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故人重逢 ...
-
程澄到商铺时，时辰尚早，仍未开门。她琢磨着等它开门不知要什么时候，便直接敲响了铺门。
“大清早的，谁啊，还没开门呐。”伙计揉着眼睛开门抱怨道。
她直接拿出木牌，道：“认得这个嘛？”
东家的牌子，他们哪个不认得，立即换了副嘴脸，急道：“公子快请进，小的这就去喊掌柜来。”
“谢谢。”她进去找了把椅子坐着休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掌柜便过来了，“公子是我们东家有什么吩咐？”
“要劳烦掌柜准备些东西。”
“您尽管说。”
“十石米，百斤肉干，一辆马车，马车内剩余的位置全部用蔬菜水果填满。”
“公子整个城里的粮铺恐怕都凑不够十石米，若能等上两日，我可以让人去别的城买。”
“那五石米，五石面，可有？”
“五石肯定有。”
“那就米面各五石。谢谢掌柜了。急用，麻烦快些准备。”
“公子放心，我这就着人去办。”掌柜去后院吩咐两个伙计办事，顺便还沏了一壶茶送来。
辰时刚过，伙计驾着两匹马拉的马车回来了，里面堆了满满一箱吃食，看得程澄满意极了。
“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一百八十三两。”采办的伙计回道。
掌柜走出来急忙说道：“东家吩咐的用不着付银子。”
“已经让你们帮忙了，再不能白拿你们的。”她递上去两张银票。星叶和墨月的钱票都是她在傲天国的钱行兑的，碎银子金叶子拿多了太沉，不如换些票子带着轻松。
“公子这还给多了。”
“无妨，算是麻烦大家帮忙的报酬。”她拎着包袱，跳上马车直奔城门。此刻城门已开，核对了通关证，轻轻松松就出了城。
驾着马车回到桑叶城时，还未到午时，将前几日的说辞又来了一遍，大门直接向她敞开。
这招下次恐怕是不好使了，总变不出第三个性别不是。
院里几个干活的人，看到她驾着马车回来，又看到满满一车吃食，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都愣着做什么，卸货做饭。”她笑道。
几人一拥而上，搬得那叫一个开心。
钟亦欣听到后院的动静，连忙朝这边走来，进院就看到几个人笑呵呵地搬东西。
程澄向他走过去，递上手里的包袱，“我让你铺子里的掌柜准备了套衣裳，有空可以换上。”
“谢谢。”
“客气什么，又来辆马车，这回咱俩一人一个，再不用挤在一辆车里了。”
“是啊！”
每日都是从起床忙到入睡，唯有晚上众人都睡着之后有片刻宁静的时光，可以用来商讨规划。
这天两人分坐在马车上商量着日后的计划。
“我们来了有七日了吧？”
“嗯。”
“症状轻的那些已经能跟着一起干活了。再待一日，咱俩就走。”
“他们还没痊愈，我们就要走嘛？”
“等不了那么久，柳叶城现在不知是个什么情况，肯定更糟糕。”
“可是咱们出不去啊。”
“嗯……带着你是有难度。这样明日后半夜我先走，换座城再买些粮食送过来。等天黑，运进城再接上你。”
“你之前不是说没法再混进城了？”
“所以说等天黑嘛，天黑，你找几个人从墙边吊绳子下来，拉上去。这不就运进来了，到时你自己爬墙，或者我带你出去也行。”
“要去拓叶城？”
“嗯，周边除了落叶城就它离得近点。”
“这些人会让咱们走嘛？”
“郡守不像不讲道理的人。”
“大人德高望重，但于百姓而言你是他们的救命稻草，难说……”
“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担心了，要不明日你留下来，咱俩一起找郡守说说。”
“也好。”
清早程澄便开始每日的例行公事——逐一切脉。
部分中症、重症的病人有的已经可以降级换药方。虽有的重症病人恢复得慢，不过已经可以坐起来自己吃饭喝药，不用再喂了。
做好午饭，煎完药，她下午便没什么能做的了，再不走只会浪费更多时间。
午后她找准郡守独自一人的空档，喊上钟亦欣就将他请出了府。
府里实在是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耳目。
“两位急着喊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辞行。
钟亦欣开口说道：“郡守大人，现在城里百姓的病症都得到缓解，按着程姑娘的药方，用不了多久便可痊愈。我们俩此番是想向大人辞行。”
