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小姐不动心》陆陆有生

87、一滴泪珠

　　“我对她温笑冉还不够好吗？她不愿同居，我就给她付房租，十几万的包我也买了，大节小节礼物一样不落！我傅燕辰以前，那都是别的女人送钱给我花！我长得帅吧？我……呃！我如今还是公司老板，就为了骗那一百多万？我就这么点价值？你，你说什么七杀，啥意思？”

　　两人歪身背靠沙发边瘫在地毯上，近旁七倒八斜一堆空易拉罐。裴南星半闭着眼，醉得不轻。傅燕辰动脚蹬了他一下，“你，还能说话不？”

　　“唔……”裴南星眼皮张动，嘴里噫噫呜呜地，隔几秒含混说，“你也不亏，温笑冉对你嘘寒问暖，你们俩天天上班下班，勾肩搭背。等她迷返知返了，说不准还会回来找你……”

　　“我呸！回来找我……她回来，你问问我还要她吗？嘘寒问暖，那都是手段、骗局！以前我也没少干。我……我傅燕辰万花丛中过，居然就这么栽了，我还能被人骗？你，你那郁流光是没情没趣的，她就算拿你当宠物狗，她至少不骗你吧？呣，她有钱，她也用不着骗你。”

　　“嗯……她有钱，她还好看，她可以不要我！”裴南星红扑扑的脸皱成一团，苦兮兮撅着嘴。

　　傅燕辰又蹬他一脚，“你别在这哭哭唧唧的，没点出息！你拿出你以前那劲，就啥事都没有！你是要老婆还是要……老哥？”

　　“我……我要……不行，以前，以前没这么多问题！傅燕辰，你说，她会不会想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她只要想我二十四分钟就行。”

　　“你做梦吧你！你那女朋友身家多少亿，她有时间，想你？想你一分钟浪费二百万，我反正是不会想的！”

　　“你不想，你不想……那温笑冉也不会回头找你！”裴南星顺手拍傅燕辰一下。

　　傅燕辰朝裴南星膝盖一踢，“可拉倒吧，谁稀罕她回头啊！”

　　“她回来你也别理她！”

　　“你也别丢男人的份，别又像只狗一样去舔郁流光！”

　　两人边说边动手动脚，又蹬又打，像小学鸡不断挑衅。喧腾了半天，灌完手边的啤酒，两副身躯抱作一团嚎哭。

　　“你个没出息的，流啥马尿啊！”

　　“傅燕辰，你先甩眼泪到我胳膊上！”

　　“屁的，那是汗！”

　　“你行，你两眼眶里流的都是汗！”

　　“你，你闭嘴！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哭点汗怎么啦？我排毒，我养颜！”

　　傅燕辰趴在裴南星肩膀上猛男嚎啕，“裴南星，咱俩一块过，不要她们！女人都是狐狸精，祸害，不懂欣赏我们的长处，咱不给她们眼神！一百多万呐！咋得卖多少个娃娃！”

　　裴南星点头，“呜！不要她们，从明天开始，谁也不许提她们……一百万大概得卖，一万五千个娃娃。”

　　两个失意的男人抱头宣泄，迷迷昏昏躺地毯上睡了一晚。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白纱帘洒遍客厅。傅燕辰的梦里出现一只小粉猪，化成人形捧着他的脸狂啃。他睁开眼，太阳都晒屁股了，裴南星还在发梦，拿他当郁流光猛亲，两片嘴迷糊念叨——“老婆，老婆……”

　　傅燕辰使出洪荒之力捘开裴南星，嫌弃抹抹脸。裴南星滚回地毯，人也被惊醒。他睡眼惺忪，来回揩嘴，耳边是傅燕辰像比格犬一样叫唤，“你做什么春梦啊？占我便宜！”

　　时针指向十点十一分，傅燕辰缓完宿醉的后反劲儿，掀开毛毯，从地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台上有一支温笑冉落在这的口红，他旋出使用过半的膏体，满脸痴恋，独自回想了老半天。

　　裴南星则捧着手机沉迷，照片是Cosmic glow开业那天，他、郁流光和小女童乔乔的合照。太像一家三口了，他看着看着就内心伤感，眼泛水雾。

　　客厅那头响起脚步声，裴南星赶紧揿灭屏幕，抓着手机当哑铃上下托举。

　　傅燕辰讥诮，“装啥啊，是不是又看照片？你把那照片删了！一天看百八十次有劲吗？咱俩昨晚可是立了天大的决心！”

　　裴南星没意思地把手机往沙发一扔，反击道：“你把卫生间那口红扔了，还有你和温笑冉的合照，没二百张也有一百张吧，你先删！”

　　傅燕辰摸摸鼻头眼珠子打转，弯腰九十度装晕，“不行，我这后劲太大，先吐会去！”

