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欲症》水天清影

20、要吗

　　沈清晏的眉骨很高，在眼下投出暗影，显得那双眸子更黑了。

　　陆知川看着那双眸子。

　　他想问沈清晏这段时间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今天没有和方叙一起去陆氏？

　　但最终陆知川也只是张了张唇，低低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没问出口的问题像猫爪一样，一直在陆知川心口上轻挠，扰乱他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绪。但是陆知川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让沈清晏解答他的困惑。他更害怕沈清晏这段时间是因为躲避他才离开。

　　这些天来积压的焦躁情绪在此刻汹涌地袭来，陆知川尖尖的犬齿咬着口腔内的软肉，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刺痛却依旧无法松开。

　　淡淡的薄烟被风吹散飘向陆知川的方向。

　　陆知川好看的唇型抿成了一条直线，好看的桃花眼有些蔫，看着他似乎有话想问。沈清晏安静地等了会，却没等到陆知川开口。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知川在这种沉默中下意识又想逃离，但岑纪的话却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这次试着不要抗拒，顺从你内心的想法，看看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陆知川眼睫轻颤一下，控制住自己想躲避的视线。

　　陆知川知道沈清晏的身材很好，平日里沈清晏穿着西装时就能看出些许。

　　但是这件黑色的紧身毛衣完全将沈清晏优越的身材凸显出来，修长的脖颈被布料遮住一小半，突出的喉结暴露在外，宽肩窄腰，饱满的胸肌和腹肌的形状被这件衣服展现的淋漓尽致，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夸张，是恰到好处的健身痕迹，一双长腿收束在松版型的西裤里。

　　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陆知川没有在意，双眸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一道栏杆之隔的沈清晏，好像要将这些天没有见面的时光都补回来。

　　沈清晏倒是有些意外，离开几天再回来后他的兔子似乎胆子变大了不少？

　　之前的陆知川总是在和他对上视线的很短时间内就匆匆将视线移走，亦或是根本不和他对视。

　　但现在……

　　沈清晏唇角微扬，兔子不躲了，看来可以再进一步了。

　　在陆知川的视线落到他指间的那支细烟时，沈清晏眸光微眯，终于开口：“要吗？”

　　陆知川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有些慌乱地抬眼看向沈清晏，想到自己刚才赤.裸而不加掩饰的目光，陆知川耳根微红。

　　“嗯？”好一会儿，陆知川才反应过来沈清晏的问题，视线略带迷茫地看着他。

　　沈清晏站直身子，面向陆知川，然后半个身子彻底伏下去，两条胳膊都支在栏杆上，“这个。”

　　沈清晏指尖动了动，细长的香烟已经燃了小半，还剩下一截。

　　两人间的距离倏地被拉近，原本淡淡的香草味顷刻间变的浓烈起来。

　　陆知川的视线慢慢从沈清晏的脸上移动到他夹着香烟的那只手。

　　沈清晏的手随意地垂着，那根细烟就被两根冷白的手指虚虚地夹着，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一样。

　　“这次试着不要抗拒，顺从内心……”岑医生的话再次响起。

　　口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那块软肉不知何时被他咬开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要。”陆知川听到自己略带干涩的声音响起。

　　眸光含笑的沈清晏倒是被陆知川的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眸里的笑意微微僵住。

　　沈清晏原本只是想逗逗眼前好久不见的人，他猜到陆知川肯定会拒绝。

　　毕竟他手上的是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怎么看似乎都更像是已经被人含在唇齿间过，这已经超出了陆知川的社交距离。

　　但是陆知川却说“要”。

　　沈清晏还准备再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陆知川已经低下头凑了过来。

　　沈清晏闻到了淡淡的柚子味，手指皮肤上洒下温热的鼻息，陆知川发丝垂落几缕，软软的头发擦过他的指腹。

　　指尖微颤，沈清晏的视线落在陆知川白皙的后脖颈上，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红痣。就暴露在凸起的颈椎骨上面，像是要勾人咬上去一般。

　　沈清晏喉结微动。

　　他忽然很想用手狠狠掐住这段脖颈，揉捏、按压、抚摸……

　　香烟滤嘴被人叼住带来细微的颤动，摩挲着指腹间的皮肉，传来细微的痒意。

　　指尖夹着的细烟转眼间已经换了位置，被含在了那两瓣淡色的唇瓣间。

　　烟雾散在陆知川脸上，沈清晏眸色浓郁，搭在栏杆上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直，青筋明显地凸起。

　　沈清晏眸子紧紧地盯着那支被陆知川含在唇瓣间的香烟，好像那里含得并不是香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清晏的声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哑意，还有不易察觉的试探，“陆先生，这支烟我刚抽过。”

　　陆知川呼吸微顿，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含在唇间的滤嘴似乎都开始变得滚烫，抵在滤嘴上的舌尖僵住，不知道要往哪放。

　　薄薄的烟雾扑了他满脸，让那双桃花眼看起来有些朦胧。

　　丝丝缕缕的烟雾在两人面前弥漫开，沈清晏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唇瓣间的那支香烟。陆知川的掌心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微垂下眼，干脆直接避开沈清晏的视线。

