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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宿敌(十八) 她是冷灵啊 ...


  •   银枪穿破周将军的咽喉,鲜血飞溅在裴勋的凤眸上,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睫毛上的血迹滴落地面,声调冷淡:“你说的,谁敢对我们动手,死的就是那个人。”

      “嗯。”阿九平静地抹掉脸上血迹,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盯着周将军的尸体。

      生前游刃从容的人,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威严,也不体面的姿势躺在地上。他似乎死不瞑目,但往仔细了看,却能看得出来,银枪.刺过来的那一瞬,他的眼里带着笑意。

      “这不是你第一次杀人。”阿九断言。

      裴勋不意外阿九能猜到,握着银枪的手微微收紧,漆黑的凤眸倒映着周将军未寒的尸身。

      阿九蹲下身子,目光锐利冷峻,明明他看的是周将军,裴勋却觉得阿九是在看自己,耳边是他冷淡的声音:“老狐狸,一路好走。”

      在阿九用手合上周将军双目的那一刹那,裴勋沉声道:“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爹。”

      阿九的手顿了一顿,没有说话。

      裴勋余光扫着他,想问一句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杀我爹,但又觉得,无论自己杀谁,阿九都不会好奇。

      阿九对别人的事一向不感兴趣,似乎只有一个人才能牵动他的心。提起那个人,他眼底的笑意也才是真的。到了这时,裴勋其实已经猜到阿九心里的“姐姐”是谁了。

      这时,阿九朝他伸出一只手:“起来。”

      借着阿九的力,裴勋站了起来。两人思索着要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逃啊!”

      一声大喊惊走了地面闻血而动的爬虫。二人同时朝身后看去。

      夏侯本来是想给裴勋和阿九送早食,却没想到会撞见他俩杀了周将军的一幕。

      东边太阳缓缓升起,朝阳不吝啬地照耀万物生灵。三人漆黑的眸子各自染了一层金色光泽,也倒映着被清晨微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芦苇。

      夏侯穿过芦苇丛急急跑向他们:“不逃,留在这里等死么?你们居然杀了周将军!你们……哎!趁着教习还没醒,快逃吧!”说着拽着裴勋的手就走。

      裴勋不动,单手按住夏侯的肩膀,凤眸沉静:“别担心。”

      夏侯被他盯得莫名就冷静下来了。

      “先让我歇一会儿,”阿九席地而坐,双手撑着地面,身子略往后仰,目光投向东方,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暖阳,“一日一夜的训练,还打了一场架,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裴勋也累,但他不会说出来,安慰性地在夏侯的肩上拍了拍。

      夏侯扫了眼裴勋留在他肩膀上的血迹,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情雅致欣赏日出。可问题是,他竟也神志不清地坐了下来,同他们一起看起了日出。他兴许是被他俩吓疯了吧。

      “真的不逃么?”夏侯折了一根芦苇,迎着日光轻轻摆动。芦苇絮飘飘摇摇地落在地面,被鲜血浸湿的大地生出了一朵朵小白花,美得诡异。

      “不用逃,死不了。”阿九闭目感受着和风旭日,语气不紧不慢,甚至有些闲散:“老狐狸不仅有功夫,还有修为,但他却这么轻易死在我们手里。岂不蹊跷?”

      “说得对啊!”经阿九提醒,夏侯也反应过来了,坐直了身子看向他俩:“即便这五年你们功夫大有长进,但周将军他也不是一般人,没道理这么容易就死了?他……他不会没死吧。”

      说着,夏侯又起身探了探周将军的鼻息,确认死透了,对着另外两人严肃点了点头:“真死了。”

      倒也不用试探,死没死,他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阿九顺势又扫了眼周将军的尸体,半眯着眼道:“三种可能。他倒霉;他大限已至;他……”

      裴勋感受到一道打量的目光突然落在自己身上,微微抬眉:“看我做什么?”

      “他遇到了克星。”阿九笑着眨了眨眼:“你就是他的克星。”

      裴勋:“……”

      “总之,这事与我们关系不大。”阿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木灰,又活动了下脖颈,望着他们道:“或许老狐狸在找上我们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他会死在裴勋手里。走吧。”

      “去哪儿?”夏侯问。

      “当然是去找教习领罚。”阿九歪着头粲然道:“不然呢?”

