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小姐不动心》陆陆有生

9、两男争一女

　　傅燕辰端起酒杯畅饮香槟，自说自话，“我觉得那商柚柠挺漂亮的，要不是你让我先别动她，我早发动攻势。那姑娘一看就头脑简单，上好的肥鱼啊。”

　　韦誉庭执起酒杯与郁流光相碰，“听说郁小姐是财经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在学校有很多追求者吧？”

　　郁流光又想起从前那个人，礼貌回答，“在学校里我只是一个不善言辞的普通学生。”

　　“进入社会这几年有什么体会？”

　　她浅浅一笑，“工作不易做，生活推人走。”

　　韦誉庭点点头，“不过以郁小姐的能力和条件，这些问题都不足为虑，你有多条退路。”

　　“不，我只有一条路，就是正在走的路。”

　　郁流光微笑酬应，她面对的是韦誉庭，他一手创办的誉庭集团经营涵盖电子商务、连锁百货。光“易购”这个强势崛起的电商平台一年就能为他带来三十亿净利润，“诚易优选”连锁超市在全国也快速扩张到五百多家门店。

　　对郁流光而言，韦誉庭是什么样的人不那么重要，她只看到背后的“可能”——合作的可能。因这分明的目的性，她忽略了一旁不住窥伺，暗打算盘的尤白薇。

　　而韦誉庭，也在衡量郁流光的价值。相貌中上、名校毕业，家境、不拖后腿；性格谈吐，得体不俗，是不会带来麻烦的聪明人。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一手背腰，一手拖盘，佳肴餐品渐次上桌。台上着白色职业及膝连衣裙的拍卖师敲下木槌，“恭喜16号竞拍者。接下来的竞拍品是来自新生代画家乔洛的画作《游乐园》……”

　　慈善拍卖晚宴上的拍品通过社会、机构或个人捐赠，拍卖得到的善款将收入慈善机构账户，捐赠给需要帮助的人群。

　　到场嘉宾人手一块竞拍牌，同时有一份拍品图录，注明竞品详情。

　　“郁小姐觉得这副画怎么样？”韦誉庭向郁流光问道。

　　她注视那幅画，深邃蓝星空，薄雾朦朦中一座旋转木马，少女站在河边，水面倒映万点繁星，空灵静谧宛如梦境。她以单纯欣赏的眼光点点头。

　　“我们的起拍价是一万元，请问有没有出到一万元？”

　　韦誉庭微笑举起他手边那块竞拍牌。

　　“好，一万元十三号，有没有出到一万二？一万第一次……”

　　“有了，一万四二十八号，有没有出到一万六……”女拍卖师的视线投向斜后方，郁流光、韦誉庭、众位嘉宾皆循望过去。

　　他怎么会来？郁流光看到那张日对夜对的脸，内心大惑。

　　裴南星高举竞拍牌，带着悠朗自信的笑容向郁流光扬眉偏头致意，又仿佛故意对谁宣战。

　　韦誉庭再次举牌，拍卖师喊话道：“一万六十三号，谢谢！有没有出到一万八？”

　　“三万。”裴南星提高声量。

　　“哇噢！”商柚柠感叹，朝郁流光小声说，“流光，我在微博看到你们店的宣传活动，裴南星和傅燕辰都跟你一块工作？”

　　“嗯。”

　　韦誉庭寻隙问道：“是认识的人？”

　　郁流光颔首。

　　韦誉庭朝裴南星的方向笑了笑，举牌稳重喊出，“四万。”

　　尤白薇前后察看，揣测状况。场内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韦誉庭和裴南星身上，一个仪表堂堂知名企业家，一个看似白衣贵公子，两人为新人画家不入流的作品争得难分难解。

　　“七万，还有没最高出价？好，七万第一次，七万第二次……”

　　“八万。”裴南星势在必得的姿态。

　　“不是，你喝口酒冷静冷静！这钱得使在刀刃上，你买幅破画顶个毛用！”傅燕辰脸都要歪掉，这是鬼迷心窍了吧。

　　“八万第一次，八万第二次……”

　　韦誉庭手指摩挲着玻璃高脚杯，唇峰上挂着商务性笑容，心中默默计算。

　　“八万最后一次！”拍卖师停留几秒，环顾全场，一锤定音，“八万成交，恭喜二十八号竞拍者！”

　　现场掌声响亮，傅燕辰摇头嗟叹，“纨绔，比我以前还纨绔！”

　　尤白薇手覆上郁流光的手臂，笑颜问道：“流光，你跟那个年轻人关系很好？”

　　郁流光心念：看来你知道裴南星的存在，也很“关心”我在门店的动态。她也留了一个心眼，将烘焙室门口的牌子换成舞蹈工作室。

　　商柚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旁说：“妈，那都是我朋友。上次流光参加我的生日趴，就介绍大家认识了。”

