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旧事》韫枃

13、w

　　[w同学，和你对视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你没发现我红透的耳朵。
　　——myd的日记]

　　理（1）班星期二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
　　第一节的化学才下课，等老师一走，体育委员曾于明就在教室喊，“要是不下去请假的先和我说，等会我报给老师……”
　　有人去找他说自己要请假，大多数和朋友说着话，起身陆续开始往外走，去底下操场上课。

　　魏敏要和舍友一起走，先行一步。
　　姚遥起身等明亦蝶将东西收拾好。

　　刚才明亦蝶侧身放水杯的时候，腿不小心碰到书箱，导致上面堆着的几本书掉了下来。
　　大多都是明亦蝶买的课外练习册，还有两本资料书，一本是《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第5版）》，一本是《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她一本一本捡起来，目光落到最底下的《蛙》上。
　　明亦蝶拿起它，从抽屉最角落摸出学校的借阅卡。她每次都顺手塞进去，还书的时候拿出来很方便。
　　“你要去还书？这本看完了？”姚遥可以瞥见《蛙》书脊上的二中图书馆标记，想起昨天明亦蝶下午放学休息那会时间还在看这本书。

　　“昨天看完了，今天刚好去还。”
　　明亦蝶将图书卡塞到《蛙》里面。

　　学校图书馆所在的敏思楼就在学校操场旁边。教学楼单独去敏思楼的话，时间不短，但如果是顺路从操场出发的，路程短，时间也少。

　　姚遥哦了一声，从自己书箱上拿起《古代汉语词典》翻翻，也将图书卡拿出来，“那我等会也去图书馆看看，找两本言情小说看看。”
　　姚遥是这学期才办得借阅卡，受到明亦蝶的影响，她以为自己也会去图书馆借书，但实际上，除了第一次办卡的时候顺便借了一本书，剩下的时候卡就在吃灰。办了那么久的卡不用真的很亏。

　　二人从后门离开教室。

　　“图书馆好像新进了几本地理的书，你到时候可以去选选。”明亦蝶微微歪头和姚遥说着，“封面看着很不错哦，感觉应该挺有趣的。”

　　“真的吗？那我倒是去看看。”
　　姚遥眼前一亮，真来了兴趣。

　　她本来在所有科目里最喜欢的就是地理，甚至家里也有地球仪，还有很多关于地理的书，最夸张的时候，她甚至想放弃自己分数高的理科，去选平平无奇的文科。
　　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干。
　　分科单可是要父母签字的，在文科成绩上，姚遥做不到能说服父母的程度。

　　她曾经聊天的时候和明亦蝶她们说过一次，
　　就这么一件小事，但没想到明亦蝶将其记在心上，还告诉她图书馆进了新书。

　　“谢谢你啊，小明。”
　　姚遥拉着明亦蝶的胳膊。

　　“这谢什么啊。”
　　明亦蝶摆手。她笑笑，“就说了一声啊。”

　　“要是可以分科就选就好了，选自己喜欢的科目，只能选理科还是文科，全部都已经统一好了。”
　　姚遥开始幻想，明亦蝶顺着她，“你到时候选什么科目？”
　　“语文，英语，数学，地理，化学，生物。”

　　明亦蝶沉吟，“我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是想象啊 ，谁叫我们是可怜的理科生。”
　　姚遥和明亦蝶下了楼梯，在一层刚要出大门，却见到通知栏围着人。
　　大多数都是理（1）的同学，站在那里聊天。

　　“你们看什么呢？”
　　姚遥拉着明亦蝶走向通知栏，魏敏和她舍友也在，互相打了招呼后，魏敏指指通知栏中间，“在看那个处分。”

　　二中处分学生少，这次贴了一张处分单，才会这么多人驻足查看。

　　姚遥抬头看那处分栏，一目十行。

　　明亦蝶看着那张a4纸。

　　高一理（17）班学生韩越周公开早恋，且在学校恶意诋毁学生会及成员，造成恶劣影响,侵害了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违反了学校的校纪校规。
　　鉴于该生对自己的错误有较为深刻的认识，根据我校《学生违纪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经学校教政处讨论决定：给予韩越周警告处分。
　　临北市第二中学教政处

　　日期是今天的时间，上午放学的时候没看见，可能就是下午第一节上课时间张贴的。

　　姚遥扭头和魏敏八卦，“早恋是不是前几天3班和21班那事？”
　　“估计是的。”
　　魏敏啧了两声，“但诋毁学生会是怎么回事啊？”

