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别三日》阚苏

2、第二章

　　王珂打算把这几颗糖带回家里，慢慢吃的，舍不得才放在兜里。

　　这个陌生大哥哥把她的钱和糖都拿走了，王珂一下子心里委屈起来，眼眶也开始泛酸。
　　几颗眼泪啪嗒啪嗒落地掉了下来。
　　这走向，欺负人家小女孩没跑了。
　　周密：……

　　“小朋友，哥哥不是要你的钱。”他怕周围的人误会他怎么着她了，拿起她的小手。
　　他把钱和糖都放回了她的手里，在她面前半蹲下去，“这是我家开的超市，我是问你想买什么，哥哥帮你拿。”

　　虽然是这么说，但刚才王珂吓到也是真吓到。这么小年纪的孩子，说哭就哭，说停就停。
　　她还在掉眼泪，但是吸着鼻子低头也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盯着这个大哥哥看。

　　周密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眼睛，温和地说，“是出来帮家里跑腿吗？”
　　王珂没有说是来大姨家，现在无论周密说什么，她也只会乖巧地点头：“嗯。”
　　也许他的好看占了几分原因，也许是他真的很会哄小孩。
　　被惹哭了，王珂也没有觉得讨厌这个大哥哥。

　　“来买饮料吗？”
　　“嗯，买果汁。”

　　“行，哥哥带你去。”周密伸出手，让她拉着手。
　　他看她还挺乖，倒是可爱。他领着她去拿了果汁后，把旁边一袋棉花糖放在她手里。
　　王珂捏着袋子里的棉花糖，软软的，不明白地抬头看着他。
　　周密似是开玩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哥哥送给你。以后再见到哥哥，想着哥哥的好。”
　　-
　　大姨家里，很快做熟了饭。
　　王硕抽空找找女儿哪去了，看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笑着说，“可可，吃饭了，快过来跟爸爸一块坐。”

　　王珂正爬下沙发去找爸爸，回头看见两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亲戚男孩，在客厅里追着到处跑。
　　下了沙发的她，回去又伸手拿走放在沙发上的一袋棉花糖。
　　不知道藏哪儿好，但怕他们偷偷吃，她就把这袋棉花糖塞进了毛衣领子里面。

　　“什么东西啊？不给爸爸看。”王硕看她跑过来，也没看清楚刚才藏了什么，“是你表姐给你买好吃的？”
　　王珂摇摇头，小手时刻护着领子说，“是一个哥哥给我买的。”

　　“嗯？”王硕没听明白在她说谁，不过刚才她是和广亚琴一块，也就没在意多问。

　　饭后几家人也不着急走，好不容易过年聚一聚都在嗑瓜子唠嗑。
　　广亚琴在亲戚的孩子里头年龄排第二大，最大的没来，她就成了照看孩子的一个。
　　刚才碰到的两个朋友，也在吃完饭来找她玩。
　　客厅里很闹腾，广亚琴一边照看王珂他们，给他们放卡通片，一边坐沙发那头和朋友们聊着说笑。

　　王珂听到她们在聊喜欢谁的话题，虽然还不太明白，这种不同于对玩具的喜欢的意思。
　　但她知道，大概是和爸爸妈妈一样，能够陪伴在身边的关系。

　　“你害羞什么啊，你问问，谁还不知道你喜欢周密啊？”一个卷发女生笑着，推了一下广亚琴的肩膀。
　　“有啊，他不知道呗。”广亚琴脸颊稍微红了，小声地说。

　　王珂就坐在旁边，打量着广亚琴的脸红。
　　她用手摸摸自己的脸，从自己身上没见过这种表情，有点儿想知道这是什么感受。

　　卷发女生注意到王珂看过来，说，“你看你表姐，喜欢人家，还一直胆小不说，连邀请人家玩都傲娇得要死。你可别学她。”
　　“对，等你长大了，要主动。现在不流行等着好男人送上门了。”另一个女生笑着看过来。

　　“你们两个一边去。”广亚琴一把搂过来王珂，说，“这可是我表妹，人家还小，别教坏她。”

　　“是周密啊，吃饭了吗？”院子里，大姨的声音和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

　　“说人，人就到啊。”卷发女生往门外一瞅，赶紧和另一个女生推着广亚琴，“你还傻愣在干嘛。”
　　“我说你们……”广亚琴被两个损友闹得烦，紧张用手拨了拨刘海，站到门口。

　　在表姐现在脸上流露出的，是一种王珂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含蓄但执着，勇敢但退缩。
　　跟她们朝院子里看。王珂看见了那个在超市的大哥哥，抱着一个砂锅，对她大姨说是家里做得多了送过来一些。

　　周密看见了门口的广亚琴，就随手地打声招呼。
　　广亚琴感到身后被两个损友一推，跌跌撞撞进了院子几步。
　　她回头，用眼神责怪她们。
　　但她更像是为了调整情绪，很快双手揣兜，又装作性冷淡地走上去，和这个从小就认识的邻居周密聊了起来。