“为何？大家都没痊愈，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开的那四种药方，以及要用的药草都足够了，相信在大人带领下可以应付之后的情况，直到所有人都恢复如初。爆发瘟疫的不止这里，还有别的城镇，情况肯定比这里更糟糕，我们得过去。”
“两位深情大义，赵某不是不懂，可就算我让你们走，但这城门封着，你们亦是出不去的啊。”
“这个我们有办法。”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程姑娘考虑到想给大家多储备些粮食，明日她先出去采办，只是上次她偷偷出城从正门回来，这法了不能再用了，只能晚上在城墙边接应她，运粮食进来。”
“两位要走还想着我们的口粮，赵某感激不尽。请放心，两位想走便走，赵某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明晚我们还能送粮食来，但之后还是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赵某明白。两位已经仁至义尽了。”
三人准备回府，见阿大和老五连跑带颠地往回来，后面还有大队人马跟着往这边来。
“这么多人进城，是不是和王派的人到了？”钟亦欣最先反应过来，问道。
“肯定是的，不枉我放飞那么多只传书鸽，没拿它们炖汤。”赵德仁激动得不得了，大步迈开迎上前。
人群越走越近，程澄却越瞧越不对劲。最前面那三张熟悉的面孔，让她一度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面容映在她眼里反而更清晰了。
赵德仁迎上去后，亦察觉不对劲。
墨星辰骑马停在府衙门口，既不下马，亦不言语，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过了百年之久。
钟亦欣见到来人愣了下神，反应过来，立即双膝跪地，俯首道：“草民参见平昙君。”
程澄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王子怎么来了？”
站在一旁的赵德仁这才明白，眼前这位是墨月国的平昙君，不过他来这干嘛？莫不是王上请墨月国来帮忙的。
“吾国王君知晓贵国百姓正面临疫病荼毒，特派平昙君带来药草食物，相助各城百姓渡此难关。”陈迩大声讲道。
“外臣叩谢墨厉王大恩，谢平昙君不惧凶险前来相助。”赵德仁跪地叩首激动地说道。
这时程澄才发现，他们一个个的连面巾都没有围。
“钟公子麻烦你帮忙快去包袱里把没用过的白棉巾拿来。”
“好，我这就去。”钟亦欣小跑着往回走。
“平昙君，师傅，你们俩先下来。”她对骑在马上的两人说道，峥峥不用管之前已吃过药了，剩下那么多人，她亦管不过来。
她靠近墨星辰，从怀里掏出药瓶，倒了一粒药出来，“快吃了”，给师傅也递过去一粒。
嘴里念叨着，“服了你们了，这是疫区什么防护都不做就进来，当你们家后花园啊。王上怎么想的，派你们来送死嘛？连个懂情况的医师都不带。”
“马车上有两名太医。”陆子峥下马走过来，解释道。
“额……好吧！”她甚是无语。
说到医师，两人亦下马车，走了过来，蜡黄的脸看着有点营养不良。
“病患都在哪？”其中一人问道。
“都在院里休息着。”赵德仁回道。
“我们是医官，带我们进去看看。”
“请随我来。”赵德仁说着就要将人往里领。
“等等，你们两个什么情况，面巾也不围，就想直入重度疫病区，是盼着自己也得上一得？体会体会什么是走不动道，下不了床？ ”
两人被说得有些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坐车恶心得他们脑子都是迷糊的，哪里还记得该如何如何。
“程姑娘，面巾。”钟亦欣提着一个小包递过来。
程澄不敢劳烦王子，将包递给了师傅，自己抽了一块出来，“师傅，麻烦你让所有人照我这个样子，系上面巾捂住口鼻。”
第一日她来时系着面巾，其他时日都没再带，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现在为了举例又围上了。
陈迩态度很是和蔼可亲，看见徒儿这嘴角从没压下来过。他挨个发了一块白布，连主人都没落下。
墨星辰看着手中的布，再看看眼前人，递了过去。
“你帮本君系。”
“平昙君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带。”
“那便不带。”
