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青梅好吃吗[美食]》月盈缺

100、冰岛之心

　　时静萤侧头望向飞机窗外，茫茫白雪中群山屹立，俯视挤在岬角的渺小房屋，视野广阔，时静萤一瞬间的错觉，天空与海被大雪冻结。黑如煤灰的悬崖峭壁是尖牙，被巨物的深海冲刷着，一呼一吸间。

　　下了飞机，呼号的风无孔不入，四面八方而来，驱走身上所有的暖意。

　　外婆跟她的爱人一齐开车来接二人，时静萤见到外婆难以自持急切的拥抱，冰冷的雪，要紧靠着亲人才温暖，外婆的爱人笑意温和，身旁的爱人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林翊楠望着她与素未相见的外婆的爱人拥抱，忽然有一个瞬间，他觉得时小萤就是生长在这里的。时静萤扭头冲着他笑了一下，“早知道把可乐他们带来。”

　　直到打开车门，林翊楠看见一只哈士奇窝在车上，漂亮的蓝眼睛让他一眼就想到小月亮，似乎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二哈都变得聪明起来。时静萤抱着狗撸头，外婆开着车，林翊楠望着路旁连绵的雪山。皑皑的山峰像若隐若现的礁石，雪无处不在，仿佛陆地也是望不到尽头的安静大海。

　　时静萤感受着毛茸茸的温热，想过带林翊楠去看很多她走过的地方，黑沙滩汹涌卷起的巨浪，钻石沙滩上绵延不绝的碎冰，冰河湖上巨大的淡蓝色浮冰，冰川融雪冲刷凝结而成的蓝冰洞。

　　可是此刻，她带着林翊楠坐上了一群二哈拉着的雪橇，在一堆二哈里，时静萤突然看见熟悉的红棕边牧，腹部垂下的毛、脚都脏兮兮的，它却奔跑得放肆又自由，还啃啃路边小雪人的头。

　　汪汪队带领的雪橇车，呼啸而过的风尽管凛冽，也没能磨灭林翊楠的热情，被带着跑了几圈才尽兴，时静萤笑了笑，“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林翊楠闻言，一停下来，那只边牧就嘤嘤嘤的朝着时静萤飞奔求抱，时静萤被踮起脚的小狗缠住，听到林翊楠问道，“为什么这只对你格外亲？”

　　“小时候是我带大的。”时静萤蹲下身，神色温柔的揉了揉小狗脑袋，“真是好久不见啊Rufus。”时静萤回屋把托运过来的包裹拆了，倒了不少零食出来。

　　林翊楠一指头往雪里戳，“这么厚实的雪，可以堆一个很大的雪人。”时静萤似乎讲了几句什么，Rufus开始往雪里跳，爪子开始刨雪。

　　林翊楠笑着把刨来的雪压实了堆，时静萤转头回屋，举着了大铲子，“用这个快。”

　　皑皑白雪，握在手里是湿淋淋的重量，林翊楠堆得慢，不比时静萤是熟手，大铲子铲了几锹雪，左右各铲一下就有了大概的形状，时静萤轻车熟路，转身回屋里找装饰。

　　红色帽子，蓝围巾，豆豆眼，树杈子。

　　时静萤问他要不要。

　　林翊楠摇头，“一个都不要。”

　　“那你拿什么装饰？”时静萤有些好奇。

　　林翊楠笑了笑，没有回答，“你闭上眼睛。”

　　时静萤闭上眼睛的时候在想，林翊楠是要求婚？把戒指藏在雪人的心脏，说他们的感情如冰封般，保鲜而永恒，还是温热的唇齿相依。

　　映入眼帘的是雪人的眼睛。

　　其中一只，是蒂娜设计的海珠泪，眼尾用丹红勾勒，浅金纹路顺面颊延伸。而另外一只鎏金的，珠宝描绘镌刻林翊楠的眼睛。

　　左眼是我，右眼是你。

　　“我想为你送上三件珠宝，第一件是描绘爱人眼睛的珠宝，我的目光永远为你而停留。”林翊楠目光温柔的说道。

　　“第二件，是贝齿红宝石唇。”时静萤望着黄金做底的珠宝，红宝石拼凑出饱满的唇形，珍珠做成粒粒分明的牙齿，“第三件是什么？”

　　钻戒？时静萤下意识地这样想。

　　“在雪人的心里。”

　　时静萤只是轻轻剥开，里面竟然是跳动的心脏，以每秒一次的频率持续跳动。

　　四十六颗红宝石组合成跳动的心脏，“黄金打造的心形，意味着金不换，爱心上是皇冠意味着加冕。”林翊楠解释道：“加上你领略过的‘盛宴’，就是完成的一个作品。”

　　“此时此刻，我想向你求婚，不用戒指，而是用这三件珠宝，眼、心、唇。”

　　“我心甘情愿为你献上我的一切，愿你能接受我饱含爱意的注视，为你而跳动的心脏和想献吻的唇。”

　　时静萤虽欣喜得早有预料，却因林翊楠送出的珠宝出乎意料，“我原本以为，雪人只插了一只树杈子当手，你会把手缩进袖子里，然后突然单膝下跪，伸出一段挂着戒指的树杈子。”

　　林翊楠笑了笑，“堆雪人是临时起意，我计划很久的，是这个——”

