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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事不过三 ...

  •   于是,在发现周遭环境全然不同后,罗财财那叫一个日日折腾,又是哭又是嚎,最初罗知卜还愿意搭理他,但他不断质问真相,终于把罗知卜逼烦了,只派人给他送饭,任他绝食与否也不动摇,随后连着几日,只有罗知卜问话的动静或是守门仆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从门外传来。

      “寻不到?哪里会寻不到噶?”
      “莫再提了,真是倒霉到家,被老大好一顿骂。”
      “你说二少爷出来之后……”
      “嘘!胡说什么,老大现在才是二少爷!”

      罗财财自小便觉得自己聪明过人,但听外面守门的两人一口浓厚乡音,竟难得一头雾水了——“老大”,他知道,是亲姐罗卜卜,“二少爷”,他也大致明白,应该说的是自己,当然,若按罗家老子那点基业,罗财财自觉汗颜称得上一句“少爷”,但眼瞧着自家亲姐号令群山的气势,这“少爷”的称谓,或许没那么牵强了。

      只是,为甚么要将认她作自己呢?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亲爹亲娘,罗财财忽然一身冷汗。
      听罗知卜当时的言辞,他们应当是大抵知晓她干的那些糟心事的,但如今情况显然全然不同,难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还有老师,凭自己当下境遇,可见罗卜卜绝对是出尔反尔了。

      罗财财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老师对他倾囊相授,却被他的亲姐害得家破人亡,此仇此怨本应不共戴天,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世人又说长姐如母,落到他身上,向前一步是忘恩负义,退后半分是骨肉难全,进退不得,煎熬焦灼。

      天黑至天明,罗财财心中却忽然有了个微弱的念头。
      若老师并未教过他礼义廉耻就好了。

      *

      小菽所言看似补全了她的记忆断片,但温舒苒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纰漏。

      照其所言,自小孩们从昏迷中醒来,是板车刮上山壁之后,地上已经躺了一个死人,当时车上已经没了子稷的身影。有名车夫正与她厮打在一起,二黍动手扔了块石头,随后就是阿稻冲过去将车夫撞下山崖,而在温舒苒救人的当口,麦子捡起匕首就去刺她。

      不对。
      温舒苒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这如假包换的文科生?和别人厮打在一起?

      书生慢慢抱头蹲下,试图让自己忽视那个背景故事中的dead body。

      两个小孩看到她这天塌了般的反应,还以为说错了什么话,连带着小菽的语调都结巴起来:“温,温哥,你怎么了?”

      温舒苒如临大敌地意识到了某个一直被自己有意无意忽略的重点。

      哲学学习让她向来有着理性思考的习惯,又由于事出有因,一切行为在理论上皆具有逻辑性,所以在最开始得知自己记忆断片之后,她并不很焦虑,毕竟都可以根据演绎推理的逻辑慢慢反推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在自己被迷晕之后,到二黍和小菽说有一大群人将他们绑了,如果是为了码头那不经意看见的糟糕场景,理应当场杀人灭口,就算顾忌客栈里死人不吉利,也应该沉尸河底,一了百了,总不至于还要走山路。
      除非是出了意外,宁愿把他们赶远些也不好当场解决。

      而走了山路,却车翻人亡,又谁干的?总不至于是两个车夫自相残杀——车夫人数也很不对,一人足矣,两人自然是有监管之意。
      若真想要安稳将他们送走,总不至于会死人,必然是还要杀人灭口。

      所以得出结论,确凿是她干的,当时自己也推出了自身难保的结果,才会选择动手。至于自己为何能爆发出这般潜力以及麦子为何突然抽风,稍后再议。

      但是那个意外是什么?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让对方大费周章地把人送走再杀?子稷不在车上,也就是在送走他们之前,子稷就已经出事了。

      温舒苒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站起身来。
      什么时候人会掩盖错误?

      是在知道自己做错后却害怕承担后果,或是这个错误将摧毁某种费心塑造的形象,亦或是承认错误,比继续说谎更为痛苦。

      所以,当时有第三方在场。
      落菱浦奇怪的地方不少,除了过来赶考的其余书生,若要有本事影响敢堂而皇之对他们下手的群体,应该也是当地人,而即身为当地人,却无知无觉,想必是一直被瞒得很好。

      温舒苒在房内踱步,脑中莫名浮现出罗财财那天真无邪的笑脸。

      安抚了两个小孩,书生重新束发打扮,急急闯出门去,正欲修书一封向罗财财问个清楚。
      毕竟这段演绎看似逻辑缜密,却没有事实凭据支撑,只是可得性启发的结果——人常常会把自己模糊怀疑的对象优先指向最近熟悉的人。

      没想到腹部伤口忽地抽痛,脚下刹车不及,整个人被门槛绊了一跤,向前直直摔在地上。

      固体传音更加清晰,楼下三层动静也能无损入耳。
      “……罗兄,待到放榜,你必名列诸县之最。”似是恭维到了头,好半会才能憋出这么干巴巴一句。

      许是一直在想罗财财,温舒苒于繁杂的人声中竟立刻捕捉到了这句称道。

      同时,哪怕还趴在地上,她也难得高傲地抬起下巴——还有人能比得上自己这旁通古今、博采中外的现代文明知识储备?

      “诸县之最?”被称为罗兄的那人轻声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兄台言之尚早。”

      此间华光流转,檀香幽幽浮沉,书生打扮齐整,往来规行矩步,交谈声切,倒不失礼节与分寸。

      壁上悬画,中庭一架玉屏风上刻白鹤展翅欲飞,堂前高台端坐名艺,掩面轻抚古琴,平添几分丝竹乐色。

      罗知卜垂眸微笑,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这些赞词于她而言毫无实感,也自然无法安然应承。哪怕纸上行文她早已背得烂熟于心,可那份考卷的真正作者并不是她,甚至不是罗鑫财,若不是严刑逼迫教谕说与她听,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竟是罗财财口中的老师,如今那个不知所踪的温殊。

      可即便如此,罗知卜心底仍是生出一丝嫉愤。
      她偏生是个女子。

      借赵贪先察之由瞒过那位大人并撤离落菱浦,自己活活受了三日水刑,在他身旁的地位也不如往日那般重要了,唯有借罗鑫财参与科考的契机冒名顶替并一举夺魁,她才能获得立足苏州府的可能。

      青云镇失手,落菱浦也被迫放弃,事不过三,若她要为那位大人夺得江南漕运,此行是最后的机会了。

      袖中那染血的荷包几乎被她攥得裂了口子。

      当时手下给她传信,只提到主管流韵楼的孙哥与赵贪的人起了冲突,得了个绣了赵家月莲纹样的荷包,为避免横生枝节,罗知卜命人将其灭口,并将荷包留于现场以栽赃嫁祸,彼时大人正试图刺杀赵贪,她本想着若使赵贪琐事缠身,兴许还能方便大人成事,谁曾想到无人认得出流光缎,更无人知晓流光缎乃赵贪独有,也就意味着流韵楼分明早就暴露在鸦党视线之中。

      否则就凭一个小小的孙哥,怎么可能和赵贪扯上关系!

      而今日她才惊觉,温殊竟早就在碍她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事不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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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祝大家元旦快乐 一般周更,偶尔三日更,没更就是卡文了!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