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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生一对 对他,我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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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是件折磨人的事,伴随着眩晕感而来的还有抽丝剥茧般的头疼。
还有更令人头疼的,酒只能麻痹神经,暂时忘记过去的事,却不能抹去。
安静的房间里催命般震动的手机,提醒着昨夜的真实。
顾淮序撑着床沿坐起来,一手按压着阵痛的太阳穴,一手接通电话。
刚接通,电话里便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杨芸道:“给你一分钟时间给我说清楚你昨天抽什么疯!我就不在半天,你是要把天给我捅了吗!”
杨芸是数一数二的王牌经纪人,出了名的严厉,但办事效率也出了名的。
“看他不爽。”
杨芸:“……”如果有超能力,真想顺着网线把他的头按进垃圾桶清醒清醒。
专业的职业素养稳住了杨芸想杀人的心,她耐着脾气,和他分析局面。
“第一,你虽然糊,但也是个公众人物,更何况你打的是当红男明星;第二,你必须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全部告诉我,我作为你的经纪人,有权利负责处理你的事;第三,你好不容易小有名气了,甘心毁在这时候?”
“至于最后一点,你和顾总的约定不用我多说了,你自己想想。”
话到最后显然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但顾淮序知道杨芸的出发点还是为了他。
顾淮序说道:“见面说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顾淮序在酒店简单用过早餐,套上一条冷灰色风衣,转身出门前又折回来。想了想最后还是带上了一副烟灰色眼镜和口罩,将自己包严实。
风口浪尖,危机四伏。
出门前还不忘了对镜子比个耶。真帅。
顾淮序开着他那辆被他爸扣了半年的卡宴前往聚闲小筑。
一推开包厢门,迎面而来的除了空调的冷气,还有杨芸的杀气。
顾淮序撩起一边袖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杨芸面前。
“消消气,芸姐,你也知道我起床气有点大,这不是来和你老实交代了吗。”
杨芸不接他的话,但还是喝下了茶,“是起床气大,还是打算拍拍衣服就走人。”
顾淮序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说道:“我昨晚一直在想,我或许根本不应该进娱乐圈。最初你们就告诉过我娱乐圈光鲜的背后是肮脏。”
“我以为我可以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但事实却是昨天那样,我还是没有忍住动手了。可是芸姐,你说如果前途和正义在你面前,你会选哪个呢?”
顾淮序抛出问题,却并不等杨芸的回答,又接着开口,语气已经带上了怀疑和自嘲。
“你们说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可我凭着一腔热血又能走多久?我还能保持多久的热血?我不知道。”
舆论是最能操控人心的,虽然她已经第一时间找公关部门控制舆论传播了,但顾淮序还是看到了。
一周前,杨芸打死也不可能相信顾淮序会说出这些现实的话。
像顾淮序这种被爱和金钱包围长大的孩子,骨子里是与生俱来的自信,而不是这样陷入自我怀疑。
“其实也有办法的……”杨芸道。
顾淮序低头笑了笑,说道:“公司不会为了我这样一个小糊咖动用资源了,况且……难保以后我不会同样的事情干第二次呢。”
顾淮序叫服务员上了一桌子菜,“没准今天是我们的散伙饭,这两年辛苦你了,芸姐。”
这顿饭是不欢而散的。
顾淮序送杨芸上车,杨芸说:“你动摇了。”
…
周屿被打事件在网上发酵稳居高位,除了其工作室的多条声明和一些水军外,周屿在医院发布的视频更是咬死了顾淮序。
顾淮序在公园里散心,刚在心里猜测顾老同志什么时候会看到热搜,下一秒来电显示:顾老同志。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顾老同志,今天您百忙之中怎么有空想起抽出时间打电话慰问我呢?”
电话里头的声音明显有些上了年纪,但语气还是十分硬朗,“没有我的后台,你连娱乐圈都混不出水花,死心了就给我滚回来。”
顾淮序不满道:“你怎么老是打击我!谁说我混不好了,我还偏就不回去了,除非我出名了,不然我就不回家了!”
“你…”顾淮序眼疾手快的掐断了电话,光听这一个字,就知道老同志肯定想把他埋了。
嘴硬的后果就是,抽了三支烟都想不出自己还有哪条活路。
嘴在前面跑,脑在后面追。自作孽,不可活。
天色昏暗,顾淮序才回到他的一间私密性比较好的公寓。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身型有点眼熟。
顾淮序客套两句:“你好,这貌似是我家,你好像站错地了。”说完还指了指门牌号。
宋羽摘下墨镜说道:“没走错,我来找你的。”
声控灯亮起后,顾淮序才看清来者。
一时间有些激动,语无伦次的说:“我靠!你是宋导?就那个…那个年少成名,拿遍各路大奖归来未满三十岁的宋羽?!”