      “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夏侯眉头又蹙了起来,拉着裴勋往另一个方向走,“是你的银枪杀了周将军,真算起账,你肯定跑不掉,和他……”

      夏侯斜了阿九一眼:“和他关系确实不大。阿勋,你逃吧,我帮你掩护。”

      突然被二人踢出去的阿九懵了一瞬,旋即笑弯了眼:“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么不重情义的人么?好歹也一个屋子睡了几年……”

      夏侯、裴勋:“……”

      眼刀甩过来时,阿九话锋一转:“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好歹也做了几年的‘战友’,我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刻只顾自己安危,抛弃裴勋。”

      “你何时是个重情义的人?”夏侯语气淡了下来,走到阿九面前,一向温和的眸色生出几分冷漠与锐利:“你又何时把我们真的当过朋友?”

      阿九眼角笑容敛去,凝眸盯着夏侯承。

      裴勋神色安静,目光从他二人缓慢转移到周将军。
      ——这才是你想看见的吗?

      裴勋轻轻眨眼,拿起还在滴着血的银枪:“走吧。去找教习。”

      “裴勋!”夏侯动了怒气,回首瞪着他。

      裴勋也看着他:“相信我,不会有事。”

      “行,你最好能保证你这话不出一点意外。”夏侯率先离开,不想再同这两人说话。

      被他甩在身后的两人看了看彼此。好半晌,裴勋道:“你为什么不反驳?”

      “我为什么要反驳?”阿九垂着眼睑笑了笑,芦苇絮落在他的肩上,他小心拈起,对着日光轻轻一吹,絮飞消散,他轻声道:“既然能问出那样的话,又何必需要我的回答。”

      ……

      两人带着一身血出现在教习面前时,教习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在一旁候着,随后朝几个士兵道:“将周将军的尸体安葬在芦苇荡里。”

      士兵领命离开。

      少年们早已惊醒,也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都紧盯裴勋和阿九,眼神像是在说你俩真勇,竟然真敢对周将军下手。但同时也在犹豫待会儿教习真要和他俩动手,他们要不要帮?帮的话,到底帮哪边?

      阿九双手抱胸,倚着墙壁,眼睫低垂着,神色较之往常,冷淡如冰,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

      裴勋连解释都不想解释,直说:“是我杀的周将军。”

      此话一出,少年们神色一凛,齐齐向他看去。

      沈旷离阿九最近,手里的铁扇已经展开,蓄势待发;夏侯距离裴勋仅半步,刀已出鞘,银光烁烁;其他人紧握手中兵器,打算见机行事。

      几位教习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被他们带大的孩子。
      无疑,这十五个少年是他们最满意的学生,却也是最不容易掌控的刺头。

      “我们都知道了。”训练他们体格的教习说:“周将军也早就知晓他会死在你们其中一人手里,交代我们不同你们计较。他还说了,如果你们真的能杀死他,说明你们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了。裴勋,你得到了周将军的认可,所以……”

      教习顿了一顿,凝眸看着他,郑重宣布:“那个名额归你了。”

      众人都知道那个名额是什么意思,但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太对,怎么裴勋杀了周将军反而得了奖励?

      夏侯眼珠转了又转,确认暂时打不起来,将刀入鞘。沈旷倚着墙壁,铁扇啪嗒合闭,余光关注着面无表情的阿九。其他人看看阿九,又看看裴勋,心说坏了,这两人得翻脸。

      银枪上的血迹已经干透,裴勋垂眼沉思。
      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处理结果。

      阿九会怎么想?
      裴勋看向他。

      满脸刀疤的少年,此时正垂首看着地面,嘴唇抿得紧紧。
      果然生气了。

      可那个人是冷灵啊,我如何能让你。
      在教习说出“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个名额”这句话之前,裴勋抬眼道:“多谢,我接受。”

      话音才落,阿九哼笑了一声。
      离他近的沈旷听到他低低地说了句:“真会玩啊。”

      裴勋也听到了,眉头跟着蹙起。
      他这是在怪自己么。

      这时,另一个教习喊道:“阿九,你去哪儿。”

      “出去,不然留这儿陪你们过年喝酒么?”阿九头也不回道:“这鬼地方我早待够了。”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阿九情绪不对劲。

      沈旷本以为阿九会稍微掩饰下他的情绪,却没想到他不仅直接甩脸色,还撂摊子走人了。
      这小子真有意思啊,心情不好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想出去当然可以,”教习说,“完成最后一次训练你便可以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阿九转了转手里的金锏,唇角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极度不爽的心情,“你敢过来砍我的头吗?”

      “你……”教习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气着了,按捺住怒意说:“你在气头上我能理解,但或许你可以听我说完。只要能在最后一次训练里活下来,便可随我们去帝都,再也不用回到这里。”

      夏侯:“回帝都?!”

