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不需要精神疏导》傅言青

18、伪装

　　穿过一条死寂不透风的密道，期间有许多不明岔路口，四通八达，方才擦起一丝火光的地道战迅速泯灭。

　　“好久没有见到它了。”

　　方时迹迟疑着，手抬起来碰了一下甘安搭在他身上的手指，探究性地说了甘安的精神体。

　　方时迹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但孤僻的“他”应该会偶尔回应甘安对他的贴近。

　　比起工作场合的喧闹无常，周围只有水源滴落激溅的声音，落进耳朵里，仿佛能听到水珠润入土壤使其泡发的气泡。

　　黑雕，甘安的精神体，有一双尖锐的眼和如同龙卷风的抓握力。

　　突如其来的情绪压迫虽然没有爆发给方时迹，但黑雕扇起来的风席卷了他。

　　他在看见乌飞的蝙蝠差点折断飞翼时，在内心深处持续呼喊着黑蛇，没有丝毫回应。

　　自打过照面，一同击溃巨型章鱼后，方时迹回到家，进入唯一的安全场所，成功聚精会神召唤出黑蛇，他想并不是方法没有用对，所谓的分化教学没有再失效。

　　前提是，精神体愿意出现。

　　刚刚的召唤就被黑蛇单方面“拒联”了。

　　甘安的手腕弯起来，冰凉的手指扯了扯方时迹的耳朵，“嗯？”

　　方时迹低头看脚尖，他和甘安的步伐是一致的。

　　“你的精神体。”

　　甘安说：“小二？”

　　？？？
　　方时迹正视前方，眼神清明，完全听不懂甘安在说什么。

　　甘安捏完他逐渐升温的耳垂，顺势把下巴垫在方时迹的左边肩膀，瞬间一个成年男性疲惫的重量压着他的单边。

　　“我也很久没见到小一了。”甘安说道。

　　？

　　方时迹：小一又是谁？我是六号，如果你叫六号，我还能答到。

　　他的右眼角在甘安的视野盲区抽搐了一下，下一秒，甘安用力捏着方时迹的下巴，将人脸掰过来。

　　方时迹的不适和生理反应使用力量挣扎被他立刻压下去，好让他看上去毫无反抗，所以冷漠的面庞任由别人轻松转了个方向，微微下倾，方时迹看向好奇的甘安。

　　甘安看着他平淡的模样，又缓缓移动黑亮的眼球，看了看方时迹脑袋后的影子，说：“好久不见了，小一。”

　　方时迹折头回看。

　　甘安口中的小一，方时迹的精神体，黑蛇游移于他身体侧面的墙壁，发出“嘶嘶”的声音。

　　鸣声炸鸣而起，喜悦声紧随鹰滑翔传响。

　　方时迹看到甘安的黑雕飞到黑蛇附近盘旋，他们的精神体在相互交流。

　　从酒吧无人在意的角落夹缝出来，能听到喧哗声翻起一阵欢呼的浪潮。

　　方时迹又回到了除了甘安外还会被陌生人骚扰的工作场所。

　　一只鸟类“咕咕”发出，立于天花板的身形像木雕装饰，它的主人和毫不起眼的它一样，在毫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看方时迹，看他肩膀上挂的美人，看他的黑蛇和黑雕“双黑合璧”。

　　-

　　离开密道后，甘安调整站姿，不再斜靠着方时迹，收起了他那点短暂的松懈。

　　光脑的信息联通了信号，方时迹看到甘安眉头紧皱，面部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风雨欲来。

　　方时迹的光脑无人、无一条新联络，他的值班时间擅离职守似乎也没人过问。

　　方时迹问甘安：“怎么了？”

　　男人巡视场内，他们此时的位置位于酒吧的宽阔地带，处在地理优越点，对客人的状态一览无余。甘安例行公事扫视，比平时多用了一点时间，得到的结果如一，并无异常。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整理袖口，对方时迹说道：“我去粉色圆台。”

　　粉色圆台，指的是专门“服务”向导的圆台拍卖。因为娇嫩和珍贵，冠名如此。然而粉色的背面，奴役着无数向导自由生长发育和健康成长。

　　甘安说完便向移行梯走去。

　　黑雕恋恋不舍，要往甘安方向去，又想缠着黑蛇玩，黑蛇的反应冷淡，窝在原地不动。黑雕狠狠拍了根羽毛送给黑蛇。

　　甘安再走远，黑雕疾速融入主人身体。

　　方时迹愣了愣，亦步亦趋跟上。黑蛇尾随他的影子消失。

　　“有新的向导？”

　　方时迹原本不过他问这些东西，他好奇的事情摆不到甘安面前，一般早早撬开同事11号的嘴问好了，实在迷惑难解，方时迹记到心里，等和甘安分开距离，再前去自己搜查消息。

　　关于向导的圆台是甘安亲自负责，方时迹并不在其率队内。

　　不过一些零散的负责事项，11号偶尔和方时迹提过。

　　“都很厉害。”11号用粗糙的食指戳几下愚笨的脑瓜，说：“交易所里有在老板手下做事的哨兵，和我们不是一个等级。他们从禁闭室出来，被上城区拉黑之后，下城区大部分能付薪的工厂也不收禁闭室名单。老板把这些人收编了。”

