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33、深夜

　　“大晚上的，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张妈拿着烘干的床套，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盯着正蹑手蹑脚下楼的人。
　　“张，张妈！”玲瑜慌乱抬起头，“没去哪，只是想和老师们打个招呼，问问她们住得惯不。”
　　“小姐真是有心。”
　　“总得尽地主之谊，让老师们开心些。”玲瑜尴尬地站在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妈越过她，规劝到，“小姐请回吧，我会代您向她们问候的。”
　　“…我…”玲瑜销尖了脑袋寻找合适的借口。
　　“你穿着睡衣，不该见客。还是等明天吧。”张妈径直走向杜佳怡的房间。
　　玲瑜只好转身回去，走到楼梯边，偷偷瞧着张妈进屋，才悻悻然地上了楼。
　　“杜小姐，这是洗好的床套。”张妈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令杜佳怡有些局促。于是赶紧上前接过床套，放在一旁，“谢谢张姐，等会儿我自己换吧，你也幸苦一天了，早点休息。”
　　张妈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反而走近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您莫名熟悉。”
　　杜佳怡尴尬地笑笑，“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您见多了，便觉着熟悉吧。”
　　只见张妈微微一笑，却靠得更近些。
　　杜佳怡不知所措地看着仅离自己20公分的面庞，忽见双眸中闪现出墨绿的光。那绿光似是角度问题，却还是吓她一跳，不觉倒退几步被床沿绊倒，紧张到，“…床单，是该换了。”
　　张妈这才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抱起被子忙开了。
　　杜佳怡眨了眨眼，悄悄观察她，并未有何异样。
　　“杜小姐，收拾好了，晚安。”只见她垂手走到门口，礼貌道别。
　　“慢走。”杜佳怡立在墙边，目送她离开后，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房门反锁，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翻来覆去将刚才的事仔细想过几遍，应该是误会。好在Saella就在隔壁，稍微安下心来。
　　头发还有些润，便靠在床头打开手机看看新闻，谁知拿起枕头时，下面却出现一本<六祖坛经>。
　　方才整理床铺的时候都还没有，难不成是张妈放的？
　　杜佳怡好奇地翻开经书，全当打发时间，一页页看了下去。不知什么时候，读着读着竟睡着了。

　　深夜，门口传来扭动把手的声音，杜佳怡猛然惊醒，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屋里亮着灯，可这半夜三更的，方圆五里没半个人影，家里熟悉的也只有两人，谁会半夜跑来找她？
　　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一盏台灯，还真找不出什么防身工具。
　　杜佳怡握紧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偷偷观察。
　　门把被使劲扭了两个来回，就没了动静。
　　最是怕这突然的安静，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
　　寂静的等待中，门把忽地猛扭几下，吓得心脏差点蹦哒出来，听得外面一声叹息，“竟然反锁了。”
　　那声音极其耳熟，杜佳怡打开门，把始作俑者大力拽了进来。
　　玲瑜重心不稳，扑倒她身上。
　　“你这家伙，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杜佳怡尽量压制声音，怕到极致便是愤怒。
　　“你才是，没事儿锁什么门！而且大半夜的也不关灯！”玲瑜蹭地站起身，“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还不睡！”
　　杜佳怡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台灯，“这么晚了不睡觉乱跑什么。”
　　“我，我关心客人不行么！再说了，大晚上的，你举着台灯做什么？”
　　“…锻炼一下，练练臂力。”杜佳怡瞎掰了个理由。
　　“楼上有健身房。”
　　“不必了，大家都在休息，我也要休息了，麻烦大小姐赶紧回房。”杜佳怡打开房门，恭送她离开。
　　玲瑜气得踹她一脚，趁机夺门反锁，扑上床嚷道，“还不关灯，困死了！”
　　杜佳怡见她又开始赖皮，只好抬手关了灯。
　　“过来点好不好。”玲瑜蜷缩着直往怀里钻。
　　杜佳怡一把抱住缩成一团的包子，悬着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点。
　　“我害怕…”玲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伸展开来。
　　“嗯，我也有点。”
　　“嗯？”
　　“…张妈…在你家干了多久？”
　　“…从房子建起时，就来了。爸常说，多亏张妈愿意来。这里离城区挺远的，周边又没什么农家，当初为了招保姆，是加价再提价，比管家还难找。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爸很喜欢她，经常夸赞张妈负责，不贪多，做事很有分寸。所以爸妈一直很敬重她，把贴身事务全都交由张妈管理。”
　　“哦…”杜佳怡的疑惑并没有解除，“那你跟张妈接触这么多年，有见过她的家人么？”
　　玲瑜想了想，“…没见过，也没听她提起过。但是，每年总有段时间，她会请假回老家，应该还是有的。”
　　杜佳怡听了默不作声。
　　“怎么突然问这些？”玲瑜转过身看着她。
　　“没什么，想多了解你身边的人。”
　　大小姐听了，笑着往怀里钻去，“张妈对我可好了，生活起居上，多亏有她替我操心，才不会一团乱。”
　　杜佳怡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是了，大家都很喜欢你。”
　　“…赶紧睡觉吧，困死我啦！”大小姐翻过身，彻底压在她怀里。

