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长照花城里》穆天山

34、迷案

　　“欸？我积分有那么多吗……”柚子指着登机牌上的“贵宾”字样，“居然直接被升了头等舱？”

　　棠荔枝也正纳闷呢，便收到了白屿的信息。

　　白屿：【在贵宾厅休息了吗？】

　　棠荔枝：【是你帮我们升级的头等舱？】

　　白屿：【你们太累了，需要休息。】

　　棠荔枝和柚子在上海的一天一夜里连轴工作了17个小时。

　　一方面是因为清辉的出差经费实在紧张，没有多少时间让她们逗留；另一方面是新闻报道的责任感让她们日夜兼程，为了让大众尽快知道真相。

　　棠荔枝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头等舱，便问道：【头等舱的座椅是不是可以躺平？】

　　白屿：【嗯，你们先去贵宾厅吃点东西，上飞机后可以一觉睡到落地。】

　　棠荔枝：【超级感谢你，我确实好困，只有吃饭的力气。】

　　白屿：【你就仗着自己年轻可劲儿作】

　　棠荔枝：【嘿嘿嘿。白总，这次感谢你给我提供线索、介绍访谈人。说吧，我需要为你做什么事？】

　　白屿只回复了四个字：【来日方长】

　　棠荔枝落地花城后，她的那篇文章已经被舒宜推了出去。不久后，便成为了踩踏事件报道中，阅读量和转载量最多的文章。

　　而冯鑫鑫因为急功近利，不报上级私自推送有重大错漏的文章，被罚取消年底绩效奖金，还要写3000字的检讨上交。

　　“居然没直接开除她？领导是真仁慈。”柚子在吃午饭时对秋月熙念叨着，“你没见她之前跟荔枝打电话时嚣张的样子，呵呵，这下打脸了吧！”

　　棠荔枝撇撇嘴，“算了，今天是发年终奖的大喜日子，别提她了！对了，你们打算春节去哪玩？”

　　秋月熙说：“你们看过《泰囧》了吗？我们一起去泰国怎么样？机票便宜，而且是落地签。”

　　“行啊，回头上飞墨旅行查一下攻略。”棠荔枝笑了笑。

　　柚子也附和道：“我负责拎包拍照，然后像白痴一样跟着你们……嘿嘿嘿。”

　　秋月熙：“好！有你在，跟带着专业摄影师旅游有啥区别！”

　　柚子双手抱拳：“承让承让。”

　　2015年春节，棠荔枝在大年三十陪完外婆后，初一一早便和秋月熙、柚子、舟舟四人开启了泰国之旅。

　　——

　　曼谷。
　　阳光炽烈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

　　从大皇宫出来后，四人又渴又饿。
　　舟舟先去路边买了四杯泰奶冰沙，然后大家一起去美食街寻觅中午的吃食。

　　这条美食街的客人很多，本地人也常来光顾。
　　街上有卖冬阴功汤、芒果糯米饭、椰奶鸡汤、炒河粉、香茅烤鸡等等，四人怕进入一家店后就错过了其他家的美食，因此一家接着一家地在门口转悠，想先靠眼睛把美食吸收一遍，然后再交给舌头。

　　“三位靓女，都已经来回走了两圈了，想好去哪家店吃了吗？这里每一家都这么多人，随便进一家肯定不会差的！”舟舟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柚子倒是淡定，她打量着一家小店门前的招牌，喃喃道：“冬阴功汤河粉60泰铢；芒果糯米饭40泰铢……不然就这家吧？人又多又便宜，值得尝试！”

　　“好，好，就这家！”大家都饿了，便一窝蜂地涌进去。

　　这家店很小，屋内的五桌已经坐满，老板便招呼四人坐到外面的敞篷位置。

　　“我帮你们把风扇打开。其实坐外面也挺好，外面更宽敞……”老板一边招呼他们，一边把原本叠放的座椅一个一个搬下来，放到桌边。

　　“四位是吧？”

　　老板的目光正好对上棠荔枝。

　　当棠荔枝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

　　骤然间，她身体僵直，愣在原地。

　　老板并没有注意到棠荔枝的反应，他忙着给四人倒茶。

　　“对，四位。”秋月熙回复道。

　　四人两两对坐，老板站在桌前拿着笔和便签。

　　“吃点什么？”老板照例询问。

　　柚子拿起桌边的菜单，一边翻看一边点菜：“两份冬阴功河粉、一碗香芒糯米饭、一盘炭烧猪颈肉、再来一只香茅烤鸡、一碗爆炒空心菜……”

