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小姐不动心》陆陆有生

95、天真地想一力承担

　　黑色轿车停在富丽堂皇的百年酒店大门口，毕闻茜每日都会来这品下午茶。郁流光两人进入大堂酒廊，海景窗边位坐着一位衣饰华丽、浓妆艳抹的妇人，她对面那男子二十来岁，强壮肌肉快炸出西装。关斯芮放大手机内的相册比看道：“是她。”

　　毕闻茜正在享受壮男的喂食，突如其来两个陌生人影，当先那女人的目光寒飕飕。她翻眼皮一瞧，脸色微有变化。

　　“帅哥，跟我走，让让位！”关斯芮不由分说将男子拉到后面一桌。

　　郁流光入坐，直视毕闻茜道：“毕女士，看来我不需要做自我介绍。”

　　毕闻茜执起金箔茶杯饮红茶，惬意悠悠说：“郁流光嘛，你男朋友□□女孩的新闻闹那么大，我们这边也有报道。”

　　郁流光稳住心绪，“你和戴凤曦以姐妹相称，但关系再好，也不能助纣为虐，知法犯法。”

　　“郁小姐，你大老远跑到港城来说天书？我听不明白的！你打扰我喝茶，我可以叫警察来请你进去喝茶。”

　　郁流光有备而来，她翘腿微靠椅背，徐徐道：“毕女士，戴凤曦好像对您的情感与家庭都非常关心。您上一任男友是位游泳运动员，他精力很好，上半场陪戴凤曦，下半场陪您。”

　　毕闻茜闻言脸色一黑，但很快旋出用力过猛的笑容，“那又如何啊？一场好姐妹，男人就好比衣服，质量好用得舒服就互相换着穿喽，她喜欢送给她都没问题！”

　　“很好。”郁流光循序渐进，“您有一女一子，小儿子21岁，还在港大读研一。戴凤曦对您这个小儿子关怀备至，他们前两个月还一起去加拿大，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同一间套房。”

　　毕闻茜手里一紧，指尖沾到小司康上的果酱，她抖起餐巾擦拭，提声不满说：“你乱嚼什么！我儿子念名牌大学，身高长相没话讲。戴凤曦看上他，他也不会有眼无珠自降身价！”

　　郁流光取出手袋里的橙色文件夹递过去，“这是我们查到的航班信息、酒店入住资料，您要有疑问，可以派人再调查，肯定会有蛛丝马迹。或者直接问他们，当面对质。”

　　毕闻茜看也不看，扯起嗓子说：“郁流光，你别想挑拨离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让我给假口供，没可能！我跟警方说的都是事实，你想我改口供？我想想啊，”她煞有介事思考，忽而笑哈哈说，“不然你下跪，给我磕头敬茶，那我可以考虑考虑。”

　　郁流光泄了气，她和戴凤曦一般无二的疯，不按常理出牌。

　　港城之行无功而返，返回京华，她又收到坏消息。一早两位律师来到办公室，张律师先开口，“昨天下午裴川柏对警方供述那晚侵犯骆妙丽的是裴南星，他醉酒不清醒，事件跟他毫无关系。”

　　郁流光诧愕望着两人，随之冷冽一声嗤气，生生被人背刺。

　　匡礼琛沉声道：“他的口供对裴南星更加不利。而且……裴南星向我暗示，如果案件陷入死局，没有反转余地，那么——他来背。”

　　郁流光当即又气又恼，“他背什么？难道要认罪，认没有犯过的罪？呵，他哥哥在背后刺他一刀，他还天真地想一力承担，这是他背得动的吗？”

　　四年来，匡礼琛从未见过郁流光言行失措。他敛目不响，跟着说：“毕闻茜那边无计可施，骆妙丽也拒绝我的约见。我再去米兰达会所，或许会有新发现。”

　　“我去见她。”郁流光目光失神，凝声道。隔会儿，她冷静情绪，向匡礼琛说：“见了面，跟他说，吃好一些，不要胡思乱想。”话一说完，不好受的滋味又涌上来，她垂下眉眼遮掩。

　　匡礼琛无声以望，他转过背，誓要把这单案子解决得妥妥当当。平定一会，郁流光打开戴凤曦的资料再度查看。少时，敲门声响起，却见傅燕辰大步入房。他眉头不伸，走近拉开办公椅坐下，“我来附近办点事，上来问问，港城那有好消息吗？”

　　裴南星进看守所后，傅燕辰每天都要问一问事情走向。他也知道戴凤曦的身份，清楚纠葛源头。郁流光语声沉涩，“暂时没有。”微顿，又道，“你说的没错，裴南星是个没脑子的糊涂虫。”