“服了你，为了你自己好的事，还不听话。”
她接过面巾，对叠一下，道：“低一点”，便用面巾围过他的脸，对准鼻子和嘴唇调整下位置，偏头移到他的脖颈处，在后面打了一个活结。
随后甚是镇定地走到医官跟前，道：“郡守大人还要忙于招待贵客，两位医官要见病患，请随我来。”
“姑娘说得是。外臣带平昙君去前面不远处的客栈安置，这府衙里都住满了。”
她带着两位医官往府里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清儿”，她停顿了半步，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然而本就乱如麻的心绪，愈发不受控制。
“平昙君请随外臣往这边走。”
“郡守府上的药材和食物可还够？”
“平昙君放心，够用的。程姑娘和钟公子带了许多药材和食物来。”赵德仁带着他们一队人边走边说。
“劳烦郡守讲讲城里的情况，以及需要本君帮忙做的事。”
赵德仁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爆发瘟疫以来的城中情况。
“到今日封城已足有十八日了，封城七八日时，城里断了粮，百姓过得甚是艰难，死了不少人。
“在下便将所有还活着的人安置在府衙里，亦是难免有人死去。
“好在第十日钟公子和程姑娘带了满满一车的药材和食物，姑娘替大家治病，公子带人收拾城里那些百姓的尸体拿去焚烧。
“前几日他们两位带来的米粮要用尽时，不知姑娘又从哪里带回整整一车的粮食，至今还剩下一半。
“百姓的病症都在逐渐好转，姑娘留下的药亦够用，唯独城里的尸体，因为人手一直不够，清理得缓慢些。按姑娘的意思是所有尸体都必须焚烧掉才行。”
“既然药草足够了，本君带的这些便不留下了，米粮菜蔬分你们一些。”
“谢谢平昙君！本来姑娘还说明日要出城再弄些吃的回来，如此便不用辛苦她再走一趟。一会回去在下便告知她，平昙君会分吃食，她不用出城再去采办，随时都可以走了。”
“她要走？”
“是，也是刚才姑娘同在下讲说，要去别的城邑。到了，这个客栈平昙君不必客气，请随意用。”
“陈迩你们俩，将车马安顿好，分一车米粮，加那两车蔬果一会全送去府衙。郡守府上可还有地方放。”
“有的有的，院子大得很。感谢平昙君厚赠。”
一队人去后院安置，墨星辰与郡守在前堂闲话家常。
“清……那位程姑娘住在府衙里？”
“姑娘真是既能干又能吃苦。不瞒您说，府里头连大堂、仓库都睡满了。姑娘她们来时，根本没有空余的地方，没办法就一直睡在马车里来着。”
“睡一个马车？”
“是啊，平昙君尚未娶妻许是没看出来，姑娘与公子般配得很，日后是要成亲的。此举毕竟有碍名节，所以前几日姑娘又弄回来一辆，两人便分开安置了。”
墨星辰被气得牙根疼。
陈迩适时地出现了，禀道，“一切都安置妥了。”
“跟着郡守回府衙，听他安排你们全部上街收尸。”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又回到了府衙那里，阿大和老五带着众人去街上，陆子峥和陈迩亦在其中。
郡守将平昙君带去后院时，程澄正与两名太医坐在院中交流各方情报。
“王上派你们来只是助桑叶城的嘛？”
“依王上的旨意是援助两国，不仅桑叶一城。”略年长的医官郑百草解释道。
“你们都去哪座城了？”
“桑叶城是第一站。”孙乐抢答道。
“现在这边情况已经稳定，你们是准备在这等他们痊愈，还是去别的城？”
“这个……我们俩做不了主，全凭平昙君安排。”郑百草一脸为难地解释道。
“嗯，我们俩什么都决定不了。”孙乐帮腔道。
“你们决定不了什么？”墨星辰冰冷的声线从身后传来。
两位太医立马起身行礼，孙乐回道：“程姑娘问下官，什么时候启程前往下一站。”
“姑娘准备什么时候走？”
“回平昙君，明儿一早。”
“去弄粮食？”
“平昙君已经带来那么多吃食，肯定不用我再去弄了。天亮出发去柳叶城。”
“既然桑叶城疫情得控，本君与你同往。”
“真的？”
“郡守与本君说了城里情况，本君会留一小队人马，帮他们清理街道。”
“如此甚好。那我先去忙了，平昙君请自便。”有如此强有力的帮手，程澄明白日后会更轻松一些。然而她并不想与他多接触，否则会抑制不住冲动想问上一句，“为什么不等我”。
程澄不等他再说什么，急忙去郡守那屋拿了笔墨条形布帛，去大堂找到钟亦欣。
她负责切脉，他负责记录，配合得相当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