　　“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伴随着敲门声，张妈的呼唤穿过墙壁，惊醒梦中人。
　　“遭了遭了！”玲瑜惊坐起，手足无措，“被张妈发现我在这…”边说边蹬腿，“都怪你，睡得太死了！”
　　杜佳怡还未完全清醒，不明白她在嘟囔什么。
　　“完蛋了！要是被爸妈知道就惨了！怎么办！怎么办啊！”玲瑜不遗余力地摇晃着半眯着眼的杜老师。
　　大清早的起床气都被晃散了，杜佳怡一把把人拉回被窝，“…别闹，都是女的，睡一起有什么问题。”
　　玲瑜轱辘转着眼睛，盯着她道，“…是诶…”
　　杜佳怡伸手遮住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再睡会儿…”
　　玲瑜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好。”

　　“…好玩么…”杜佳怡忍无可忍地抓住那只像瓢虫一样在脸上游走的手。
　　“呵呵，还可以。”始作俑者冲她开心一笑。
　　杜佳怡刚准备回击，房门被某人砸得砰砰直响。
　　“起床了！快起床了！”Saella在门外大喇叭似地呼喊。
　　杜佳怡掀起被子，盖住发胀的脑袋，祈祷上天立马收了这个妖孽。
　　“快点啦！饭菜都要凉了！”
　　玲瑜被迫起来开门。
　　Saella看见玲瑜，吃了一惊，后退几步，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确定自己没走错，冲进屋子把门反锁，一手掀开被子，“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杜佳怡忽觉通体一凉，看着被子飞去床脚，顿感无力。
　　“又怎么了！”被闹得实在躺不住，“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不一样！”
　　“莫名其妙！”杜佳怡揉了揉太阳穴，玲瑜知她低血糖又犯了，跪在床上帮她整理头发。
　　Saella不依不饶，“看看你俩这亲密劲儿，还说没发生什么！”
　　杜佳怡拉下玲瑜的手，让她别弄了，不然眼前这色女又要添油加醋地胡思乱想。
　　“你听好！什 么都没发生！OK？”杜佳怡斩钉截铁地看着她。
　　“好吧…”Saella见没炸出八卦，有些失落，转而说到，“快点下去吃饭，不然你赔我这么好吃的早餐！”
　　“好好好，给我5分钟。玲瑜，你也快点。”说完，杜佳怡打开门把两位大神送走，终于清净许多。
　　玲瑜偷偷摸摸地往楼上走去，没想到张妈正杵在门口等着。
　　“…张妈…我…那个…”大小姐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小姐，进屋说话。”张妈大大方方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玲瑜只好低眉顺目地跟在后面。
　　关上门，张妈在一旁看着，玲瑜不知如何开口，默默整理好自己。
　　“小姐，张妈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玲瑜紧张到，“张妈，你问。”
　　“小姐可是懂得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情？”
　　玲瑜顿时傻了眼，自从上次和Saella姐聊过，这个问题至今都没有答案。
　　“那你可知，这一门心思地跟着那个人，代表着什么？”张妈指的“那个人”应该是杜佳怡。
　　“我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我也不清楚这代表什么。”玲瑜坦率地说道。
　　等了良久，都没有回应，她不得不活动一下麻木的双腿，偷偷瞄了眼张妈。
　　“…小姐，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不能不注意言行。尤其对一个人的偏爱，是会给对方造成麻烦的。”
　　玲瑜猛地一震，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原先班里有个玩得极好的同学，因为她，中途转学了。
　　“张妈能看出来的，别人自然也看得明白。小姐，你要懂得其间的利害关系，千万别伤害无辜的人。”说着，张妈深鞠一躬，“张妈我只能说到这，还请小姐日後，定要三思而行。”
　　玲瑜有些詫異，為何張媽不勒令阻止自己。
　　“張媽…你不反對？”
　　“你…同意我们在一起？”
　　“会替我保密？”
　　……
　　玲瑜围着她提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小姐，两人之间是缘还是孽，全由上天说了算，谁都无权过问，更何况我一个外人。你还是快去吃早餐吧，她们都在楼下等你呢。”说完，张妈转身为她打开房门。
　　玲瑜听得一头雾水，但知道她是向着自己的，既开心又有些担忧。