　　傅燕辰忙说：“不是，他有脑子，不都放你那了嘛！喔，现在匀了些给他哥。你别这时候嫌弃他呀，他又没啥亲戚，那个查叔叔身体虚指不上，进了看守所只有咱们给他张罗。你要累了，招呼我一声，为兄弟我两肋插刀！”

　　郁流光心头沉甸甸，傅燕辰金睛火眼，瞅着她手臂下压着的资料图道：“这小子不是肖图吗？”

　　“你认识他？”

　　戴凤曦、毕闻茜身边皆有数不清的男伴，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勤快。肖图算是深得她宠爱的一位，戴凤曦常带他参加酒会、私人宴会等。这些相片，是从各处社媒平台收集而来。

　　傅燕辰取过资料册，瞧看印在上面的彩图，呵笑道：“是肖图，我俩以前在酒吧切磋交流过。戴凤曦？呦……他上一任金主妈妈是她呀，沃趣，你这资料整挺厚！肖图是挺妙一人，不挑年纪，攒了一大笔钱转头跑藏区去朝圣。我朋友圈里还有他呢，在世界的屋脊洗涤灵魂。”

　　郁流光思忖半晌说：“那你跟他联系搭交情，他在戴凤曦身边待了很长时间，也许会挖到一点线索。”

　　傅燕辰正愁关心没处使，能帮上忙他乐意极了，立马点头打包票，“没问题，包管完成任务。”

　　骆妙丽在康顿国际学校读高二，每周末下午，她都在舞蹈学院上芭蕾课。下午三点多，郁流光与关斯芮到达目的地。防止有人认出，郁流光戴上大墨镜，她和关斯芮算好时间进入艺术中心，由关斯芮假装家长向前台咨询。前台边介绍边带她们参观，上到二楼，长廊明亮宽博，右手一间舞蹈教室门口巍峨立着位黑衣保镖。郁流光和关斯芮互对眼色，骆妙丽就在那间教室，保镖是为了防备郁流光。

　　前台介绍道：“那边是一对一的小课，一节课时一千二，60分钟，老师也是俄罗斯外教。”

　　关斯芮引开前台，“我跟你下楼详聊吧，大姐，你在这多看看。”

　　“大姐”郁流光点点头，眼望两人拐弯消失，她行前几步提前进至更衣室等候。三点四十分，门口响起轻微脚步声，郁流光转身，着粉色长袖芭蕾练舞服的骆妙丽婷婷走入。

　　她头发高高盘成丸子，脸庞清秀下巴尖尖，妙目如林中鹿，纯净又闪动无辜。乍见到生人，骆妙丽一愣，又觉得面目有些熟悉。待郁流光摘下墨镜，她双瞳里闪过一缕惊慌。随着郁流光越走越近，她禁不住小步后退，看着更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郁流光在她身前停下，注视一会才启声，“骆妙丽，为什么要陷害裴南星？”

　　骤然发问使骆妙丽愈发心慌，她下意识摇头，“我没有，是我妈逼我的……”

　　“戴凤曦逼你做什么了？”郁流光感觉打开突破口。

　　“我妈让我去那，撕坏衣服……让我发微博……”骆妙丽断断续续地说，郁流光口袋里的手机录着音，她眼神流露出热切的期盼，希望骆妙丽多吐露有用信息。

　　谁知骆妙丽忽然话辞一转，双眸珠泪闪闪，“是裴南星伤害我，我妈说男生做那些事是欺负女孩子，她让我发微博说出真相……”

　　郁流光顿时失望，她定气，放柔语气循循善诱，“骆妙丽，你还未成年，思想并不成熟。有时候，父母让你做的事情，不一定是正确的。你不要紧张，我只是和你聊聊天。你慢慢想一想，你妈妈对你说的话、教你做的事是否考虑到你的情绪、尊重你的意愿？如果有违你的意志，即便是父母，也可以拒绝，跟她说不。”

　　“说不？”骆妙丽睁大盛满泪花的眼睛，忽而垂首，大小泪珠啪嗒掉落。

　　郁流光趁热打铁，“是，你快成年，你将拥有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生活，你可以大声拒绝不喜欢的人和事。骆妙丽，你父母离婚后，你母亲回来看过你几次？她对你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

　　骆妙丽一抽一噎，磕磕巴巴出声，“她说，说我不争气，只会花爸爸的钱，她让我跳舞、撒娇，以后抓个有钱男人继续养我……”

　　郁流光柔和问，“你是裴南星的粉丝？你进包房的时候，他是否清醒？”

　　骆妙丽摇摇头，郁流光心里迸现光明。她又惶恐点头，似乎被什么困住。

　　“骆妙丽，你才十七岁，如果因为你的几句话害得一个人坐牢，以后的人生你能安心坦然吗？”

　　“我不知道，你别逼我……我要回家！”

　　她惊慌失措要往门口跑，郁流光拉住她，安抚道：“好，我走。你还没换衣服，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现在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