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奇闻之袍哥还魂》纸墨笔砚

1、第 1 章

　　你听说过活道场吗？就是给活着的人办死人的道场。
　　话说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四川万千袍哥中，有个依十八梯而建的智字堂口，名字就叫梯坎社。梯坎社里都是些底层劳动者，有文化的不多，但市井中那些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生计几乎都被他们囊括了。
　　其中就有这么个职业，穿着道士服，替活人办葬礼，这活儿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名叫活道场。
　　活道场不是所有人都敢干，替活人做道场那是跟阎王页谈交易，都怕惹了阴差折阳寿，于是就有这么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专门替人办活道场。
　　梯坎社里以红旗管事许润生为首的五排十来人，就是重庆这片远近闻名的活道场团队。从这个团队建起来，许润生等人办过的活道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连堂口里的兄弟都怕他们遭报应，但他们钱挣得多，根本不在乎。
　　这不，许润生又接了个活儿，是另一个码头义字堂口的袍哥找来的，人家痛痛快快地给了钱，让许润生他们什么都别问，给他把活道场办好就行。
　　挣钱的事许润生从不拒绝，立刻喊了沈斋宁蝈蝈几个人，带着家伙出发了。
　　那个义字堂口兄弟名叫梁融礼，家住木货街，这里一向热闹，许润生一行人名头又大，刚进街就被注意到了。
　　“哎哟你看，这不是办活道场那几个吗？”
　　“是也就是那几个，是那个又要搞活道场嘛？”
　　“没听说也……”
　　“你们没看到啊，街尾那个姓梁的，前阵子不是死了女儿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妹儿死得好惨哦。”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许润生一行人穿过木货街，走进街尾梁融礼家中。
　　办活道场是大事，流程和普通白事差不多，都要事先通知亲朋好友，但梁融礼家里却没什么人，只有寥寥几个码头的弟兄。
　　许润生在这行也算干出了名，个个都认识他，见许润生一行进门，双方便行了礼，迎他进屋。
　　堂屋里，梁融礼已经换了寿衣，直挺挺地立在关二爷像面前，听到许润生他们到了，这才回过头来。
　　一般人办活道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怕，更有甚者会紧张冒汗，再三像办道场的人确认细节。但梁融礼却不是，他看起来很淡然，只是脸色不太好，暗黄暗黄的。
　　许润生没多问，寒暄后便道：“先让半仙儿算日子吧。”
　　旁边沈斋立马取了本“择日大全”出来，边翻边问：“梁哥儿生辰八字是啥子？”
　　沈斋本是个道士，早年在青城山修行，后来下山讨生活，因为算命算得好，道上人称一声“沈半仙”。
　　三年前，一个外地的富商找他麻烦，许润生就是在那时候把救了他，拉他入伙。
　　如今，沈斋便一直跟着许润生做道场，算吉日。
　　“劳烦沈半仙儿。”梁融礼寒暄过，将生辰八字报了出来。
　　沈斋翻了翻书，道：“明日犯太岁，后天八字相冲，大后天日头大，只能三日后了，天老爷下雨，阴阳五行平衡。”
　　“那就三天后，”许润生接话，“蝈蝈，棺材纸扎就交给你了。”
　　“要得。”宁蝈蝈应了一声。
　　宁蝈蝈是干体力活儿的，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惜字如金。
　　看他这样子，许润生无奈叹口气，又问梁融礼：“旧棺材新棺材都有，梁哥儿要哪种？”
　　梁融礼还未答，他身旁一个五大三粗的兄弟便吼：“肯定要新的，别个睡过的棺材多不吉利。”
　　许润生也没争，对宁蝈蝈道：“记起。”
　　宁蝈蝈这次话都不说了，只点了点头。
　　剩下的细节双方又对了对，对得差不多了，许润生他们也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梁融礼家门口围了一群议论纷纷的街坊邻居，更有胆大者凑上来问，是不是要办活道场了。
　　许润生勾起嘴角笑笑：“是啊，你也想办吗？打折！”
　　那人立刻退出三步远：“你这娃儿真的是，做这种生意还拉客。”
　　“那你问什么？”许润生一边笑，一边从人群中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