　　“抱歉，烤鸡已经卖完了。”老板说。

　　“那换成咖喱虾？”柚子问大家，“咖喱虾怎样？”

　　“我都行，赶紧上吧……”舟舟急着赶紧填饱肚子，至于是鸡还是虾已经不重要了。

　　“我也没问题。”秋月熙说。

　　“行，那就先点这些，吃不够再加。”柚子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

　　老板在记录柚子点单的时候，棠荔枝又偷瞄了两眼他的样貌，直到他进去后厨，她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认错。

　　老板约摸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四方脸、三角眼，右眼角下面有一颗很大的黑痣，鼻子很大，嘴唇非常薄。

　　唯一的区别是，他比相片上瘦了不少，也衰老了很多。

　　这么多年了，她原本对他的相貌已经逐渐淡忘。但是恰巧去年白屿才给她看过他的照片，因此，她记忆犹新。

　　确定无疑，他就是当年那个在花城北山盘山路上撞她父母的司机 —— 张勇。

　　果然如白屿所说，他在泰国。真是老天有眼，居然今天被她毫不费力地遇上他。

　　她判断，以他刚才的神情表现，他应该没有认出她。女大十八变，不可能有人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就能立马认出现在的她。

　　为避免打草惊蛇，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拼命压下自己的情绪，暂时没有声张。

　　“这个老板是华人喔。”秋月熙对大家说，“听起来中文说的很好，难道是移民过来的？”

　　“应该吧。”舟舟推测，“我听他一口广东普通话，跟厨房讲话时说的是粤语。”

　　四人闲聊了一会儿，菜便一个接一个端上来。等他们吃到一半，原本屋内的客人已经吃完走光了，因为过了饭点，所以没有客人再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坐在座位上开了一瓶矿泉水歇息；张勇则在柜台前算账。

　　四人坐在门口，棠荔枝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家小店。后厨走出的女人和老板张勇应该是夫妻，另外有一个忙前忙后擦桌抹台的大婶应该是他们雇的小时工。

　　难道自从他出狱后，就一直在曼谷以经营这家小店为生？

　　张勇是土生土长的花城人，他开店为什么不能开在花城，或是开在国内的其他城市，而非要山长水远地跑来泰国？

　　棠荔枝推断，他一定是在躲什么人。在国内，一定有人跟他过去不去，甚至，想要他的性命。
　　他或是主动逃避，或是被有势力的人胁迫。

　　棠荔枝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其他三人聊天时她都没有接话，脑子里一直在想张勇的事。

　　过了一会儿，张勇算完账后走到小店门口，把一个简单的卖奶茶和果汁的小摊支起来。

　　“几位要喝点饮料吗？”张勇问他们四人。

　　“不用了，”舟舟把手上的奶茶举起来晃了晃，“中午买的还没喝完呢。”

　　张勇点点头，便转身去忙活他的饮料摊。不一会儿，就有几个游客路过他的摊位，买走了一杯芒果汁和两杯椰汁。

　　“老板，请给我来一杯芒果汁。”棠荔枝把20泰铢放在桌上。

　　柚子看了一眼她，好像在说你泰奶还没喝完呢，咋还点芒果汁。

　　“下午喝，不然路上还要买水。”棠荔枝笑了笑。

　　张勇的饮料摊位就在四人的桌子旁边，棠荔枝便借机跟他搭话：“老板你还挺辛苦的，忙完午饭又卖饮料，不休息一下吗？晚上客人应该也不少吧？”

　　张勇一边削芒果皮，一边说：“赚钱咯。开店不容易，每月七七八八的开销多得很，勉强维生而已。”

　　棠荔枝切换成粤语，对他说：“老板是广东人？怎么想来泰国做生意呀？”

　　张勇手上忙着，用粤语回答地很随意：“讨生活嘛，在哪里都一样。你们从哪里来？”

　　棠荔枝说：“我们从花城来。你呢？”

　　老板切芒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回道：“来泰国玩的花城人好多，也算近嘛。这里很多好吃的，常来玩啊。”

　　话音落下，便是榨汁机巨大的轰鸣声。

　　过了一会儿，棠荔枝拿到芒果汁，其他三人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本想继续套一套老板的话，但严格把控行程的导游秋月熙开始催了：“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走吧！接下来还有郑王庙、丹嫩沙多水上市场、晚上还要逛滨河夜市……”