      教习:“是,回帝都。守护数日后登基的小帝君。”

      其他人闻言,脸露欣喜。
      都是为南褚帝君办事,守在帝君身边,比上战场要轻松些吧。

      阿九却是笑出了声:“你要说完的话就是这个?你怎么会以为在帝君身旁当个小侍卫这种事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让您失望了,我宁愿守鬼城,也不给皇帝老子当狗。”

      “你!你简直放肆!你大逆不道!”教习怒道:“你……阿九,没想到你竟如此顽劣!?”

      其他人也被阿九那句话气着了,本来他们还想去皇帝身边当个护卫,被阿九这么一说,他们成狗了??这小子气头上,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没错,”阿九活动了下脖颈,眼里透着坏坏的笑:“我不仅顽劣,我还可恶,我无情,也无义。我在这里隐忍五年,装了五年,还给你们烤鸡烤了五年,想想我都觉得自己亏大了,所以现在我不想装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阿九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话听起来像疯了!

      沈旷想劝阿九冷静下来,却注意到裴勋正紧紧盯着阿九这边。
      算了,裴勋都不劝,那他也不劝了。

      阿九旁若无人地宣告:“几位教习若是想让我参加最后一场训练,很简单,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得我满意,我一定参加。”

      教习们气得咬牙。
      狂妄!着实狂妄!若不是这最后一场训练极为重要,他们一定饶不了他!

      “说!”教习瞪着他道。

      阿九面无表情地看回去,问:“这个训练场,并非国师冷灵授意建办,是不是?”

      竟是问这个?
      裴勋脸色有一瞬间的动容。

      教习们平复着情绪,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在他们开口前,阿九提醒:“我要听实话。”

      教习倒吸一口气,咬牙道:“实话就是……创建训练场是老帝君的意思,国师并不清楚。”

      果然,冷灵不会做这种事。
      阿九笑了,一身的戾气卸了大半。
      裴勋也松了口气。

      可冷灵既不清楚,仰天宗为何睁只眼闭只眼,是看在帝君的面子上?
      想到这点,兴许是默契使然,阿九和裴勋目光于半空中相撞,触及的一刹那,都猜得到对方在想什么。

      “答案我满意。”阿九移开目光,扯唇笑道:“教习,你可以继续说训练的事了。”

      教习们不想再耽误时间,手指了一个方向:“这座山头,你们已经很熟悉了。五年的时间,尤其是你,阿九,你在这山上抓了五年的野鸡。你们最后一场训练就在这座山里。”

      “都这么熟了,阿九还用去么?”沈旷道:“整座山,阿九不知跑了多少遍了,他就不必去了吧。”

      教习也瞪了沈旷一眼,从怀里拿出一件物品:“此乃斗转星移盘,是出自仰天宗的一件法宝。”

      阿九目光落在法宝上面,挑眉问:“然后?”

      然后一条黑犬纵然出现,这次它没再叼着谁的头,而是叼着斗转星移盘消失了。

      众人:“……”
      搞什么呢??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熟悉的那座山头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少年们远远地瞧见阿九常打野鸡的那座山正在移动变化。

      “我可以提前向你们透露一点,这最后一场训练,不难,但也最难,”教习指了指胸口处:“切记,随心选择。两个时辰后,回到这里的人,将随我前往帝都。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孩子们,祝你们好运。”

      这最后一句怎么听都不像发自真心,但十五位少年还是很快来到了那座山头。刚到山脚下,便感受到一股气流冲了过来,心脏顿感重压。

      果真与之前不同。

      沈旷凝神看着前方,道:“大家当心,林中有戾气。”

      夏侯:“什么意思?”

      沈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最后一场训练,是心理战。心怀戾气之人,进了林子之后,心中恶意和痛苦都会放大。我建议,大家不要分开走,彼此有个照应。”

      夏侯:“行,你书读得多,信你。”

      沈旷:“……”

      其他人也无意见,毕竟他们是真的亲眼看到山头出现了变化,也不知那斗转星移盘到底是个什么法宝,集体行动更妥善一些。

      只是才进去没多久,就被迫分散了。

      很快,他们发现,这座山头,除了戾气以外,还有打女人孩子的暴徒、乱刀砍杀的兵痞、屠杀百姓的妖魔以及面目模糊却能直击人心的鬼怪。

      是心魔!

      “答对!”周老道忽然提了提声音,天一殿内众听客被他惊得一哆嗦,“这最后一场训练,训得就是他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而这十五名少年,最终只有五位回到训练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宿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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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六更,争取暑期结束前完结(已有挺多存稿,存完正文后会日更结束,wb随机掉落作品碎念) 下一本同题材:《咸鱼修仙传》比这篇要轻松爽一些的大长篇,这本没把群像和世界观写过瘾,感兴趣可点个收~暑期应该会开:《利她[先婚后爱]》《落日浸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