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乌雨降阳

74、我们真有缘

　　陆辰并没有走成。
　　于修夏顶着四道各异的目光，越过卢文和孙小决，从陆辰身边经过，停在他身后，说：“走吧，先去警局。”
　　女生点了点头。
　　于修夏很快转身，像是极力的避开什么一样。
　　但很快，被人攥住了手腕。
　　于修夏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这只手的干燥触感来自于谁。
　　“于修夏，好久不见啊。”陆辰的声音从他的左耳绕到右耳，好几分钟都没散开。
　　于修夏缓缓抹过头，看着陆辰，眼神已经恢复到他自以为的平静：“陆辰，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半晌，陆辰笑了笑，说：“五年了吧，于修夏。”
　　死一般的寂静。
　　时至此刻，久别重逢，重遇旧情人的诡异而僵持的氛围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噤了声。
　　最后，女生轻拉了拉于修夏的胳膊：“于老师……”
　　于修夏回过了神，对陆辰说：“抱歉，今天有点急事，我们……改天再见。”
　　陆辰回了句：“没必要。”
　　于修夏愣了片刻，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陆辰的眼神很冷，冷的他不敢再看了，于是，他当真别过眼睛：“嗯……我知道了。”
　　完了后，试图抽掉自己被陆辰紧紧攥住的手腕。
　　陆辰没松。
　　于修夏又抽了抽。
　　陆辰就是不松。
　　“陆辰……”
　　陆辰一点点松开了。
　　太要命，每松一点，都跟拿刀子在心里翻天覆地的绞过一般。
　　但嘴上却说：“你知道什么？！滚——”吧字还没出口，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连着前一个字的尾音一起憋回在肚子里。
　　于修夏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听他这么说，猛的顿住脚步。
　　陆辰生扯回粘在他身上不肯离开的目光，克制住对他的惯性依赖，僵硬的逼着自己背过身子，对孙小决说：“进去吧。”
　　孙小决如获大赦，赶忙拉着卢文：“是呢是呢，进去，那啥，包个雅间，醉了我喊司机过来接。”
　　于修夏眼神波动了一瞬，最终推开酒吧大门，离开了。
　　陆辰在打开包间门的时候，还是没隐忍住，回了头。
　　于修夏坐上了出租车。
　　陆辰想，你都不再看我一眼吗。
　　于修夏并没有回头，一直到司机把车子打着火，他的身子都是别过陆辰的。
　　陆辰就一脚踢开门口的凳子，气的肺都要炸掉了。
　　于修夏，好啊，于修夏，你就这么狠心是吧！
　　而于修夏在车子开到第一个红绿灯时，在知道陆辰已经看不到他时，终于回了一下头。
　　如同五年前他们分手那天，于修夏明明说了那么多，陆辰却只记住那句，我喜欢作为天之骄子的陆辰。
　　而于修夏也只记住那几百句我想你后的我恨你。
　　陆辰说没必要见，也不只是说说，他之后果然没有去找过于修夏，甚至连人现在在哪，做什么，都没有多打听半句。
　　最初的吃惊愤怒和隐忍克制过后，一切如常，不再外露一丝异常的情感。
　　他在滁州待了三天半，第四天下午时，匆匆赶回了上海。
　　临走之前，孙小决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辰不耐烦了：“有话快说！”
　　孙小决道：“辰，是有关于修夏的。”
　　陆辰冷哼一声：“没兴趣听。”
　　得，爱听不听，孙小决跟他摆了摆手：“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陆辰纹丝不动，淡漠的看着他。
　　孙小决在心里卧槽了好几句，叹了口气：“你说巧不巧，于修夏是我小堂弟的学生，他在滁州中学带高三毕业班，据说是五个月前从瑞士留学回来的。”
　　陆辰面无表情的听完，没有做任何回应，升起车窗，把车打着了火。
　　孙小决直在心里骂娘，搞的跟他逼着人听完似的。
　　实则陆辰心里腾升出一点，行吧，比一点多的不爽，他没想到，有一天，有关于修夏的消息，竟还要从他人口中得知。
　　回到上海后，陆辰照旧的去公司，偶尔跟陆广洲出差应酬，看望一下陆老爷子，重遇于修夏之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唯有一点，他不再同意家里人安排的相亲活动，连应付一下都懒得应付了。
　　一晃眼就过了半个月。
　　有一天，高助理拿着一沓子合同过来找他，说是包装公司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客户要求重新换货，补差损伤，额外赔偿逾期费用。
