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七千彰

30、天极五灵根

　　叶千执收回灵力，神情依旧道：“无碍，可以继续了。”

　　方涣悄悄松了一口气，叶千执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捅破。

　　给醉酒的人下同尘散并不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叶千执应该也不想掺和其中，才选择闭口不言。

　　叶千执：“服用拂林丹毒之后，我会控制一股灵力在你体内运化它，灵脉会缓慢趋于平稳，届时你必须靠自己驯化它们，再将其中一种无法与你灵根相融的灵力逼至体外。”

　　“驯化？你确定我不会爆体而亡？”周让挑了挑眉，将‘驯化’两个字咬得很重，一语点破其中风险所在。

　　叶千执是说过成功的概率只有一半，但却没有明说失败的代价会有多大！

　　方涣站在一旁，悬着的心早就随着叶千执的话又晃荡了几分，要知道周让体内的灵力可是来自她师尊，哪是那么容易驯化的。

　　何止是周让爆体而亡，叶千执怕是也会被殃及到金丹碎裂灵府崩塌，自己更是会因为同尘散而一起殒命！

　　“你应该知道自己体内的两种灵力有多蛮横吧？如果换做普通的修士，上等丹毒便可解，而你不同，哪怕是我炼制的极品拂灵丹毒也只能起到一个辅助缓解的作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武止戈，压制驯服，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叶千执眼珠子咕噜一转，打量到二人神色不妙，语气带着不确定问道：“所以……你们还要继续吗？”

　　都走到了这一步，只能冒一些风险，何况恢复记忆的诱惑太大。

　　方涣与周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继续！”

　　半个时辰过去，拂灵丹毒彻底融入周让灵脉，香气随之消散。

　　西临宫祖传的空间法器悬在空中，织起一面光幕，周让混乱的身影就在其中，只见他眉头紧皱，显然已经开始尝试驯服难得平静下来的灵力。

　　叶千执见方涣心不在焉，宽慰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守在这里，按照他目前的情况，耗费几天几夜都是正常的。”

　　方涣扯了扯嘴角，并不打算离开这里，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警惕随时爆发出来的强悍力量，或是警惕......恢复记忆的周让。

　　当然，如果周让恢复记忆后可以心平气和地与她对话最好，不要再动不动就把自己抓起来丢进魔域，就当是看在自己救过他好几次的份上。

　　“其实你们并不是姐弟，对吧？而且你和柯言启的关系也不一般。”叶千执的眼神中有一种看透所有的得意感，“你真的很不会撒谎，或者说你根本不在意谎言被戳穿，因为你的剑会让任何人闭嘴，能有这种自信与实力的绝对不会是云游散修，你说呢？”

　　这番话属实有些交浅言深了，方涣承认叶千执说得没错，但她不明白此时此刻叶千执提起这个话题的原因，眼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袒露心事的良机。

　　方涣不打算正面回答，斟酌片刻后避重就轻道：“这些重要吗，你们进入牵机秘境需要帮手，我们治病需要良医，我想我们应该是互利共赢的关系。”

　　叶千执嘴角一弯，笑吟吟地看向方涣：“你无须担心，多管闲事不是我的风格，我在意的只有西临宫。”说罢，意味深长地斜睨了在法器中打坐的周让一眼。

　　话里有话。

　　可惜还来不及揣摩一二，眼前的光幕就产生了剧烈波动，紧接着影像熄灭，周让的身影彻底消失！

　　“怎么回事？”方涣刚想起身，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撕扯般的疼痛蔓延四肢，让她一时僵在原地。

　　周让......

　　不好！

　　方涣声音嘶哑道：“打开你的空间法器，让我进去！”

　　叶千执也被惊了一下，但好歹是一宫之主，不至于惊慌失措，当即尝试再次催动法器，同时劝道：“你我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疼痛正在侵蚀着她的每一寸经脉，还要在叶千执面前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

　　“打开。”她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

　　太疼了！

　　进去固然危险，但不进去......那她也死得太冤了！

　　叶千执拗不过方涣，只得将法器通道打开。

　　法器内的世界也随着刚刚的灵力波动一寸寸塌毁，又因叶千执在外不断地用灵力修复，失序的地方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现在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周让。

　　方涣再也顾不上经脉的拉扯，几次踉跄，直奔周让而去。

　　“周让！”

　　师尊的灵力仍然在周让体内翻涌，裸露的皮肤表面依然出现红褐色的裂纹，凶狠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

　　怎会如此。

　　拂灵丹毒药效过了？

　　方涣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应该这么快。

　　“能听到我说话吗？周让！”

　　不管不顾的叫唤声促使周让有一瞬间从迷乱痛苦中回过神来，眼眸间还没散去沉积已久的混沌，看清眼前之人后眉心一蹙，“谁让你进来的！”

