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小姐不动心》陆陆有生

99、信息素

　　“噢。”裴南星几分木讷地回应。

　　郁流光心中五味杂陈，再把他带往二楼。那晚裴南星扔上来的绣球还在原位摆着，郁流光步入衣帽间，取出崭新内裤睡衣，递给他温声说：“先去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低头看花，很不舍得地将它安置在斗柜中央。

　　裴南星踏入明亮洁净的卫生间，花洒里喷出充足热水，通身毛孔被舒适熨开。他抬头上望，看守所里洗澡是冷水，摄像头无处不在，这会洗个痛快热水澡都是享受。

　　半小时后，裴南星身穿留有余香的整套睡衣，边拿大号毛巾揩拭头发边走出淋浴间。洗漱台上陈列新电动牙刷、男式洗面奶、剃须刀、剃须泡沫。裴南星吹头发、刷牙洗脸，没动剃须工具。

　　郁流光在休闲椅那坐着，听到脚步声，她把平板放在双膝上抬起头，观察一下，启声问，“买了剃须刀，怎么没刮胡子？”

　　他静了几秒，慢慢说：“我看电视剧里，都是女朋友帮男友刮胡子。”

　　郁流光心里想，这才是裴南星，冲了一个热水澡，他的本体逐渐回归。

　　他们回到卫生间，郁流光拿起蓝瓶剃须泡沫，转到背面查看使用方法。温水湿润、软化胡须，简单。她按步骤往他唇周拍温水，再上下摇瓶挤出泡沫……裴南星眨也不眨锁看她，不知不觉，双手轻轻覆上她的腰。郁流光执着手动剃须刀，小心冀冀贴合皮肤刮动，刀片、泡沫与须根的摩擦声在两人之间作响。

　　他脸上的白沫渐渐变少，郁流光刮到下巴颏，裴南星突然开口，“答案。”

　　她微顿，温声说：“别动。”

　　他脸往前一凑，郁流光的手吓得赶紧向后躲开。裴南星执着问，“答案。”

　　她看着他，剃须刀再次对准下巴位置，“别动，我告诉你。”

　　裴南星全神贯注听着，她的手一下接一下移动，嘴里徐徐说：“在飞机上给你发的是——‘信息素。’”

　　“信息素？”他迫不及待问。

　　郁流光微微瞪他，他又乖觉合上嘴。

　　她不急不忙，待剃须完成，取热毛巾擦拭他的脸部，只作简略说明，“信息素代表——我的基因选择了你的基因。”

　　裴南星一知半解，但“我的基因选择了你的基因”这句话像灵丹妙药，顷刻治愈了他。

　　“好了，去睡觉。”她拭干净他的面颊。

　　郁流光朝门外走，他把她拉回，“还有一个答案。”

　　他垂下眼睫看她，轻匀的呼吸在她鼻梁、在空气里萦回——方寸之间如同洪炉。郁流光难以启齿，给了一个折中答案，“信息素喜欢。”

　　这回答不能使他满意，“缺主语，还缺宾语。”

　　她吁一口气，“我，你。”

　　裴南星唇边扬起怡悦的弧度，勉强放过她。郁流光在前头走，他伸手勾进她的五指，于是，她把他牵到床边。等他躺上床，盖好被子，那只手却不愿松开。

　　“我还要处理……”

　　他拿出惯用的眼神望着她，郁流光把话咽下去。她取遥控器关合电动窗帘，身穿针织上衣进入被窝。两人像初次睡在同张床上，平平稳稳地躺着，惟有手不分开。

　　静默许久，耳旁的鼻息渐至清浅。郁流光转动脸看他，眼皮放松合拢，眉宇平展，大概刚进入梦乡。过片刻，被窝里的手忽然无意识地作动，轻轻弱弱、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她的掌心……这动作像奇妙的指令，轻易就勾起她心底最柔软的结。她扭头，半边脸贴进枕头，眼泪不由自己意志，滑落至枕面。

　　裴南星不知梦见了什么，先是眉毛收紧，再之后嘴角慢慢上翘。郁流光观看他的睡态，百无聊赖小憩一会，醒来再继续端详。十二点半，裴南星哼唧发出声，接着习惯性往右翻身搂抱她。迷糊了一阵，他惺忪睁开眼，时光安然被窝暖乎，好得不太真实。

　　“想吃什么，点外卖。”郁流光关心问道。

　　“唔……”他半阖着眼苦思，然后说，“煎鸡蛋，你做的。”

　　郁流光顿一顿，再问，“还想吃什么？”

　　“煎两个，三个也行。”他温良说。

　　郁流光哑然失笑，她掀被起床，给餐厅经理打电话订外卖。她煎鸡蛋的时间，裴南星捧着手机给鲜花拍了十几张照片，再挑选几张传上网，紧跟着查询“信息素”的含义，之后那心窝就跟灌了蜜一样甜。

