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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 ...
“主人,已经查明,温姑娘是三月初六离开的青云镇,随后驾车至落菱浦赴县试。”黑衣人汇报道,“属下派人暗访温姑娘曾落脚的客栈,除了楼内掌柜与她寄了封信,其余人等并未与她有过来往。”
距今竟足有十数日。
“不过,温姑娘所租赁的骡车还在,车内干粮衣物俱全,不见争斗痕迹。”黑衣人思索片刻,补充道,“曾有人与她那五个小孩打过照面,证明他们也一起跟去了。”
而现在,温殊却吊在离落菱浦数里外,几个小乞丐下落不明。
任谁也能明显看出其中不对。
青年才替床上因疼痛而紧蹙着眉的女子盖好薄被,还没抬眼,黑衣人便立刻心领神会,忙准备退下。
“落菱浦近日可有异常?”赵贪开口,打断了他的脚步。
“倒有几户人家齐齐迁居,眼下不知所踪。”
他微微皱眉。
“迁居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
温舒苒灌了一口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面色苍白,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属实是坚强得有点彪悍。
自她醒来,便一直和端着碗的青年面面相觑,对方神色并无异样,仿佛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事,就像现在,如此自然地扶着她又躺下了。
青年身着常服,一身鸦青色长衣衬得整个人尤为颀长,仅在腰间别着枚青玉佩,在这样富丽堂皇的隔间内,倒是罕见地没打扮得那么贵气逼人。
就是,赵贪的命也挺大的。
上次见他,一根比人手臂还长的箭就那么直愣愣地穿透了他的肩膀,再歪几寸,或许就要命丧当场。
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位臭名昭著的大贪官居然又救了她一次。
……所以到底他们又是怎么遇见的?
古代不比现代,救命这种天大恩情温舒苒并未见识过如何报答,只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道过谢后,她就一直陷入了沉默。
如果赵贪一次次救她是因为和原身的前尘纠葛,那穿越过来的她,或许真成了那个自己曾猜测过的“白月光替身”。
为了避免当朝首辅给自己亲手喂药的尴尬场景再次发生,在温舒苒发现自己能下地走路后,便当即麻溜地滚去后厨了——对,赵贪又这么恰巧地把她送到了苏州府的利来楼。
整栋楼从外到内,比青云镇的壕了不止一个level。
无论是用料还是漆艺,明显能感受出来预算的天差地别。
可见员工底薪起码在平均水平以上。
温舒苒换上男装,一抹脸,再度神清气爽地与将要共事的同僚一一问好,俨然一副打算干到地老天荒的穷酸样。
而当掌柜看到她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正对着值班的伙计笑盈盈地自我介绍时,他的太阳穴霎时突突着,手上的账本掉了一地,咆哮声响彻云霄, “姓温的!你不要命了——”
“他”反倒颇为惊喜,“掌柜的,我正要和你说个事儿,我才发现我那几个小孩丢了,也不知道丢哪了,正打算回去找找呢,今日不用做工吧?”
掌柜目瞪口呆,好似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颤抖着手,指着那值班伙计:“阿柴,你快去叫人,他这怎么像是傻了?”
*
沈公府,祠堂。
沈婴瑶坐在祖宗列位前的蒲团上,气得直抠地皮。
父亲从门口把她领走后,发了好大脾气,什么“悖逆家规”、“目无尊长”,说得那样严重,还关她跪祠堂,直到生辰那天才能出门。
自己不过是隔空嚷嚷两句,还是替父亲说话,他怎么就舍得斥责她!
说什么为了不得罪赵大人?明明介然哥哥从前还愿意带她一起放风筝的,这次生辰宴也肯来,关系理应和往常一般好才对。
山楝跪在一边,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却不敢像小姐那样随意乱动,还不忘劝说她:“小姐,您向老爷认认错,这事就过去了。”
沈婴瑶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介然哥哥肯定是因为受伤了心情不好,这才不让我进去看他的。”
山楝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婴瑶竟两步作三步攀上墙头,明晃晃地翻出府了。
“小姐——”
丫鬟惊恐万状。
完了完了,她一定要被老爷打死了。
街上,卵石街道拓宽至五丈,两侧青砖砌成的房屋连绵不绝,清一色地铺着琉璃瓦。茶肆里,说书人拍响醒木,吸引民众驻足观望。市集繁荣,小吃一应俱全,还有随处可见的街头杂耍,其中传来阵阵叫好声。
食物、香料和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温舒苒在拥挤的人群中小心让道,避免碰着自己的伤口。
在掌柜去喊人的时候,她趁乱跑了出来,难得长吁短叹一番。
少年强则国强,五个少年就是五强,无论是因为家国天下还是个人情感,自己都要肩负其找回他们的责任。
既然是在落菱浦丢的,那她再回去便是。
许是那蒙汗药药力过猛,至今还想不起来一点线索的温舒苒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一个没留神,和迎面跑来的粉裙少女撞了个满怀。
沈婴瑶只觉得脸疼,正欲斥责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挡她的道,却见先仰面倒下去的是位比她高出一整个头的成年男性。
“?”