　　“好嘞，走了走了！”柚子把饭钱交给屋内的老板娘，舟舟也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棠荔枝不好停留，便也拿着包，装作无事的样子和她们一起游玩接下来的景点。

　　今天遇见司机张勇的事，棠荔枝本不想和她们说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实在憋不住，便和她们说起了中午的偶遇事件。

　　“那这么说，他就是当年杀害荔枝父母的凶手？”舟舟瞪大了眼睛。

　　“不是凶手，最多是杀手。”秋月熙纠正道，“你刚才到底有没有仔细听啦？那个司机背后肯定还有人。”

　　柚子问道：“那我们怎么办？报警肯定没用，泰国警察才不会管……”

　　棠荔枝正色道：“我打算明天再去那个摊位找他，亮明身份问个清楚。”

　　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秋月熙担心道：“会不会有危险？万一他背后有什么人，知道你的身份后恐怕对你不利……”

　　棠荔枝面色沉重，缓缓道：“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机会。我明天一早就去，光天化日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而且今天中午你们也见过了，他过得其实并不好，每天那么辛苦也只是勉强谋生罢了，背后应该没有人接济他们。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回去了，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柚子听后，首先站出来：“那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秋月熙和舟舟也说：“我们四个一起去。到时候你跟老板单独聊，我们三个在门口等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冲进去。”

　　翌日，四人返回美食街，找到昨天光顾的那家小店。

　　老板还没有出摊。

　　“会不会太早了？”柚子看了看表，“才十点钟。”

　　棠荔枝环顾四周，街上的其他店面已经开门了，有客人陆续进店吃早午餐。

　　“你们看。”秋月熙指着小店玻璃窗上贴的告示，“营业时间，每天10:00-22:00，现在应该开了呀。”

　　四人决定在门口等等。

　　快到11点左右，张勇还是没有出现。

　　舟舟去问了隔壁小店的老板，问完后跑回来对大家说，隔壁老板说张勇每天10点准时开门，节假日也不例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到11点还没来。

　　难道他昨天认出我了，所以今天跑路了？棠荔枝想，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认出我。

　　退一万步，就算他事后认出我了，但我一个小姑娘对他能有什么威胁？不至于连门店都不要了连夜跑路吧？

　　舟舟又去周围的店铺问了一圈，打探到了老板的住址，四人决定直接去家里找他。

　　张勇的住处离门店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后，四人走到了一处老式住宅区楼下。
　　住宅外被乱七八糟的电线、管道和七零八落的晾衣架围绕着，看上去至少是超过三十年的建筑。

　　“作为我们这里唯一的男生，我陪荔枝上去。”舟舟自告奋勇。

　　秋月熙担心地嘱咐道：“千万小心，我和柚子在门口等你们。在荔枝和张勇的谈话过程中，舟舟你每隔五分钟要给我们发个信息，确保安全。”

　　“如果间隔超过十分钟我们没有收到信息，就会冲上去敲门。”柚子补充道。

　　“放心，护花使者一定保证完成任务！”舟舟把手机攥在手里，和棠荔枝一起上楼敲门。

　　这栋住宅楼呈一个“回”字形，中间是天井，住户围绕着天井排列一圈。每一层大概有二十多户，步梯在西南角落。

　　二人上到六楼看着门牌号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张勇家。

　　敲了一阵门后，无人响应。

　　舟舟又加大力气拍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人开。

　　“传单还在门缝里夹着，”舟舟指着门外的牛奶箱说，“早上的牛奶也没拿走。”

　　如果屋内没人，那就是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回来？

　　棠荔枝正想敲门问一问邻居，她忽然看见不远的楼梯处晃过一个身影。

　　那个人好像是……白屿的助理？

　　她赶紧跟上前去，趴在楼梯扶手处往下看。

　　没错，就是白屿的助理。

　　他怎么会在这？

　　棠荔枝快速跟着他下楼。

　　“喂，你等等我！”舟舟赶忙去追。

　　棠荔枝跟着助理的身影下到二楼时，她发现他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转道走过几个住户的走廊，进了一处安全通道指示牌后的防火门里。

　　她也跟着把门打开。

　　原来，这道门可以直通小区后面的小巷里。这里的地势比较高，因此是直接从二楼出来的。

　　她前后张望了一下，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拍了几张照片，不敢久留，拉开防火门打算原路返回。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张有力的手掌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