　　近一点半他们才吃午饭，餐桌上摆满从米其林餐厅送来的丰盛食物，黄金脆带鱼、原味牛小排、茭白炒雪花肉片、石斛花胶炖响螺，但裴南星只顾捧着那一碟煎鸡蛋。

　　“喝汤。”郁流光打开密封卡扣，把圆餐盒往他手边一推。

　　荷包蛋边缘带点焦黄，面上淋了几滴生抽，品相完美。裴南星持筷夹起一个往嘴里送，“两个不够吃，以后你不会再给我煎。”

　　她静看他有滋有味吃完一整个，端起饭盒说：“以后那么长，说不定。”

　　这话裴南星听得可高兴，他一嘴咬掉大半个荷包蛋，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郁流光把每样菜都往饭盒里夹了些，放到他面前，等片刻，缓声问道：“裴南星，有怪过我吗？”

　　“怪你什么？”他漫不经意，似乎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因为我的缘故，戴凤曦诬陷你，你被拘留，差点声名狼藉，前途尽毁。”

　　裴南星扭脸看她，三两下把嘴里的食物吞进肚，想了想，很无所谓很潇洒的语气说：“那所里生活作息规律，六点半起十点睡，中间还有午休学习时间，每天按时打坐接受社会主义教育，跟军训没两样。我老板还爱护我，关怀备至视如已出，我的前途只会更加光明！”

　　这模样才像十多天前的裴南星，他精神饱满、朵颐大嚼，表示一切如常。

　　“你也要进补，我伺候你，老板！”

　　裴南星端起热汤往郁流光嘴边喂，她嗔看他一眼，接受了平时抗拒的行为。吃完午饭，郁流光去三楼书房办公，裴南星就在桌对面沙发上坐着，捧上平板涂涂画画。暖阳穿透枝叶洒进屋，光柱渐向西退，郁流光站起身，“去厨房。”

　　“你饿了？我去做下午茶。”裴南星忙放下平板离开沙发。

　　“不，美丘需要全新的头牌产品，我需要你……的时间。”

　　她回身望着他说。

　　裴南星笑兮兮与她对视，淡金色的光圈在他脸庞上摇曳。郁流光看得入神，他慢悠悠说：“后面那句话结构不对，多了定语。你再重新说一遍。”

　　郁流光重新说：“我需要……”裴南星满含期待地望着它，郁流光平声接上，“租你的时间。”

　　他失望吁出一口气，报复性说：“租我？今非昔比，我现在的小时费不是以前那个价！”

　　“你开个价钱，多贵我都租。不过，”郁流光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你得找我……男朋友裴南星结账。”

　　裴南星周身登时软酥酥的，他像紧身衣一样贴上郁流光，笑得双眼眯成缝，“好，我找你男朋友结账，你想租多久都行！”

　　公司员工送来烘焙材料，郁流光做主力，裴南星从旁协助。制作奶酪夹心的时候，裴南星从后抱着她，在她耳畔熟练唱起那首法语歌曲——《Le Festin》。

　　郁流光带笑听完，扭脸问他，“什么时候学的？”

　　“冷战的时候。”声线令人身心发痒，像丝线游入她耳里。

　　“继续唱。”她说。

　　“唱歌，那得另外加钱。”他看着她笑。

　　“唔，全算在，裴南星账上。”

　　厨房里飘荡着面包黄油香，餐桌上一盘新鲜出炉的圆形小面包，有几个被裴南星加上形状各异的耳朵。他切开面包挤满奶油，再用巧克力、蓝莓等装饰。普通款变化出小熊、老虎、猫狗造型。

　　郁流光介绍，“这是Maritozzo，罗马奶油包。在意大利，男子会把戒指等小信物藏在奶油里，用来制造求婚惊喜，所以它也是求婚面包。”

　　“求婚面包。”

　　裴南星望着手里圆滚滚的奶油面包，笑呵呵地不知展开了什么想象。

　　太阳懒洋洋收工，别墅里的两人忽略时间，肚饿就点外卖吃饱喝足继续试验。尤白薇要在寺庙住一周，商柚柠发短信说夜里不回。晚十点多，郁流光上楼洗澡，裴南星认认真真把凌乱的“战场”收拾得一尘不染。

　　两人洗漱完睡上床，夜深人静，静得过分。裴南星冷不丁坐起，“困不困，我们看星空直播。”

　　她没料到大晚上他说出这么冷门的话，愣一下点头，“好。”

　　裴南星打开手机点进直播频道，再投屏到电视。他们靠床背而坐，直播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只见铺天的星云，瑰丽璀璨，像动漫里的夏日夜空场景。看了许久，郁流光暗自笑，这行为有点……不知如何形容，但也不无聊。她很静得下心，宇宙星空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能将时间修饰得浪漫，将思想的空洞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