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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抵债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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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妮在村口跟小姐妹唠嗑聊天，就瞧见谢超英背着谢大叔进大队长家，旁边的朱婶子、谢知秋几个兄弟姐妹们都哭得很惨。
然后，谢大叔躺在板车上经过她的面前。
许大妮连忙跟小姐妹告别，“坏了，谢知秋家肯定是出事了，我得告诉二妹。”
“他们家出事跟你二妹有什么关系呀？”小姐妹的疑惑并没得到解答，看着许大妮急匆匆跑了，只好不忘叮嘱地喊道，“别忘了明天的约定！”
许大妮有一种感觉，她感觉二妹有点在意谢知秋。要不然不会第一次见面给人家一堆糖，大方到小妹都没这个待遇。
第二次见面，二妹就想留人吃饭。今天第三次见面，二妹直接就金钱诱惑人家给她天天做晚饭。
就算不是喜欢的程度，那也应该是在乎。
许大妮把门拍的砰砰作响，引来许奶奶的不满。
“你二妹累了好几天，你做什么吵醒她！”
“奶，谢知秋的老爹好像要不行了，我看他躺在车板上脸都白了，不知道是不是送去公社医院还是县医院。”
许娇娇刚从随身公寓里洗漱好、吹干头发，就听到许大妮在门外喊谢知秋的老爹出事了了，立马打开门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谢知秋一家子哭得跟号丧似的，估摸着谢大叔是真要不行了。”许大妮把自己的猜测又说了一遍。
许娇娇把自行车推出来，“我去看一下，晚点回来。”
许奶奶抓住车头不松手，“你一个女孩子家大晚上的不安全，他谢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夜里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自家二孙女要是像那个姓严的女知青一样摔进山沟里了怎么办？她可没地方再找这么能干孝顺的二孙女了，谢家的人连自己二孙女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许娇娇使了个眼神给走过来的许宝地，“宝地哥，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家里就拜托你了。”
许宝地下意识服从许娇娇的指令，拉开许奶奶安慰，“娇娇她真的很厉害，我见过她能把……一头大野猪打跑，你真的不用担心她。”
许奶奶自然不信，骂许宝地说大话，骂许大妮多嘴多舌。
许宝地和许大妮委屈却无法辩解，等其他大人们闲聊回来，他们又挨了几顿骂。
夜色深沉，许家等人等到打喷嚏，也没等到许娇娇回来。许爷爷许奶奶气得要家法伺候许宝地和许大妮，许娇娇回来后同样难逃一劫。
实在等不下去了，许爷爷喊许三阳去借辆自行车到公社的医院找人。
大晚上的，许三阳只好去大队长家借自行车。全村就大队长家比较富有，是第一个有自行车有收音机的家庭。
大队长烦不胜烦，“一个两个都找我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毕竟自己也算是基层干部，他还是把自行车借出去了，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刮了摔了他的宝贝车子。
许三阳一只手打手电筒，一只手骑自行车，扭扭歪歪地到达公社的医院。
公社医院很小，就三五个护士、医生在轮值夜班，病人多是急诊的儿童。
在医院的走廊里，谢家的大女儿谢赶美抱着双胞胎弟弟和妹妹们一起打盹。
他们三人是被留下来的，朱玉玉怕他们被人贩子拐了，或者路上出啥意外，叫他们先在医院休息一晚上，等天亮再回家。
许三阳把姐弟三推醒，“我家娇娇呢？”
谢赶美一睁眼见到许三阳心颤了一下，低下眼睑回道：“三阳叔，娇娇她陪我娘他们去县医院了，她还让我报信说明天帮她把猪和其他东西送到农机厂里。”
许三阳拍腿，“我的小祖宗呀！大晚上的没有车，她难道用腿走去县城？”
说完，眼神有些埋怨地看着谢赶美姐弟三人，“你们怎么就让她胡来呢？”
谢赶美赶紧慌忙解释，“娇娇借了一辆拖拉机开去的……”
一个小时前，昏迷且高烧不退的谢父被送进公社医院。
朱玉玉拉着医生恳求救救她的丈夫，甚至不惜下跪。
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无论花多少钱，她都得治好。
医生先给谢父打了一针退烧药，然后拉进急诊室。
许娇娇来的时候，就看见朱玉玉抱着几个孩子在急诊室门外哭。
谢知秋抬头看到了许娇娇，这个才刚成年的小青年，红着眼眶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听说你家出事了，想来帮帮忙。”
谢知秋没有多想，他知道许娇娇是个热心肠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这个陌生人送珍贵的糖果，只是因为他低血糖。