　　厉声质问后又自觉语气不对，将体内不断膨胀作乱的一股灵力牵制些许，嘶哑的声音中添了些许无奈：“我身边太危险，一旦我控制不住，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方涣单膝跪在周让身旁，避开周让沉甸甸的视线，趁机将一缕灵力输入周让经脉之中，分神感受。

　　三种灵力同时存在于周让体内，而周让不愧是天极五灵根，与师尊的灵力纠缠，竟也打得势均力敌！

　　不对。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周让的五灵根难以压制师尊大乘期强横的灵力，实则不然，天极五灵根在周让的身体内围追堵截四处逃窜的外来者，哪怕是方涣的灵力只是从旁经过也一并被尽数吸收。

　　霸道蛮横，贪婪至极！

　　周让皮肤上的暗红裂纹原来是这么来的。

　　哪怕周让体内如此错综复杂，却还是被方涣看出一丝端倪。

　　师尊的灵力并不纯粹，赤炎中掺杂着些许难以分辨的杂质，虽然微弱，但她依稀能感受到五行之力。

　　是被同化了？

　　还是说......师尊以前是五灵根？

　　刚想继续深究，天极五灵根突然将她的灵力层层盘绕，拦腰截断！

　　只听一声闷哼，鲜血从周让口中喷溅而出，又因力竭而身形不稳。

　　威胁。

　　天极五灵根赤裸裸的威胁。

　　不能再强行剥离。

　　“你别强撑了，靠着我。”

　　方涣怎么可能不知道刚刚那一下有多疼，疼得她冷汗直流，好在周让全然没空关注她，这才糊弄过去。

　　她一点一点挪动周让身体，让其额尖抵在自己肩头，耳边不停地传来难以遏制的痛苦喘息。

　　“方涣......你不该来。”

　　周让嘴上这么说，脑袋却轻轻蹭了蹭方涣脖颈。

　　“我不来，无峦峰就没人了,嘶......别动，痒。”

　　“好。”仿佛贴近方涣就可以真的止住疼痛，周让感觉体内好像没那么折磨人了。

　　世间五灵根入道之人本就稀少，大多之人都因五根克耗而无法突破，直至寿命将尽也难筑基。

　　而天极五灵根是基于五灵根的极致变异形态，五灵归一、同属混沌，天生地长的至纯存在，修炼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单灵根，稀有到人人都以为这种灵根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一直以来，师尊都对外宣称周让是单灵根，天极五灵根的秘密只有无峦峰知晓，为的也是不被世人觊觎。

　　她小时候在师尊的洞府内看到过关于五灵根的记载，但与她无用，只草草翻了一遍，如今只记得几句，死马当活马医吧！

　　“天极五灵根本就是你的，你不需要驯服它，你跟着我念出的道诀重新运化，将两种灵力融为一体。”

　　天有五炁，地载五根。

　　引融入体，相生相济。

　　万法归一，与道同齐！

　　随着道决指引，顿时狂风大起，五灵根之力与剑尊灵力冲出周让身体，以天地为炉，充盈整个空间法器。

　　奇得是二者全然没有在周让体内时那般剑拔弩张，反而有一脉相连、缓缓相融之势。

　　再看周让，闭目垂首神魂聚精，状态比先前稳定不少。

　　对，接纳它们。

　　方涣抬头张望，其实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却还是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天极五灵根幻化具象冲破云霄，五行混沌之力形成漩涡极速回转，这一次赤炎灵力再无排斥，先是一点点相融，接着如同找到了归宿，被牵引、被接纳，形成一幅世间难得的奇观。

　　不仅如此，方涣体内的灵脉也在蠢蠢欲动，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用力压制灵力冲出体内的欲望。

　　“周让，你快点……”

　　再熬下去，连她都要被吸干了！

　　已经将赤炎灵力完全吞噬的天极五灵根十分餍足，每一寸脉络都透出莹莹光泽。

　　只待周让手诀一变，顷刻之间，空间内的强烈波动致使天崩地裂，空中光晕收敛，化身剑雨朝周让直直射去，周让竟也全盘接下了！

　　暗得发冷的墨瞳骤然一缩，脑中雾气瞬间消散，无数碎片开始闪回，痛楚、惊异、灼热都沉入犹如万丈深渊的眼底。

　　可惜，刚刚突如其来的波动震得方涣气血一滞，生生晕了过去，周让身上微妙的变化当然也全无察觉。

　　随着作乱一通的灵力回到体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了原位，包括周让二十多年的记忆。

　　只剩躺在一旁的方涣，孤零零地显得有些突兀。

　　“小师姐。”

　　方涣自然无法应答。

　　周让的目的不在唤醒她，而是自顾自呢喃，语气多了些耐人寻味。

　　凝视片刻，双臂抱起方涣离开空间法器。

　　很奇妙，这竟然不是自己第一次抱起他的小师姐，在他过去失忆的时间里，确实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