　　明亦蝶盯着处分单。
　　她自从和星期天下午给办公室递交录音后，就一直没得到回复。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在听到魏敏说有处分的时候，她就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关于韩越周的处分。
　　看完处分单，她一颗一直在等结果的心骤然得到想要的答案，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见到周围人没人注意，拿出手机，打开Q.Q，她切换到小号zo。
　　发现学生会办公室发了两条新消息。

　　“同学，谢谢你的反馈，韩越周同学的处分会在全校布告。”
　　“下次有什么问题还可以继续反应，正是因为有大家的建设，学生会才能越来越好。”

　　明亦蝶没回复，既然结果已经得到就想把这个Q.Q注销，此时，姚遥却朝着她走来，显然是已经讨论完处分栏的事情。
　　她只能先切回大号。

　　"走吧。"
　　姚遥挽着明亦蝶的胳膊，“你认识那个韩越周吗？”
　　明亦蝶摇摇头，知道她是想问有没有见过他，或者是和他相处过，这些她都没有涉及。
　　“不知道他是谁。”

　　“算了，和我们没关系，反正又没骂我们。”
　　明亦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到了操场，体委曾于明正站在老师身边，还没上课，他先让大家站好队形。

　　等上课铃声响起，体育老师让大家绕着操场跑三圈就原地解散自由活动，他自己则是朝着办公室走，“有事体委来找我。”

　　借器材的同学正好提着框子摇摇晃晃走过来，框子还没落地，器材就已经被等着的人拿走。

　　作为一周只有一次的体育，难得可以光明正大放松的时间，大家的热情很高涨。

　　因为是在室外操场集合，可发挥自由空间大。
　　有的人拿着拍子要去羽毛球，和曾于明报告后转身去了隔壁室内羽毛球馆，有的去了不远处香樟树下的乒乓球球台打球，有的则要打篮球，和其他班也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一起临时组队打，剩下的人要么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要么就是拿出手机拍照。

　　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回到教室待着。老师虽然走了，但体委还在。

　　明亦蝶和姚遥站在台阶上待了一会，左顾右盼发现曾于明没注意到她们，对视后悄悄溜走，沿着小道朝着敏思楼走。

　　敏思楼作为实验楼，人很少。
　　小道是在敏思楼的侧边方位，有个转角，才能从大门口进去。

　　姚遥和明亦蝶在路上说着等会要好好选书，有说有笑说着想要的书，走过转角后，却在前方见到有两个人在香樟树下站着说话。

　　求家北所在的理（4）班正好也是周二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和一班凑巧上一节课。
　　求家北来找卫述青。

　　卫述青单手拿着手机，左耳戴着蓝牙耳机，眼睑半垂，微微侧身听着求家北说话。

　　求家北倒是兴奋，显然是已经看到了通知栏，“卫少，韩越周的那个处分你搞的？”

　　卫述青看他,眉眼沉了沉，“不是。”
　　韩越周被举报后只是被撤职，他当时并未和求家北说这个结果。
　　他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后续自然还会继续加码。只是没等他出手，就匿名来了一封举报信。

　　求家北啊了一声，“那个王箬慧举报的时候不是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吗？”

　　王箬慧是举报韩越周的前女友。
　　她去举报，证据那么充分，背后没少有求家北提供截图和语音。卫述青在其中也出了一点点力。

　　求家北看到处分栏，只注意到“早恋”，一心以为是王箬慧的举报才能让韩越周得到处分。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卫述青抬手挡在额前，掀了掀眼皮，“还有人也举报了韩越周。”

　　“真的啊。”
　　求家北感慨，“果然，人不行到哪里都走不通。谁举报的啊？”

　　“有人匿名开的小号。”

　　求家北奇怪，“没查到人是谁吗？”

　　“三无小号，只能确定是我们学校的人。”耳机里正好播到悬疑案件的高潮，侦探正在一步一步还原嫌疑人的作案手法，他一字一句说着自己的推理，卫述青觉得有意思，懒洋洋笑起来，扭头看求家北，“来了个活雷锋。”

　　求家北喃喃自语，“查不到是谁发的吗？”
　　卫述青低低嗯了一声。

　　耳机里的侦探已经说完，嫌疑人浮出水面。

　　明亦蝶和姚遥都没想到，卫述青居然会在敏思楼这里出现，下意识往拐角后退一步，在墙角探出头看他们。

　　卫述青和求家北。
　　明亦蝶一眼认出来是谁，但姚遥却低声问道，“卫述青身边是谁啊？”