宋羽听对方这么吹自己,不由得有些飘,正准备开口,就被对方灵魂一问,“不对,你找我干什么,我只是个十八线小糊咖,而且我们专业不对口,你该找演员去。”
短短两句话,戒备心极强。
宋羽原准备的假笑给憋回去了,略微僵硬的开口:“方便进去说吗?”
说完他来的目的,在顾淮序思考期间,宋羽简单扫视了一下公寓的布局。
一不小心发现了一个盲点。这位十八线貌似还是个富二代。
三百万的古董当笔筒摆在茶几上。
两个字,牛逼。
顾淮序开口说道:“所以你这个节骨眼来找我,想让我去录歌?”
宋羽道:“是,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签合同了。”
这种好事一般人都不会拒绝。
可顾淮序不是,他是二百五。
“我有问题。”
宋羽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全喷出来,“你有什么问题?”
“你喝酒了吗?你脑子没事吗?你眼睛没近视吧?”
面对顾淮序的“亲切”三连问,宋羽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甚至不想回答。
宋羽说:“你在怀疑什么?”
“你不觉得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你来找我说要捧我,合理吗?”
宋羽被怼得说不上话,脾气上来了,差点把老底都说出来,“要不是答应了……”
顾淮序耳朵尖,立马接上,“答应了谁?”
宋羽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两人就这么沉默僵在原地。
“你就给句话,来不来?”宋羽说。
顾淮序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喝下去,说道:“宋导,我不是耍大牌,毕竟我没那个牌。只是娱乐圈太脏,我不敢混;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宋羽:……
这人别不是脑子有病?
“所以,你得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我明天要飞去三亚度假几天,我希望可以见到你那位……神秘的朋友?要是他能说服我,我就去,并且保证录制过程中一定听您的吩咐。”
宋羽咋离开的已经不记得了,反正脸大概是有点绿吧。
…
西区,半山花园。
拉满遮光布的房间内充斥着油墨味和笔尖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
祝祈风系着围裙站在画架前,调制着手里的调色盘,完成画布的最后一道色彩。
宋羽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腿,吃着水果,开口问:“你还有闲心画画?合着我刚和你说了一堆都白讲了呗,我说,人十八线拒绝了你的邀请。”
祝祈风边脱下围裙边说:“他拒绝的是你又不是我,”他看向宋羽,“况且,他不还让我去找他吗。”
天气转凉,祝祈风穿了一件杏色的羊毛衫,袖口有些宽松收拾的时候不方便,于是把它轻挽到手臂。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好像知道我一定会被拒绝这个结果。”宋羽随口一说。
“意料之中,不过也是猜测,拿你试试,放松他的警惕心先。”祝祈风坦然的承认。
“靠!”宋羽发出尖锐暴鸣。
宋羽问:“不是,你至于吗?这么算计。”
祝祈风收拾完地上的狼藉,把画画时半扎的丸子解开,坐到沙发上开了一罐饮料和宋羽碰了一下。
“对他,我势在必得。”
起得太早赶飞机的缘故,顾淮序一上飞机扫了眼自己的座位便开始补觉。
早晨的阳光从窗口直射进来,在衣服上折射出光芒,显得格外暖和。
顾淮序穿的比较休闲,一件连帽的黑色卫衣,加上干净清爽的脸,确实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大学生。
顾淮序把帽子拉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住光线,就开始睡的不省人事。
祝祈风一到飞机看到的就是顾淮序睡死的场面,打好的草稿都不知道从哪里说。
祝祈风第一次坐普通舱,感觉有些拥挤。但更让他感到不适的是,飞机上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祝祈风出门随手穿了件针织羊毛衫,领口是撞色的假围巾,头部是固定的,其余的部分飘在身前。
这类衣服的设计比较充满艺术气息,祝祈风长的很带劲,和他对视的时候,甚至可以发现他眼尾有颗很性感的痣。
配上他极具欺骗性的笑,像行走于世间的魅魔,危险而迷人。
打量他的目光里不少是带着欣赏,但也有老一辈人口里夹杂着议论。
祝祈风讨厌这种感觉。
没人会喜欢。
飞机受气流影响有些颠簸,顾淮序醒来才发的旁边闭着眼小憩的祝祈风。
顾淮序单方面觉得这是他目前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生。这人是典型的男生女相,但不是很柔和的美,而是带有侵略性的美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顾淮序莫名其妙的盯着看了很久。
许是视线太灼热,祝祈风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睛,两个视线相撞个满怀。
祝祈风风流惯了,一开口就是不着边的话,“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我好看吗?”