　　王珂盯着院子里的表姐和这个大哥哥说话，卡通片都不看了。
　　在屋子里一直盯着周密的脸，她觉得这么盯着他，他也会很快看过来，注意到她。
　　幼小稚嫩的内心，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
　　只是单纯的想被发现。

　　“可可，我们要走了，快穿上棉袄。”张王芳和几个大人从里屋出来，看去沙发这边。
　　亲戚们都聊得差不多了，往外面走。身边的孩子们，就听话地跑去找各自的父母。
　　王珂心里忽然有一点着急，她还没有被这个大哥哥看到呢。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亲戚家不着急回去。

　　院子里，周密不打扰广亚琴送亲戚，散漫地挥挥手先走一步。
　　他不知道还有个小女孩，攥着小手站在门口里面朝这边，满怀期望，又带了一点无措地看过来。

　　“可可，再不穿好棉袄，妈妈自个走了，把你一个留在你大姨家。”张王芳站在院子里，没耐心地说。
　　大姨觉得王珂可招人疼了，在旁边巴不得说，“那敢情好，可可这么乖，就住在大姨家，大姨给你做饭。”

　　王硕笑了笑，过来揽过女儿的肩膀说，“来，爸爸帮你穿，不然妈妈真不等你了。”
　　他的这句“不等你了。”的话，就好像说的是没有看见她的那个大哥哥。
　　随着周密离开了，王珂没有和他说上话，没有被他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委屈。

　　就连王珂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就哭了。她就是特别想要再见到大哥哥。
　　王硕看她突然哭了起来，还以为她真被“留在大姨家”吓到了。

　　“不哭不哭，不住大姨家。不住大姨家。”王硕赶紧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安慰地说。
　　却不料，他这么一说，王珂哭得更厉害了。

　　原以为自家女儿比谁都了解，王硕手忙脚乱，不确定地试探一句，“那，住大姨家？”
　　哭得梨花带雨的王珂，吸了吸鼻子两下，小手揉着眼睛地点点头，“嗯。”

　　“……”
　　早上来大姨家还不愿意呢。
　　这怎么才一天不到就变了？
　　王硕纳闷。

　　“行了行了，她要住大姨家就住吧。反正明天也是去她二姨家，到时候一块送来。”张王芳叫她老公别在那儿愣着了。
　　“那，那爸爸先回去了？”王硕把女儿放回地上。
　　王珂乖巧地点头。
　　“……”
　　王硕走去没几步，又回头说，“晚上想爸爸，就用你大姨家电话打给爸爸，知道吗？可可。”
　　“你快开你的车吧。”被旁边的张王芳把他一把塞进了车。

　　“可可，想吃什么就和大姨说。”大姨喜欢她，不过也意外她今年居然会想住下来。
　　“是不是喜欢跟你表姐一块玩啊？”大姨知道她叛逆期的女儿，别的不会，但比玩绝对是第一名。
　　“嗯。”王珂顺从地点头。

　　一旁的广亚琴自信地笑了笑，过来牵起王珂的手，“我就说我讨人喜欢，妈你还不信。可可，今晚你就睡我的房间吧。”
　　王珂被带进屋的时候，看去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听见了周密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以她的身高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里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她可以一直发呆地盯着墙看。

　　晚上，大姨特意做了不少王珂爱吃的饭菜。
　　王珂以前没有住过一次别人家里。父母都回去了，她一个人怕生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卡通片。

　　她很想回家，但是又想再见到那个大哥哥。
　　尽管留下来也没见到，她也并不知道就算见到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小孩子的想法是不经考虑的，单纯地出于本能。
　　她有点反悔地下了沙发，在大姨在厨房忙的身后，走出屋子。

　　王珂看着爸爸开车离开的路口，地上还有雪，但是路上没有身影了。
　　又看看旁边的邻居房子，里面没有开灯，好像是出门了。

　　几个白天她见过的放鞭炮男孩，往这边走，看见戴着耳罩，裹得像个团子的女孩站在路边，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在冷风中微微湿了。

　　一个下巴擦伤过的男孩，一直盯着她看，走到跟前就说，“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本来就想家了的王珂，被陌生的同龄男孩突然当面一问。
　　泪水就再一次涌了出来。

　　“周炜雄弄哭女孩子了。”旁边两个男孩立刻起哄起来。
　　“周炜雄弄哭女孩子了。”
　　“我才没有，才不是。”周炜雄憋红了脸，指着她，“是她自己哭了好不好，爱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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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男生哪里懂得体贴，这么凶凶地一说。
　　王珂两只手一起揉着眼睛，心里更难过了，哭着叫，“妈妈。妈妈。”
　　周炜雄有点慌张了，不想让她哭，但也不想在朋友面前丢面子，还是指着她说，“你别哭了，不然我们就叫你爱哭鬼。”

　　啪。一只手拍在了周炜雄的后脑勺上。
　　“怎么回事儿，小小年纪不学好，惹人家女孩子哭。”在他身后，骑着小电驴的周密，用腿懒散散地叉住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