。”白屿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躲得了体育场的爆炸，还是没有躲过街头的枪击。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睡，一闭眼全是枪声、子弹和四处逃窜的人。”

　　白屿越是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昨晚的场景，昨晚的场景越是像强力胶一样黏在脑海里。

　　黑衣、枪管、献血、汽车、巨大的爆破声……这些画面始终停留在他眼前，无法驱散。

　　还有一个难忘的瞬间。

　　他在看见枪管的那一刹那，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棠荔枝的脸。

　　那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如果自己死了，如果自己就这样还没有跟她打招呼就死了，那她该怎么办。

　　“白屿？”她感觉对面沉默了好久。

　　“我在。”

　　“现在巴黎怎么样了？恐怖分子已经被控制了吗？”

　　“还难说，这几天怕是出不了房间。”

　　“答应我，尽快回来，好么？”她没有去想她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这句话，只是由衷便脱口而出了。

　　白屿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父亲今天给我发信息，我还需要去一趟伦敦谈子公司的收购。我尽量在圣诞前赶回去，你乖乖等我，不要为我担心。”

　　她虽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你好怕，你怕什么？”他故意问。

　　“什么时候？”她装傻。

　　“就是你刚接起电话的时候，你说一整天联系不上我，你怕……什么？”

　　她沉默了半天，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她心中想的那几个字。

　　“我怕再也不能每月请你吃饭！我还欠你钱呢，你忘啦？”她随便想了另一个说辞。

　　白屿有些失落：“就是这样啊……”

　　“对啊……”

　　“再没有别的么？”他又问。

　　“没有啊……”

　　“哦……”

　　“总之呢，知道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啦。”她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我快到家了，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吃一粒褪黑素。”

　　“嗯，我随身有。”

　　“那晚安咯，哦不对，你那边是午安。”

　　白屿笑了笑：“好，晚安。”

　　他将电话放下，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没有父亲让他去伦敦的指派，他真想在戴高乐机场解禁后立即飞回花城见她。

　　刚才，他听到电话里她的声音，多么想抱抱她。他想与她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旅行……他想她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

　　他想，小妞，等我回花城，绝对不会让你再逃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