　　方时迹并不是交易所的优秀员工队伍中的一个，虽然这种优秀的批判标准不同寻常，可能原因是没有进过禁闭室所以资格不允许。

　　他也没有机会和这些禁闭室名单交手，孰优孰劣，暂未可知。

　　甘安开启了权限，移行梯内显示有用户在使用，他取消了加急，手指飞快移动布置人员，分出一只手过来罩住方时迹的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他收回手，方时迹马上拨了一下遮在眼前的刘海。

　　甘安看他，说道：“你去给客人加加酒水。一会儿叫你过来吃饭。”

　　“今天吃什么？”

　　“番茄炒蛋，卤肉。”

　　光脑有信息提示，甘安揉完方时迹新理过的头发之后，没管光脑。

　　”还有一盘炒小青菜。”甘安笑了笑，“每次炒菜都烟火这么大，菜还没炒好，服务站点的安保员就上门警告……”

　　正说着，移行梯突自打开。

　　里面不是空无一人，还满当当地挤了四个人。

　　移行梯是连接酒吧和拍卖圆台的必走程序，启用权限仅限交易所内部员工。

　　所有进入酒吧之外的核心区域都需要专人负责为顾客们带路引路，贵客一应不具有通过审核扫描的资格。一带一的贴心服务，大有押送的意味。

　　一般这地方最多站两个人，极少概率多捎带一位常客，若是眼熟，一带二也是高效。

　　方时迹正面对上的两名彪汉后边的两人只看得见轮廓。彪汉并非体型太宽大，而是气质突出，两人都是鹰眼尖牙，锋芒毕露，令人害怕又移不开眼。

　　甘安的话戛然而止，换一副姿态，冷声道：“怎么？”

　　其中一个脸上有密密的小雀斑，“已经安排到隔离区了，但是情况有点棘手呀！”

　　旁边的男人撇了雀斑一眼，没什么厌恶的含义，接着他的话说，声音刚好够甘安听到。

　　“有凝血障碍，伤口愈合速度太慢了，可能会发生特殊事件。”

　　甘安边听边往里走，角落的一对“一带一”服务员默默扩大了移行梯的容量。

　　甘安听罢不作声，几人静候着移行梯那几秒钟的时间。灯光颜色一打，眨眼间换了地方，门飘飘然打开，交易所的真实面目正在眼前。

　　站在最外面的雀斑刚要出去，老板温和说道：“您请。”回头，甘安对最夹角里站着不动的男人欠身。

　　方时迹这时扭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想的等服务员同事把他背后的客人带离，准备找机会求甘安带他去一趟粉色圆台。

　　同事连忙避开甘安，已经到外面候着。

　　身后的客人没有动作。

　　方时迹这才看到男人身上的穿着，打量着，不是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成套的休闲服带着点个人趣味。

　　男人下半张脸干净利落，散发着公子哥的气息，戴着顶虚拟眼镜挂眼睛前方，似是完全没听到甘安的话。

　　见客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便打扰，甘安不再多说，率方时迹三人走出去，对带路的人点点头，轻声说了句：“第一次来，仔细照看。”

　　“是。”

　　方时迹觉得那张被马赛克打上眼部的脸有点熟悉，但是很快放下心，紧跟着甘安出去，和核验过身份的男人擦肩而过。

　　甘安转过拐角，然后顿步，转身，“什么事？”他问尾随的方时迹。

　　“上次的人责任在我。”方时迹说道，“这次我能去。”

　　甘安沉下脸，话被雀斑接过去，“逃掉的向导吗？我已经查到她的位置了，还在过渡区。”

　　他年纪并不小，却有种满不在乎的傲气，“逃不远的，我明天会把她带回来。”

　　另一个男人对此无话可说。

　　方时迹心头一跳。

　　甘安对着雀斑吩咐道：“你去看着刚才那个客人。”

　　“新客人？有人带他了呀？我不好抢单吧。”小雀斑的脸颊有些可爱，呼呼冒气，不过只是哼哼几嘴，听命折回去了。

　　“走吧。”甘安叫方时迹。

　　向导分化期出现的潮热和精神萎靡不振，应该是交易所下手的最佳时机。

　　方时迹推测粉色圆台的后台会有恢复向导体力的药物，因为被推上圆台展览的向导尚可与客人交流。

　　药物有可能会大大消耗向导的精神力，上次在交易所见到的小鱼就无法对他实施精神控制。

　　雀斑明天就能把小鱼抓回来。

　　方时迹必须在今晚上把有效果的药拿到手，然后结束值班时间后联系林舟行，把东西交给他让他带向导赶紧离开过渡区。

　　方时迹可以等，等向导完全恢复，顺利度过分化期之后，再要求他们完成对他的承诺。

　　甘安走在他的余光里。

　　方时迹心想，那样更保险。

　　如果对方选择食言，方时迹会用更多向导的药物和林舟行再次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