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
无言果然按照约定在昨日的桌边等着，桌上摆着几样吃食，和先前的不大一样。
她慢条斯理尝着，见楼梯间郑微款步而下，便放下玉箸，弯唇朝她致意。
郑微走到她面前，既忐忑不安，又分外期待。
她将心中狂澜死死摁下，寒着脸问：“岑寂在哪？”
无言只是一味轻笑，不急不缓地：“先坐下吧，尝尝这道樱桃肉，酥烂肥美，不愧是客栈的一大招牌。”
这气派，倒像她才是这望归客栈的掌柜。
郑微落座，却没心思吃菜喝酒。她腕骨搭在桌沿，蹙着眉，看对面那人究竟要怎样拖延时间。
不过只是片刻，无言便拿出帕子拭嘴，起身道：“走吧。”
郑微跟在她身后，见她出了城，往北走。
“我们走着去？”
无言回眸，抱歉似的笑一下：“我身子弱，灵力稀薄，恐怕只能委屈掌柜的费些脚力了。”
身子弱？郑微蹙眉，对这词有些敏感。可瞥她一眼，的确是瘦削了些，身子藏在宽大衣袍里显得空荡荡的。
“多远？”
“此去向北一千三百余里。”
这要走到猴年马月？郑微性子急，伸手扯过无言的肩膀：“你指路，我带你去。”
说着便腾空而起。
无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惊到，忙攀上郑微的腰：“你慢些……”
腰身传来阵阵痒意，郑微蹙眉，有些排斥：“松手。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无言却寡白着一张脸：“我、我畏高……”
啧，麻烦。
可有求于人的终究是她。郑微虽不高兴，还是飞低了些。
这还是她头一次带人腾云驾雾，她修为亦有限，支撑不了多久便有些疲乏，放慢些速度，寻了片空地落脚。
无言落地那一刻倏地松了口气，那神情简直像是劫后余生一般。
郑微揉了揉酸疼的肩臂，道：“你我已行百余里，前边有个小镇，走过去歇歇脚吧。”
无言抚掌：“甚好。”
二人并肩同行，郑微斜眼看她。
无言仍是顶着那张假面，那身白衣像是有些年头了，经过方才的凌风折腾，现今已变得皱巴巴。
她只是掸掸衣袖，不以为意。察觉到郑微在打量自己，她侧目朝她笑，道：“现下无人，不如讲讲你和那人的恩怨。”
郑微收回目光，看着前路：“你很好奇这个？”
无言并不遮掩：“自然好奇。究竟什么恩怨，让你记了这么久，人死了还不放过。”
死了，总要提她死了。郑微心中憋闷，抿唇不语。
她不回答，无言便自己猜：“她杀了你全家？哦不，全族？”
“不是？那便是杀了你所爱之人？”
“也不是？难道是险些杀了你？”
“都不是么？”无言抚着下颌，若有所思。
郑微踢开挡路的石子，哂笑了声：“与其在这猜测我，不如说说你和岑寂是如何相识的。”
顿了顿，“我对你也十分好奇。”
无言诧异看她，却见她眸光冷淡，这好奇必然不带友善。
她讪笑了声，“我和她啊，没什么好说的。”
郑微停住脚步，正色凝着她：“为何？你真能带我找到她？”
无言也顿住，认真答：“自然能。我知道她在何处隐居，也没有必要骗你。”
郑微当即反问：“若是找不到呢？若是去了那她不在呢？”
无言咬着牙，不大高兴：“那就带你找到为止。”
郑微得了满意答复，终于笑了：“行，你自己答应的，可要说到做到。”
为何总觉得被下了套？无言语结，却没打算反悔。
“那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同你坦诚，却对你一无所知，连你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无言落后半步，看郑微裙尾蹁跹，脚步轻盈，背影分外灵动，可若是配上那张冷脸，周身犹如冰封。
大抵心中怨怼深重之人，都是这般吧。用冷漠的面容掩饰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的动摇。
“怎么不说话？”郑微回头瞪她，不满她的沉默和隐瞒。
无言在脑中仔细想了想，她和岑寂之间，倒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想说。