　　时静萤顺着他的眼神，望向连绵的雪，那白茫茫一片的世界里，可乐是唯一的黑白，厚实的白色大围脖系着红领带，天生的西装革履，嘴里叼着一只房子造型的包。

　　林翊楠看着可乐毫无迟疑的飞奔冲来，他跑过风雪，林翊楠接过那只房子包，一扇门下蹲着只黑白的边牧，只是背影，时静萤就觉得是可乐。

　　透明的橱窗，各色宝石点缀琳琅满目小蛋糕，只一眼过去，时静萤各个都喜欢，“这些小宝石蛋糕可以摘下来做耳坠”，而侧面的小窗打开。

　　林翊楠像是打开了魔术袋，拿出了一枚硕大的钻戒，在冰天雪地的洁白里熠熠生辉。

　　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林翊楠仰视着，他从小到大都喜欢的姑娘，“银装素裹，满目洁白，都像你漂亮的婚纱。”他兀自沉浸，缓了缓，语气珍重的说道：“你愿意与我共度一生吗？”

　　不是嫁给我，也不是从此刻以后你属于我，而是我们拥有彼此，共度余生。

　　时静萤望向林翊楠漂亮的眼睛，雪花在落下，这一幕像她在林翊楠的书桌上看到的雪花水晶球。

　　时静萤笑着喊道：“我答应你。”

　　这样令人开心的时刻，林翊楠刚一凑上来，余光瞥见Rufus在跟可乐咬嘴。两人对视之间笑得气息不稳。时静萤看小房子包里依旧鼓鼓的，问道：“里面还有什么？”

　　透明玻璃烧制成胃的模样，一颤一颤的，飞着机械蝴蝶，时静萤望向他，在等一个回答。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like you’re full of butterfies.”

　　“如果用法语，是craquer pour quelqu'un。”

　　“就像我给你的备注kilig，蝴蝶在胃里窃窃私语。更精准一点，是小鹿乱撞。”林翊楠满眼爱意的望着她，“简而言之，是喜欢，是爱。”

　　蝴蝶在胃里飞舞，在因重逢而消瘦的等待里，胃里窃窃私语，成千上万的蝴蝶振翅索要的，是填满胃与心的爱，终于胃得到魇足。

　　不知道节制的她们舍不得换气的时间，将接吻变成肺活量的竞争，林翊楠抓着时静萤的手十指相扣，因为缺氧，分开时眼睛都有些通红。

　　情难自抑，一把火，忽然烧得燎原。

　　时静萤只好调转话题，“Butterfly，林翊楠，你说蝴蝶，为什么黄油飞？”

　　林翊楠缓了缓，才说道：“我小时候看《爱丽丝漫游仙境》，两片涂抹黄油的面包就是飞舞的蝴蝶，大概是因为因为颜色与黄油相近，类似眼镜蛇这样的描述，更冷门一些，人们认为蝴蝶是女巫变的，是黄油飞贼会偷走黄油。”

　　“只是，其他国家的蝴蝶，与灵魂更相关一些。”

　　二人聊着天，牵着狗，往屋里走。

　　时静萤脑海里还是林翊楠献上的四件珠宝，眼、心、唇、胃，实在是别出心裁，印象最深的还是最后捧出来的胃。

　　胃里的蝴蝶、小鹿乱撞的心，分明这些形容的动物，如此风马牛不相及，并无相似之处，可人们都能百转千回的联系到爱，只是这些比喻起来都太过婉转，不如小狗晃成螺旋桨的尾巴直白。

　　真想跟小狗一样有一条尾巴，但是狐尾万万不可以。

　　温馨的晚餐时刻，与外婆的爱人交谈，时静萤介绍起林翊楠，这一次所能用的词语，远比当初的描绘要丰富。

　　林翊楠道：“我一开始看到petit ami这个词，不明白为什么表达男朋友的词里，会包含小的含义，后来才明白，法语里朋友与恋人的词语相近，区分其中的就是‘小’，我想起我总喊你时小萤，小字就像一种亲密，划清了友谊与爱情的界限。”

　　时静萤紧随其后：“copain也很浪漫，co-前缀是共同相互的意思，pain的法语含义是面包，英文是痛苦，能啃同一块面包，分享面包又共享痛苦，真的是同甘共苦，一看就是很亲昵的词，适合我们幼儿园就认识，是男朋友，也是未婚夫。”

　　我们像牙牙学语的小朋友一样相爱。

　　时静萤理解林翊楠对于修饰关系的词语有多执拗，小时候能一直追着她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是最最好的吗？还好老公只有一个，她想象了一下林翊楠追问，我是你最爱的老公吗？的确也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林翊楠揉着可乐袒露的肚皮，忽然在想，如果人也有尾巴就好了，蝴蝶偷偷在胃里窃窃私语，小鹿把心撞得砰砰作响，别人也不知道，不如小狗的尾巴，摇摇晃晃的，所有人都知道有多喜欢。

　　与外婆聊天的时小萤忽然大声喊了一句，“林翊楠，有极光诶——”

　　林翊楠牵着时静萤往外跑，屋外骤然冷了下来，林翊楠仰头：“听说在芬兰，极光被成为狐火，狐狸奔跑，尾巴划过雪地溅起的火花，就是天空飘曳的极光。”

　　“那也是很浪漫的想象了。”

　　林翊楠侧头看向时静萤，忽然穹顶的绿紫交替的瑰丽再也无法吸引他，成为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唯一清晰的是时小萤。

　　他想，他此刻的眼睛盛着的景色一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