　　“好妹妹，怎么现在才下来！”Saella指着杜佳怡，控诉到，“早餐都被这家伙吃光了！再晚点，可就没了！”
　　杜佳怡盯了她一眼，放下刀叉，“把你嘴里的咽下再说，真怕你撑到噎死。”
　　玲瑜愣愣地没有反应。
　　Saella疑惑地看向杜佳怡，只收到摇头。
　　“玲瑜？”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嗯？你们在说什么？”大小姐回过神，看向她们。
　　“我说今天要带孩子去游乐场，你们要不要一起？”
　　杜佳怡拧过头看着她，这是同一句话么？
　　“Saella姐，你有孩子了！”玲瑜被勾出好奇，“那你怎么现在才回国？”
　　“你带着孩子在国外生活…不对…”玲瑜自言自语到，“那你在国内有老公，有老公为什么还要住别人家？”
　　杜佳怡默默吃饭，看她怎么圆。
　　“我的好妹妹，这么多问题，得给我时间一个个回答吧。不如，我们路上边走边说。先吃饭，吃饭。”某人心虚地岔开话题。
　　“…昨天黄毅还说带我去游乐园…我跟他说一声。”
　　“不是，妹妹…”Saella刚要制止，那边已拨通了电话。
　　“黄毅，我和两位老师今天要一起去游乐园，就不和你去了。”
　　“···你也要来？”玲瑜有些排斥，“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么？不用专门来陪我，有老师陪我就够了。”
　　“真！的！真的不需要…那…那好吧。”玲瑜丧气地挂掉电话，看向杜佳怡，“他没去过游乐园，说是让我们先去，等他忙完了就来…”
　　杜佳怡点点头。
　　“可是…”玲瑜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杜佳怡出声到，“人多也好，能轮流带孩子。”
　　Saella诧异地看向她。
　　杜佳怡起身道，“收拾好就出发吧，时间有点紧。”
　　“…哦…”大小姐丧气地放下筷子，上楼去换衣服。
　　“你可真大方。”Saella见玲瑜消失在楼梯口，轻声说到。
　　杜佳怡收好椅子，“你还是多费些心思回答她的问题吧。”
　　“小看我不是！姐让你看看什么叫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