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乌雨降阳

43、那你滚吧

　　陆辰回到自己房间，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样也好。
　　他昨天虽然喝醉了，可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不假。
　　无论情绪使然，还是于修夏执着的表白，都使他压抑在心里的东西剧烈发酵——既定程序里的Bug，他最终舍得按下了消除键。
　　而继续犹豫拉扯只会两败俱伤。
　　那就这样吧。
　　于修夏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了。通常只简单穿着T恤牛仔裤的人，现在知道反复的对着穿衣镜搭配了。
　　陆辰一大早晨就盯着他半开的卧室门，盯他找衣服，看他在身上不停的比划。
　　末了，他拿出一瓶淡蓝色的小瓶子。
　　陆辰认出那是miumiu夏日香氛系列的最新款，海盐幻境，价格不菲，于修夏不会舍得买。
　　至于是谁送给他的，陆辰那一早上都在想这件事。
　　于修夏从他身边经过时，喷在手腕上的香水窜进他的鼻孔。
　　陆辰忍不住多吸了吸，问于修夏：“你今天不上班吗？”
　　现在将近十点钟了，早过了他做兼职的时间点。
　　“不啊，我去约会。”于修夏笑了笑，打开门，低头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满意离开。
　　陆辰心里发堵，想把人拉回来，随即觉察到，是他自己说了不喜欢，算了的。
　　陆辰原本约定跟孙小决去打桌球，因为心里太过烦躁，给推掉了，窝在公寓里哪都不想去。
　　事实上，于修夏只是跟顾逸去吃了饭。
　　顾逸见到于修夏后，愣在原地，颇有些局促不安。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他现在是怎么看怎么觉着于修夏好看。
　　于修夏大方跟他打招呼，两个人去了一家中餐厅吃炒菜。
　　结束后已是下午，顾逸送于修夏回的家。
　　陆辰当时正站在阳台上抽烟，低头便看见小区的花台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宝马车。
　　不多会，于修夏从车里下来，顾逸紧随其后，挠了挠头发，约他下一次去看电影。
　　于修夏挑了挑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逸赶忙解释：“小茜也去。”
　　于修夏这才应下，转身离去。
　　顾逸并没有立马上车，而是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于修夏的背影，嘴上挂出几丝傻笑。
　　陆辰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的能下出雨来。
　　于修夏打开门的时候，陆辰从阳台回到了客厅，看了于修夏一眼，人心情还不错。
　　“不是约会吗，那么早回来？”
　　“嗯，不急，先慢慢来，好再约下一回。”于修夏继续扯谎。
　　陆辰信了真。他对顾逸是有点印象的，这人之前似乎交过女朋友，至于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他就不得而知了，也懒得猜测，反正于修夏最会招蜂引蝶。
　　那天之后，于修夏回公寓的时间更晚了，陆辰经常看到顾逸送他回来，几乎断定，于修夏是想跟顾逸谈对象了。
　　他心里跌宕起伏，一直不得安宁。
　　于修夏见到他时，仍然温柔的笑，偶尔给他做饭，但除了必要的交谈，不会像从前一样在他面前没话找话聊了，对于自己交往对象这件事更是只字不提。
　　陆辰切实的感觉到，于修夏这是真下足了决心要忘记他。
　　在此之后，他基本不再回公寓，主要是，他怕自己又去做毫无理智的事。
　　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于修夏好像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
　　九月底的一天，陆辰回了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看着他，喜笑颜开：“知道回来看我了？”
　　陆辰难堪一笑，安安静静坐在陆老爷子身边。
　　“你那事情处理好了？”
　　陆辰疑惑：“嗯？”
　　陆老爷子继续道：“偏离你规划的事情和关系，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陆辰恍然大悟，一个多月前他跟陆老爷子爬山时说的话，没想到人给记在心里去了。
　　“好了。”
　　“怎么个好法，是断了，还是更进一步了。”
　　陆辰忽的抬头，木纳的看着陆老爷子，大脑猛然清明，半晌回答：“没有更进一步。”
　　陆老爷子轻皱了皱眉头：“那——”
　　“也没有断。”
　　陆老爷子微变了变脸色，摇着头，心道，这一次，他无所不能的孙子看来是栽住喽。
　　陆辰从陆家老宅开车离开，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
　　无疑，他不想跟于修夏就这样渐行渐远，相同陌路，一点都不想。
　　不接受他的喜欢，但也没必要变成仇人，于修夏谈他的对象，又不耽误他想见于修夏。