　　他一走开，裴南星又点亮手机，一道光棱照在相中人脸上，郁流光身在办公室，手机置于桌面，静目投看。照片是裴南星后来传给她的，她手机里还有好多好多裴南星发来的东西。爱心形状的云、粉色晚霞、阳光泡泡……他路过水果店，看到新鲜漂亮的橙子都会买下来涂鸦拍图片发给她。他像只企鹅，往她的巢穴里放各种好看的小石子，乐此不疲。

　　办公桌后的展示柜里陈列两套不同Yakamoz——天心禧色新国风系列、美味时光派对。这两个系列五月份一经推出就爆卖出圈，一度断货。郁流光转动办公椅看了一会，那晚裴南星教她画服装稿的画面又浮上眼前。

　　她很习惯用工作填满日常，但无数个缝隙，裴南星像流沙漏进。他会在她痛苦时出现，给她最需要的拥抱，他记得她的童年遗憾，还勾着她的手指，信誓旦旦约定要跟她结婚。几个月的空白，郁流光有时甚至怨憎裴南星，他无孔不入侵入她的生活，又可以丢手转身，把送她的石子一并带走，留下空空荡荡、四面漏风的巢穴。

　　她也能建筑巢居，回复从前，只是过程不会轻松。就如同丝袜粘连着血痂，两者脱离必要经历一番创痛。

　　低迷过后，郁流光收拾心情，就当它是一面磁性绘画板，魔术擦一滑，图案再杂乱也干净如初。她从抽屉取出锁扣式文件夹，里头有裴南星所绘的糕点图册打印件，年底活动可以用上。她打开后，当即就怔住了，最上面夹着一张人脸肖像画，是京华楼吃饭那次他画的。那晚她找他要，他还不肯拿出来。

　　不知是哪天偷偷塞进去，他藏的时候他们一切都好。他心怀希翼，等待着某天她看到这份惊喜，然后跟他联系，传达欢喜。

　　她现在才看到，好像是晚了。比“喜”更多、更重的是难过、还有讨厌。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从家里到办公室，随处有他存在的影子。她惧怕这种失控与软弱感。

　　郁流光像瓷塑定了很久，一滴水珠滑落到白纸上，洇在画中人的眼眶内。她惊觉，连忙合上文件夹。

　　房门悄然向外关合，欲送文件进来的关斯芮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十一月十六日，美丘首家甜梦空间主题店在裕里时代广场盛大开业。这间主题店由万智华主持设计，面积约250平，以高饱和度色彩冲击视觉，粉色系主导，蓝、紫渲染，营造出梦幻糖果般的童话场景。

　　郁流光将出席开业典礼，介绍推出博物文创糕点盲盒、美小丘手办及水杯、手机壳周边等。她与关斯芮、匡礼琛等人到达商场时，中庭内巨大的Yakamoz人偶显眼入目，新潮时尚的艺术空间外早已排起一圈圈密不透风的人墙。今天，也是Yakamoz限时快闪店开幕。

　　关斯芮仰望悬落而下的长条海报，微笑道：“郁董，待会裴南星会闪亮现身。我们那边十点才开始，不如在这等等，您也应该‘慰问’一下男朋友和赚钱机器。”

　　郁流光轻略看她一眼，关斯芮带笑锁上嘴，目光滑过匡礼琛，他真是比保镖还称职。

　　前几天，郁流光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恐吓短信，让她出入小心，会有人上门弄死她、报仇雪恨。她起初并不当回事，可那晚回商家时，她照旧去便利店，才出店门，遮阳棚突然垮砸身后。从车库进别墅大门，她又感觉黑暗中有双厉眼在紧盯。

　　她把短信给匡礼琛看，打过去显示已停机。再经他查询，该号码原卡主将手机卡通过网络高价转卖，追查不到对方来路。匡礼琛安排一名保镖贴身保护郁流光，还是不放心，外出活动他尽量随同。

　　“流光！”

　　商柚柠在后方招招手，兴高采烈跑到郁流光身边，陈湛生与摄影师稍晚一步跟上。他们这一堆人吸引了不少顾客关注，几个女生漂亮不说，陈湛生现下拥有一千万粉丝，已跃升为头部KOL，好多人也认得他。郁流光自带名气，排队购买Yakamoz的粉丝对她更是熟悉。她身后跟着一位体格健壮，戴黑超穿黑西套装的保镖；旁边那位也像电影里的专业精英人士，超有气势。但着烟草色裹身大衣，英姿卓越的郁流光气场还盖过他们。

　　“好难得，我们的主题店和Yakamoz快闪店同一天开幕。场地布置得这么高级，又热闹。陈湛生，我们今天可以剪三期视频。”商柚柠踮起脚尖往快闪店里张望，兴复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