少女愣在原地。
“抱歉……”对方疼得面色苍白,捂着腹部艰难起身,嗓音十分沙哑,“你没事吧?”
到底该问的人是谁啊?
沈婴瑶怕自己真把人撞死了,一时间什么介然哥哥和亲爹都吓得抛之脑后,不顾男女大防,先把人拽起来了:“喂——”
一张招摇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因着病态虚弱而少了几分市井痞气,活脱脱像个文弱书生了。
沈婴瑶听见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乱了几拍。
她期期艾艾道:“我,我当然没事。”
随后意识到语气不对,忙找补道:“明明是我撞了你,怎的是你跟我道歉!你,你还好吧?”
当然,温舒苒现在的脸色看上去明显不好,更糟糕的是,“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似乎就要当场昏厥。
沈婴瑶扯着“他”的袖子:“附近有家医馆!我现在带你去看大夫……”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忽然从她们身后传来,语调却十分冷静,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温殊。”
温舒苒瞬间头皮发麻。
不知何时,附近来往的民众已经四散离去,不用转身就知道来者不善。
首辅大人难道都不会公务繁忙的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却见面前的粉裙少女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眨巴眨巴着,努力噙住泪水:“介然哥哥!你们原来认识吗?那太好了,他现在好像喘不上气了……”
介然哥哥?她在喊谁?
温舒苒深呼吸,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这才慢吞吞转过身去,盯着赵贪那找不出任何瑕疵的假笑。
“善在身,介然必以自好”,显然这名字中对人志节不移的美好期望与赵贪现今发展大相径庭,倒是颇为荒谬。
不过这名字她倒是有几分耳熟……
在哪里听过呢?
还未等温舒苒想出个所以然,青年便直直走了过来,果断搀扶起她的半边身子,不忘对着粉裙少女微微笑着。
“阿婴,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虽然是笑着,但沈婴瑶自小便知道,介然哥哥的心情实则与他展现出的神色截然相反——此人越亲切越可怕,犹如弄死猎物前好整以暇看着它们无谓挣扎的猎手,堪称恶趣味十足。
许久未再见识过这样的青年,少女猛地缩了缩脖子,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父亲为何那么反常了。
以往,他这副面孔,是只会对着外人的。
沈婴瑶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我是想……”
小姑娘还是脸薄,支吾半天,一句话也没说明白。
温舒苒恍惚间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小菽可怜兮兮的身影,一把就将那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当朝首辅推开,立刻斥道:“赵贪,你能不能跟人家小姑娘好好说话?”
在一旁围观了至今的黑衣人瞬间汗如雨下。
敢直呼主人大名——
她命不长了。
青年一挑眉,收敛心绪。
“我倒是冤枉,你觉得是哪个字说得不好?”
温舒苒琢磨了一遍,觉得明面上确实无可指摘,理不直气也壮道:“你都快把她吓哭了!”
粉裙少女皱着包子脸,确实是快潸然泪下。
“我看你还能这样活蹦乱跳,想来是好得七七八八了。”赵贪斜睨了一眼对她满眼倾慕的粉裙少女,不着痕迹道,“与其在这里多管闲事,不如回去瞧瞧你那几个小孩现下如何了。”
不出所料的,他看到了沈婴瑶瞬间心碎的神情。
温舒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
她捂着腹部,难掩惊喜:“你居然找到他们了么?”
赵贪微抬了抬下巴,答案显而易见了。
“不过。”
他慢慢地说。
“只有两个。”
一道可怖至极的场景忽然在温舒苒眼前闪回。
山路险峻,她伸出手去拉即将坠崖的阿稻,却被人趁机从身后勒住了脖子。
窒息犹如潮水漫无边际地涌了上来,直至看到阿稻惊恐而难以置信的神色,腹部一凉,随后是凌迟般的钝痛,生机便似戳破的气球于体内飞快流逝。
温舒苒呼吸一滞。
本来还能强撑的身体几乎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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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周更,偶尔三日更,没更就是卡文了,欢迎鞭策qw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