　　非要跟他执拗什么，还能一辈子都不见面了？
　　陆辰这样想时，车子已经开到闵行区的公寓。
　　他也不犹豫了，索性下车上了电梯。
　　于修夏并没有在家，陆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涌出一阵失落。
　　晚上十一点钟时，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辰立马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然后怔住。
　　门外，顾逸一边架着醉酒的于修夏，一边给他拿着外套，很小声的说话：“夏夏，我们到家了。”
　　陆辰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叫“我们”到家了，于修夏就算了，这他妈什么时候成这孙子的家了！
　　第二反应，什么时候都叫上“夏夏”了！
　　陆辰冷着张脸，猜测于修夏估计常带顾逸回来过夜，所以顾逸才那么熟稔的说出“我们到家了”这种话。
　　这一刻，他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眼神也越来越冷，死死的剜着顾逸，复而投在于修夏身上。
　　他心里恨死了于修夏，真想把人现在就掐回自己身边，绑着关起来。
　　真想。
　　真他妈想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用怎样的意志力强忍下来的，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
　　顾逸一头雾水，看了陆辰好一会：“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陆辰声音结着冰碴子，“我是房子的主人。”
　　顾逸：“靠，你跟夏夏合租……哦，不是，夏夏租你的房子？”
　　陆辰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了。
　　于修夏跟不嫌事大一样，看清陆辰后，扬起嘴角笑了笑，一把搂住人的脖子，拖着软绵绵的声音喊：“陆辰……”
　　“你回来了啊……”
　　陆辰身子猛的一僵，条件反射性的用胳膊圈住他，把他整个人半抱在怀里，心里的怒火陡然熄灭了一大半：“嗯，回来了。”
　　“我……”于修夏实在醉的厉害，“我好……嗝……”
　　他一把推开陆辰，对着垃圾桶吐了起来，顾逸先反应过来，用手拍着他的后背。
　　陆辰双脚粘在地板上，几秒钟后，也赶到于修夏身边，想把人抱进房间。
　　于修夏抬起头，眼眶闪出了泪花，清醒了不少，眼神格外幽怨，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软糯。
　　看到这个人，他打心眼里高兴，欢喜，情不自禁，想要拥抱靠近他，这是肌肉记忆，自然反应。
　　但之后，就是更加克制的委屈和得不到的痛苦。
　　陆辰顿了一下，继续走近他，要拉他起来。
　　于修夏冷冷甩开他的胳膊，缓缓站起身。
　　陆辰眼睛爬了红血丝：“于修夏，别闹！”
　　说完又朝他伸出手，想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这一次，于修夏后退了好几步，为了躲他，跌在顾逸身上。
　　顾逸飞快的揽住于修夏的肩膀：“修夏，你怎么了？”
　　于修夏看着陆辰，摇了摇头：“我……”
　　“不想见他。”
　　“不想回去。”
　　顾逸看这情形，以为俩人闹了矛盾，于修夏现在不想理他：“那成，我带你去我家。”
　　于修夏眼神迷茫了一瞬，他说的不想跟女孩子的不要是一个道理——希望对方能够主动哄一哄他。
　　他很想见陆辰，无法自控，超没出息的想。
　　但陆辰显然不想哄他，或者压根就没去琢磨他那点小心思，脑子里想的是顾逸的那句“我们家”，眼睛里看的是顾逸跟于修夏贴的有多近。
　　“哼”，他冷嘲出声，“那你滚吧。”
　　于修夏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张了张嘴：“我……”
　　“不想见我，不想住这里，那你就别回来了。”
　　“陆辰，我——”
　　“滚回，你们家。”陆辰话是对于修夏说的，人看的是顾逸。
　　顾逸骂了句：“操，陆辰，你他妈有病！”
　　“别搞得夏夏多想跟你住一样，我他妈明天就过来给他收拾东西！”
　　顾逸气的够呛，骂完陆辰以后赶紧去看于修夏，只见人红了眼圈，看着非常让人心疼，顾不得其他，赶忙扶着于修夏进了电梯。
　　于修夏形如木偶，由着顾逸拽住他的胳膊，眼睛却一直看着陆辰。
　　直到电梯的门合上了，陆辰都保持着僵直的站姿和冷漠的表情，没再多说一句话。
　　也没去追他。
　　于修夏深深的闭上眼睛，脚底失重，一股屁坐在地上，捂住了大半张脸，没有落泪，只是安安静静的忍住心里巨大的失望和疼痛，想，一个人的喜欢，好难。
　　果然，只能感动自己。
　　顾逸默默的看着于修夏，后知后觉出什么，心口发闷。
　　另一边，陆辰终于恢复平静和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气极状态下说了什么，慌了，动了动麻木的手指，赶忙冲到电梯口，狂按着按键，急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