　　“我们之前班上的同学。”
　　明亦蝶和姚遥悄声咬着耳朵。

　　姚遥却觉得诡异，“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还躲在后面？”
　　明亦蝶的小尾指弯了弯，她提建议，“哦。那我们过去？”
　　“好。”

　　明亦蝶和姚遥快步走向敏思楼入口。
　　求家北注意到她们急匆匆的身影，“那不是明亦蝶嘛，去图书馆啊。”

　　“她东西掉了。”
　　求家北只是随口感慨，以为卫述青不会听，却听到身侧的卫述青脩地淡淡出声。
　　他不明所以啊了一声，顺着卫述青的视线落在一处。

　　地面上多了一张卡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闪光。

　　“明亦蝶，你们东西掉了。”
　　求家北喊着往前走的明亦蝶。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人都能听到。

　　明亦蝶被喊到名字，和姚遥对视，“你的东西掉了吗？”
　　姚遥摇头，站着摸摸自己兜，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少，反问，“是不是你的东西？”

　　明亦蝶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走向求家北指的地方。
　　一张图书借阅卡静静躺在地上。

　　她看到右下角的数字0989，是自己的图书卡。
　　明亦蝶粗略翻翻手上的《蛙》，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走得太快了，所以卡掉下来了。

　　她捡起卡，对着求家北说谢谢，求家北却摆手，没有包揽这个功劳，看向身边的人，“卫少看见的。”

　　被提及，卫述青没做声，面上也没多大的神色变化。

　　明亦蝶看向卫述青。
　　少年冷白色的脸被阳光照耀，打下暖色的色调。但却没让卫述青变得柔和，还是和平时一样，像瓷白瓶冷淡底色。

　　她和卫述青对上视线。
　　卫述青看她。
　　在除了教室外的地方遇到卫述青，明亦蝶都会感到欣喜。
　　这种欣喜隐约来自于不只是教室的遇见，给人一种错觉，看吧，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错乱感。

　　卫述青并没有躲避视线，而是直直和明亦蝶撞上。
　　少女披着头发，发质很柔软，和她那张脸一样，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白皙的脸上微微染着红晕，眼睛是杏仁眼，泛着亮晶晶的水意。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眨眼的频率有些不自然。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卫述青视线悠悠停留，但明亦蝶的心却是砰砰直跳。

　　和卫述青的对视，向来是明亦蝶先别开视线。

　　“轰——”
　　连对视两秒，明亦蝶都坚持不住。

　　她的全身血管都在倒流，烧了一脸，匆匆低头说了声谢谢后转身离开朝着姚遥方向逃走。也不知道卫述青有没有听见。

　　明亦蝶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热得不行。
　　还好她今天是散着头发，可以遮挡自己的耳朵。

　　姚遥也没发现异样。
　　“是你的图书卡掉了吧。”

　　“嗯。”
　　“捡起来就行，要借什么书啊？”
　　“进去再看看。”

　　求家北看向卫述青，“你和她一个班到现在还没认识啊？”

　　“有吗？”
　　卫述青正在看董宴和发的办公室和zo的聊天界面。
　　zo并没有回办公室消息。

　　“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求家北耸肩，如果知道，刚才就会说出她名字了。卫述青对于认识的人有个界限，显然，明亦蝶就不在这个范围内。

　　卫述青垂眸漫不经心点点图片，退出聊天界面不置可否。

　　安静三秒，他突然出声，“你不是要问我下周去不去打羽毛球吗？”

　　“有没有时间去？”
　　求家北笑呵呵问他，还以为他是答应了。

　　“下次，我这周有事。”

　　“你妈那里的事情？”
　　求家北顺嘴问了句。

　　“不是，别的事情。”
　　卫述青一笔带过。

　　学校图书馆的人不多，明亦蝶先还书，逛了一圈，随手拿下一本《堂吉诃德》。
　　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兀自走神。

　　姚遥高高兴兴上前找明亦蝶，手上拿着两本硬壳书，外表是花花里的世界地理风貌。
　　她低声喊着明亦蝶，“我们走吧。”

　　“好。”
　　思绪被打断，明亦蝶一只手抓着书，一只手则是拍拍脸颊让自己先别想了，随后和姚遥一起去登记台登记。
　　登记完成，明亦蝶接过图书馆负责老师递过来的卡和书。
　　她捏着那张卡片，却觉得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