“……总之，我和她勉强算得上朋友，世间恐怕属我最是熟悉她。”无言语气沉沉，“所以你大可放心，若我都找不到她，世上恐怕无人能找到她。”
郑微哂笑：“朋友……她那样冷心冷情的人还有朋友。”
言辞间满含对岑寂的不喜。
无需什么理由，有些人天生便不对付。哪怕没有沈青烛这事，在冥府见到岑寂的第一眼，郑微就打心底排斥这人。
无言“咦”了声，道：“你不也有朋友么？那位……祝姑娘。”
郑微睨她一眼：“我为何不能有朋友？”岑寂都能有，她怎么就不能有？
无言讪讪抿唇：“你和她，又是如何相识相交的？”
“你好奇？”
无言点点头：“嗯嗯。”
“你好奇的未免太多了些。”郑微并不打算解释。
小镇就在眼前，两人寻了家客栈落脚，此时日暮，天色渐黑，无言却兴致勃勃想要在镇中闲逛。
郑微不想同她去，却也不愿让她一人行动，若是趁机跑了，捉都捉不及。
“我们来此可不是为了让你游玩的。”
无言站在门口：“唉，反正现下又不赶路，逛逛怎么了？”
“不过是普通小镇，半点特色也无，你难道没见过吗？”
无言仿佛真是头一次见，虽不承认，亦不反驳，面上满含期待：“你若不去，我自己去便是了。”
说罢便往外走。
郑微还是跟了上去，落在她身后几步，看她在街边摊贩左看右看，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随身银两倒是带得足。
小贩遇着这突如其来的大方主顾又惊又喜，以为身后跟着的郑微亦是好骗的，还想着给她推销一二。
郑微冷冷瞥一眼那些囤积蒙尘的物什，打心底里烦躁。
可前面的无言兴致不减，活脱脱像个头次出门的孩童。
和入了沈府后，揣着沈青烛给的荷包，在集市上左顾右盼的自己，倒有些像。
想到这，心底又软了些。
郑微呼了口气，走到无言身侧：“夜深了，小贩也要收摊了，我们回去吧。”
无言指着街角那家馄饨：“闻着香了没？我想去尝尝。”
落座后，无言朝老板道：“两碗馄饨。”
郑微：“我不吃。”她早已辟谷，若非珍馐美馔，她鲜少再吃凡间食物。
无言仿佛没听见，仍坚持要了两碗。
郑微看着她大快朵颐，真就疑心这馄饨相当好吃，于是尝了口。
她不明白有什么香的？清汤寡水，食之无味。
放下汤匙，看对面津津有味的，没忍住问：“你是头一次出门吗？”
无言低着头，含糊应了句：“唔。”
“你活了多久了？往日都在冥府足不出户吗？”
活了多久？无言想了想，往前追溯了好些岁月，眸中涌上一点复杂的情绪：“大约，两百余年吧。”
或许更久。在她初具神智时，对时间这个概念极其模糊。
竟有两百余年？郑微诧异，又仔细端详一番无言的脸，嘶，倒忘了她这张假面也看不出真实年纪。
“你何时袒露真面目？”
郑微问的直截了当，无言闻言怔了怔，仍嘴硬：“我本就是这副面孔。”
郑微睨她一眼，懒得多言。
汤也喝净，无言将银子放在桌上，起身道：“回去吧。”
她们只要了一间上房，郑微只需打坐，并不一定需要卧床休息，她得守着无言。
床榻便让给无言，她这人也是心大，熄灯片刻后便呼吸沉静均匀，竟是熟睡了过去。
郑微静坐在案边，借着月光看榻上微微隆起的身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她掏出乾坤袋，清点了些有助恢复灵力的丹药，打算明日早些赶到目的地。
她不想再等了。
若是每日都在一个城镇落脚，每日都要陪着这人闲逛周游，她恐怕真将耐心耗尽。
忽想起什么，郑微起身，蹑手蹑脚走到无言身边，她拿过一旁的烛台，点燃，凑近榻上那张面庞。
无言平躺在榻上，面容沉静，眉心略略蹙起。
似是梦到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
郑微手指轻碰她脸侧，顺着颌骨摸索，却没摸到什么假面附着的痕迹。
莫非是有什么遮掩面容的法器？又或是在睡梦中还能用灵力维持面容？
可无言身子单薄，似乎除了那支装银子的荷包，并无其他东西藏匿。
若单是灵力维持假面倒好说，郑微在这守一夜，不信这人不露出马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