　　他想要的是沈清晏。
　　是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这一点是陆知川刚刚才想明白的，所以他刚才俯身咬烟的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

　　陆知川没有多想，他只是想要和沈清晏再近一些，只是想要得到与沈清晏有关的东西。

　　但是沈清晏的话却瞬间将他拉了回来。

　　他是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可对沈清晏来说呢？他刚才的行为是否太过冒犯？

　　太越界了。

　　陆知川内心懊恼，日思夜想的人才刚回来，他却又做了出格的事。

　　这支烟……

　　陆知川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努力回想着，却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出神，根本没有注意唇瓣触及滤嘴时，这里是否是干燥的。

　　终于认清自己心意的兴奋和面对沈清晏的不安，两种情绪像是蛛网，将陆知川一道道绞紧，让他快要不能呼吸。

　　陆知川克制着没有咬上齿间的滤嘴，伸手将烟夹在指尖，“抱歉……”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的神经兴奋。

　　陆知川却不敢抬头看着沈清晏，只是低着头绞尽脑汁地想为自己刚才出格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陆知川还没有想出来，就察觉到面前投下来一道暗影。

　　沈清晏似乎站直了身体，他又要走了。

　　陆知川捏了下指尖，却怎么也想不到挽留的话语，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细烟燃得很快，刚才还剩一半的烟草转眼就只剩下短短一截，火星的温度快要烧到滤嘴，陆知川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烫得很疼。

　　但他不想松开。

　　轻微的窸窣声从面前传来，陆知川犹豫着要不要抬头看一眼沈清晏的背影。

　　如果人又被他吓跑了，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指腹被他掐出了一道印迹，陆知川抿了抿唇，抬头。

　　就在这瞬间，他夹着香烟的那只手的手腕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攥住。

　　手腕上传来的力量不容拒绝，陆知川完全没有准备，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着踉跄地往前一步。他的手腕被沈清晏攥着，然后被抬高。

　　陆知川的手被送到了沈清晏面前。

　　沈清晏眸色很深，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他的双眸紧紧盯着陆知川的脸，然后微微低头，咬住了陆知川夹在指尖的那段香烟。

　　整个过程发生地很快，快到陆知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但又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慢到陆知川能看清沈清晏的每一个表情。

　　沈清晏的鼻息落在他的指缝间，陆知川却觉得比火星的温度更烫人。

　　香烟已经很短了，但是Cigaronne的滤嘴部分设计的比较长，所以陆知川刚才把它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卡在滤嘴中后段，而现在沈清晏含住香烟滤嘴，唇瓣则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

　　陆知川下意识想收回手，但手腕却被沈清晏紧攥着。

　　察觉到陆知川的动作，沈清晏眉心微皱，他含着滤嘴，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手指张开。”

　　说话间温热的唇瓣时不时从皮肤上擦过，激起细细密密的酥麻。

　　陆知川顺从地张开五指。

　　沈清晏小心地避开他的手指，将燃着的香烟从他指缝间安全取出。他垂眸看了一下陆知川的那两根手指，修长白皙，没有被烫到的痕迹。

　　烟已经被咬走，但陆知川的手腕却依旧被沈清晏握着。两个人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谁都没有动作。

　　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草味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陆知川感觉自己很清醒，却又一点都不清醒。

　　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干燥下唇，喉间发出一个音节，“沈……”

　　“陆先生怎么抢人的东西？”沈清晏抿了抿湿润的滤嘴，把香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沈清晏说着看似责备的话，面上的表情却十分愉悦，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

　　自知理亏，陆知川干巴巴地应道，“抱歉……”

　　“我没有抽这支烟。”沈清晏勾了勾唇继续说。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的情绪瞬间在心里蔓延开，陆知川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陆知川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两个音节，“哦、好……”

　　敏锐地捕捉到陆知川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沈清晏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空气里刺激的尼古丁、微甜的香草和清新的柚子味交织在一起。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沈清晏嗅着这股味道开口道，“我会等到想要的答案。”

　　陆知川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清晏。

　　沈清晏似乎是在和他说话，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手腕上的力道渐松，脉搏处的皮肤似乎被人轻轻摩挲了一下，但陆知川还没有来得及感受，那抹温热的触感就消失了。

　　“就剩这一支了，陆先生让给我？”沈清晏抬了下手，示意着指尖已经快燃尽的香烟。

　　并不等陆知川的回答，沈清晏再度出声，“晚安。”

　　猩红的火星在半空中闪了一下。

　　“陆先生。”

　　沈清晏走进房间，手指间的那支烟几乎彻底燃尽，只有极小的一点点火星还在努力发着光，很快那一点点红光也彻底熄灭。

　　沈清晏静静地看着。

　　他对烟草不上瘾，只是回来的时候发现隔壁没人在家，在阳台等人等得无聊了这才点了一支，烟刚点燃没多久，他就看到听到隔壁的开门声。

　　滤嘴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沈清晏再度低头凑了上去。

　　而不远处的桌上，是一盒只缺了一支的Cigaronne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