　　“噢……”

　　尤白薇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掩口没细问。郁流光最近常常夜归，前两天她派人跟踪，发现郁流光跟店里的小年轻上舞蹈室。那俩人都是店里员工，莫名其妙跑这来，怎么进场的？他还有钱买画？

　　韦誉庭摆上温煦笑容，“抱歉郁小姐，这幅画不能由我送给你。不过最终都是到你手里。”

　　“韦先生客气了。”

　　郁流光低眉切动盘里的和牛肉眼，裴南星，你在想什么？你拿出八万，但在我身上，你一毛钱都赚不回。

　　“郁小姐，我的名片。”韦誉庭递上曜石黑凹凸名片，“其实，我想冒昧请郁小姐帮一个忙。”

　　郁流光不明看向他。

　　“我们订婚吧。”

　　她平日再不形于色，此刻也不禁愣住。

　　商柚柠擎着酒杯过来找裴南星傅燕辰聊天，裴南星迫不及待问，“他们什么关系，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我妈介绍韦誉庭给流光认识，也算相亲吧。”

　　“相亲？”裴南星两条眉毛翘得老高。

　　商柚柠笑，“你喜欢流光是不是？没事的，流光肯定选你啊。”

　　“是吗？”

　　裴南星目不转睛“监视”郁流光和韦誉庭，不妙，第一次见面聊这么顺？又不熟！

　　商柚柠好奇问傅燕辰门店工作和活动的事，之后回座。裴南星食不知味，他执起酒杯猛喝一口，骤地站起身。

　　“哎，干嘛去啊？”傅燕辰抬头问。

　　“提画！”

　　宴会厅灯光亮起，致谢词环绕场内，“再次衷心感谢各位嘉宾的到来，今晚的慈善晚宴也将落下帷幕。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和慷慨解囊，每一份善举，都在播种希望……”

　　四周宾客纷纷起座互相道别，韦誉庭向郁流光伸手告辞，“今晚的会面很愉快，下次我们再约！”

　　“好的。”她说完，发觉韦誉庭的视线去向她身后。

　　郁流光回头，裴南星捧着那幅画站在她面前，他双手奉上，柔声下气，“送你的。”

　　商柚柠抿嘴偷笑，尤白薇心怀不安。郁流光安静看着他，“去那边说。”

　　两人在几双眼的关注下走至舞台侧边，近旁的来宾退散得差不多。她目视他，面平如水道：“裴南星，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已经越矩和冒犯了吗？你这样，和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侧过头，眼底飞过一丝黯淡；再转回脸，眸光暗了些，手里实木装裱的画似乎无限地重。

　　“嗯，你说得对，是我冒犯了。”语调低微，犹如空口嚼咖啡，几分苦涩。

　　他让开身，眼神里还透出些不甘倔强，“你先请吧。”

　　郁流光犹疑了两秒，提步离开。没走几步，后头有人跟上来，她以为是裴南星，却是张陌生面孔。

　　“郁小姐你好，这是我的名片。”男人直勾勾看着她，递上灰色小卡。

　　郁流光低眼看，泊黎佧化妆品有限公司，骆钧奇，董事长。

　　她打量这人，四十来岁，肤色偏深，短宽脸颧骨突出，眼皮下垂藏裹着城府，印堂处几条深刻抬头纹。

　　礼貌出声，“骆董你好。”

　　“交换一下名片吧，就算认识了，有机会一道吃个饭。”

　　他的笑让郁流光有些不舒服，但还是从手拿包里取出名片，客气两句，转身向等候的尤白薇商柚柠行去。尤白薇走时望望骆钧奇，这色坯子对着郁流光的背影垂涎，她眼中精光一转。

　　返家后，尤白薇拉住商柚柠问，“那裴南星家里什么背景？”

　　“他和朋友一起创业开公司啊，也没听他提家里人。我们在法国认识的，只知道他在法国留学，家里背景应该很好吧。”

　　“开公司的人跑糕点店去干什么？奔郁流光去的？”

　　商柚柠说：“他去店里追流光，多浪漫多有心呀。”

　　尤白薇心道，郁流光那油盐不进的石女样，难得还有人跟在后头追。她问长问短，“什么公司？他在法国留过学，哪所大学？”

　　“笔记APP，好像是提过在法国留学，具体的也不清楚。”

　　尤白薇心下暗思，这半道杀出的裴南星，千万别坏我好事。

　　衣帽间里，郁流光放下手拿包，坐在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她看着方黛蓝礼盒，回想方才裴南星垂面的模样，又自问是不是把话说重了？旋即自我开导，他在我身边出现就是彻头彻尾的计划，他打探清她被下放门店，还跟到慈善晚宴，是他别有居心。可是，他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她步出衣帽间，扫看空阔的卧室，心道，我根本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