　　她切断了原先的供货源，联系了几家新的原料公司，准备拿给陆辰过目。其实，这种小事，高助理平时连个眼神都不会分一丝的。
　　陆辰看过以后，还算满意。
　　高助理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去验货，都走到门口了，陆辰突然来了一句：“原料在合肥那边。”
　　像是自言自语，但高助理还是转身回答：“是的，陆总。”
　　“高助理最近挺忙，是吧，先前的企划书赶出来了吗，还有跟齐总的合作，没谈拢吧？”
　　“是的，陆总。”
　　“挺辛苦的，这样，验货的事我来做。”
　　高助理一脸不可思议，先别说陆辰是不是那种能关心她辛不辛苦的人，验个货这等她做起来都算杀鸡焉用牛刀的活，犯的着堂堂一个霸总屈尊降贵大材小用的去操心？
　　陆辰觉得必须用，笃定的重复：“行了，我去。”
　　高助理错愕了几秒钟：“好的，陆总。”
　　陆辰并不含糊，第二天就出发了。
　　孙小决知道后，惊喜道：“我靠，陆辰，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面了！”
　　陆辰二十分钟前给他发的信息。
　　到达合肥时，已经晚上六点多，对方老总先领陆辰去隔壁五星级酒店吃饭，稍后给他订了房间，两个人约好明天早上十点半去公司验货。
　　那天晚上，陆辰一夜未眠，一大早起来，掏出手机，反复的看之前保存过的一张照片。
　　一张他删了几千张，自欺欺人留下的照片。很消瘦年轻男人的背影，光晕模糊，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
　　早上十点多，司机过来接陆辰，赶往原料商那边。生产车间里很热，现在正值暑天，一眼看去，机器上冒着白烟，整个密闭空间里翻着一股子热浪。
　　陆辰皱了皱眉头，看了一会原料的生产过程，各方面工序达标，5S做的还不错，显然提前做好了准备。
　　接着，对方老总带他去检验原料EPE膜，这种膜都有自己的养生期，大都在15到一个月之间，对方很专业，并没有偷工减料，陆辰大致满意。
　　合同最终敲定在两天后，陆辰退了酒店的房间后，立刻给孙小决打电话，说去滁州找他。
　　孙小决兴奋的拿着手机，推了推卢文一下。
　　卢文冷哼一声：“你真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孙小决恍然大悟，感觉自己错付了真心，喂了狗。
　　但陆辰过去后，并没有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去找什么人，孙小决觉得卢文这个恋爱脑真是想多了，陆辰还就是顺拐着来看他们的。
　　第二天晚上，孙小决带陆辰去了本地比较出名的一家徽菜馆吃饭，定了个包间。
　　陆辰神色如常，提前说好自己不吃辣不吃甜，不吃葱蒜姜。
　　“您老喝露水去吧！”孙小决怼他。
　　菜一道一道上了桌，陆辰挑食的过分。
　　孙小决半是被他气的，半是酒喝的上了头，出去抽烟。
　　此时，对面包间里走出几个年轻学生，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膀，脸都要贴到一起了。
　　孙小决抄起一个酒盒子砸了过去：“孙楠，小兔崽子干啥呢！！”
　　孙楠是孙小决最小的堂弟，今年刚参加完高考。
　　陆辰听到孙小决的骂声，打开门走了出来，卢文跟在他后面。
　　孙楠脸色大变：“……小……小叔叔，我，那啥，我们同学聚餐呢！”
　　“聚餐大庭广众身子贴着身子聚啊！！”
　　孙楠立刻跟女孩子分开，怂了，缩着头要回包间。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提前打开了。
　　于修夏走到孙楠面前，问：“怎么了？”
　　陆辰就站在百米之外看着他，目光晦暗交错。
　　是了，跟他很多年前去找于修夏，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子一样，这一次，仍是为了找他。
　　即使不是这样的情况，他也会创造其他的契机。
　　于修夏显然没有陆辰那么平静，怔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孙楠和其他几个学生已经灰溜溜的进了包间。
　　他独自站在陆辰，及陆辰身后的卢文和孙小决跟前，有些手足无措。
　　陆辰神情很倨傲，脸上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于修夏，我们真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