对方一开口,顾淮序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的失礼,连忙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的长相很出众。”
他遇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评价他长的很带感,接着目的都是想睡他,第一次听到一个没有下文的。
祝祈风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轻笑了一声,但让人难以察觉以为是幻听。
对方一本正经的道歉反倒是勾起了他的一些无趣味,莫名的就想调戏一下这种长得带感但性格反差的男生。
骗人的话他张嘴就来。
祝祈风故作惊讶,“你好眼熟啊,你是不是一个歌手,叫什么….顾、顾淮序,我很喜欢听你唱歌。”
作为一个十八线小糊咖,坐个飞机能碰见自己的粉丝,鬼知道顾淮序心里有多开心。
果不其然的,顾淮序肉眼可见的两眼放光,“是啊,是我。”
祝祈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我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手上。”
祝祈风朝着顾淮序身前摊开手心,顾淮序第一次给人签名,字都写不利索,硬生生写成了板板正正的字体。
顾淮序就这么低着头,认真的在祝祈风手上写下他的名字,祝祈风就透着看着对方认真的后脑勺出神。
许是笔头的触感令祝祈风手心有些发麻,鬼使神差的在对方收回笔时,指尖刻意擦过对方手心。
都是成年人了,都知道这是一个暗示性的很暧昧的动作。
祝祈风回过神来时,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错愕,盖笔盖的动作硬生生停留在半空。
一时无言。
顾淮序僵硬的转过头,斟酌措辞,问道:“你不是我的粉丝吧,你刚刚的动作…….呃…有点那个了。如果是我想多了,那我再次向你道歉。”
被拆穿了祝祈风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些兴奋,玩心更重。
祝祈风以一个更暧昧的姿势凑到顾淮序面前,一只手臂支撑在舱壁上,在他耳边低语,“是你粉丝是骗你的,其实我是特意来偶遇你的。”
当了二十三年直男的顾淮序本能的对这个社交距离感到危险不适,沉默着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祝祈风眼神跟随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随之看到……
对方一把把他按回了座位上,并把安全带拉的更紧了。
祝祈风:“……”
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祝祈风瞬间没了继续的兴趣,开始说出这次来的目的。
“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听过我另一个名字。”
顾淮序本来不打算开口了,想了想出于礼貌,还是顺着问了句什么。
“我的另一个名字叫——溪石。”
顾淮序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溪石是全国有名的编曲家、作词家,当今几个赫赫有名的歌手的成名作全是出自他的手。但他本人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过,以至于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么厉害的风云人物一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没想到本人是这样的……
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玛卡巴卡。
顾淮序觉得信息量有点大,脑子有些发懵,“你说你是谁?溪、溪石老师?!”
许是他的反应过于震惊,祝祈风轻笑:“不像吗?”
有哪一点是像的吗?
标配地中海和啤酒肚呢?
顾淮序企图扭转一下局面,“不可能,你这个人满嘴谎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哐我?”
祝祈风笑出声,“我刚骗你的时候你深信不疑,我说真话的时候你倒是不信了。”说完递出他的名片。
顾淮序盯着黑色名片上的内容,所有的反驳都显得无力。
就这样吧。
对偶像的滤镜彻底破碎。
顾淮序生无可恋的说道:“所以,你就是宋导的那个想要签我的神秘朋友?”
祝祈风点头,“是我,所以不知道下飞机后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这位……小糊星吃个饭呢?”
呵呵。
还嘲讽。
顾淮序说:“行呗,就等你来说服我,小撒谎精。”
祝祈风不轻不重的说:“对前辈说话还是客气点吧。”
这趟航班从中午起飞,落地时已经将近傍晚了,换作平时在北京想来已经天色昏暗了,但在小岛上,一落地看到的就是五彩斑斓艳丽迷人的晚霞。
各色光斑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今天离谱的经历。顾淮序这么想。
飞机落地时,机上的旅客都蠢蠢欲动,祝祈风仍坐在位置上不动,他不喜欢拥挤。
顾淮序憋了一路的问题,在他即将下机时说出口:“所以你前面说的都是假的吗?粉丝是假的,喜欢我唱歌也是假的。”
祝祈风听着有些奇怪,他明明说出口的话是质问,却又更像求证,还有种委屈的意味。
“不全是假的。”祝祈风说。
顾淮序眼底亮出一丝色彩,期待着他的下文。
顾淮序在人来人往下机的嘈杂声里听到他说,“喜欢你的声音是真的,欣赏你唱歌也是真的。”
说完他又很坏心眼的开口,“而且….你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我们天生一对。”
祝祈风笑的很勾人,好像根本不在意对方什么想法一样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
见鬼的是,顾淮序在这一瞬间,心脏莫名的抽痛一下。
后来才知道,这不是心脏痛。
俗气点叫心脏漏了一拍。
文雅点它还有个名字,叫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