“谢伯伯还好吗？”许娇娇问。
谢知秋摇摇头，“检查还没出来。”
事发突然，谢家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每个人都流露着茫然和不安。
“娇娇，这路上黑得很，你一个人来的？”朱玉玉擦干眼泪问。她虽然感动许娇娇对自己一家的关心，但许娇娇是个小孩子，出了事自家是担不起责任的。
见徐娇娇点头，朱玉玉推出年龄最小的三个孩子，“娇娇，你一个人出来家里得担心死的，跟知秋他们一起回去吧，你们明天都得上班呢。还有知雯、知武，你两待这儿也不顶事，都回去吧。”
“伯母，等结果出来再说吧，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结果显然是不容乐观。
公社医院说肺部功能严重受损，不排除是重度肺炎之或其他情况，因为公社医院缺乏药品和仪器，医生建议最好去县医院做进一步诊断和治疗。
朱玉玉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拉着医生不让走，“那……先按肺炎给我老伴儿治……”
“药不能乱用！你们还是去县医院看一下吧！”
总之，医生的态度是这人他们公社医院救不了。
许娇娇拉住不停祈求的朱玉玉，“伯母，你冷静点，我们立马去县医院，不要耽误伯父的病情。”
谢知秋用感激目光地看向许娇娇，他没有问怎么去，心里有种直觉，许娇娇一定有办法。
果然，许娇娇继续说，“我能借到拖拉机，你们等我一会儿。”
许娇娇才来不到两月，连农机厂的人都没混熟，根本没可能借到拖拉机，可谢家人并没有怀疑，他们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
拖拉机是在系统商场买的，二手，依然很贵，一万出头的联邦币，存款蒸发三分之一。
幸好，初中劳动课时，她学过拖拉机的使用，要不然这会儿可真就抓耳挠腮了。
没一会儿，许娇娇就回医院让朱玉玉带上人走。
朱玉玉见自家人太多，便把大女儿谢赶美和最小的双胞胎谢知雯、谢知武留下，只带上二儿子谢超英和三儿子谢知秋。
本来三儿子谢知秋，她也想留下的，家里得靠三儿子当老师的钱维持生计。
但谢知秋坚持要跟着，而且许娇娇多少是看在谢知秋的面子上才这么不嫌麻烦地帮忙。
朱玉玉出门急，没带棉被，以为在车上会很冷。
没想到许娇娇开来的拖拉机上有好几床厚棉被，还有水和吃食。
一路上，谢父被棉被裹着，有两个儿子挡风，有妻子喂热水，再加上许娇娇开车稳当，倒是一路平安地到了县医院。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大概是四五点。
谢家人没有介绍信，许娇娇只有个出差的证明，医院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拿了谢知秋的工作证做抵押，打电话到公社中学确认身份后，才给谢父做了检查。
“是肺癌，已经比较严重了，我们县医院只能开点缓解症状的药，手术得去京市或者沪市做。”
这简直就是在宣判死刑！
不说谢家人有没有办法去京市或者沪市，就说那天价手术费和手百分之十不到的治愈率，都是一道道难关。
朱玉玉拿出了全部家当，给丈夫办理住院，目前也只能保守治疗了。
仅仅是一夜，她的头发白了许多，像是枯萎的鲜花失去色彩和生机。
“阿娘！”谢知秋唤她。
她不语，楞楞地望向前方。
谢超英虽然不是朱玉玉肚子里出来的，这会儿也有些担心朱玉玉，“小娘，阿爹已经倒了，你可别出事呀！”
许娇娇心里很不是好受。
许娇娇想起了养母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在害怕失去，每一天又觉得一定有奇迹。
想来，谢家人也是这样的心情。
中午时，谢父已经退烧了，只是被瞒着是肺癌。朱玉玉跟她说是抽烟把肺抽坏了，把烟戒掉就能好。
医生也确实说了，以后要戒烟，饮食要清淡有营养。
这一病，不仅把谢家的积蓄掏空，还让谢家欠了许娇娇五百块钱。
检查费最贵，一个月药费也不便宜。
想到谢父随时离开，想到每个月高昂的药费，谢家人都无精打采没有说话的力气。
谢父很心疼，“是不是为了照顾我一夜没睡，怎么大家都很困的样子？”
其实，他现在身体也很难受，很疼、很累，但他得强撑着，不能让妻儿们担心。
朱玉玉勉强笑道，“一个晚上没睡可不累嘛。你饿不饿，我去打点饭菜。”
出了门，她又忍不住哭泣。
老天爷呀，七年前你想要俺的命，今儿又要俺老伴的命，你好狠的心呀！
许娇娇给谢知秋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同走到屋外。
“我还有点钱，你先拿着。”
以谢家现在的处境，怕是花钱的地方多着，她便单独给谢知秋一千块钱应急。
谢知秋不肯要，“我还不起的。”
许娇娇硬塞给他，“你知道什么叫投资和以工抵债吗？你会做饭做菜，还学习好，等谢伯伯出院你就来我家，给我家做饭，教几个小的读书，这就是以工抵债。
而且，我听农机厂的刘厂长说现在搞四个现代化，很需要人才的，你读书好，我投资你。”
谢知秋落泪，“可我只是一个临时教师，不算是人才。”
“教师怎么了？教师是祖国的园丁，桃李满天下，没有教师就没有人才的输送！”许娇娇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想那么多，只管做就好了，我相信我的眼光。”
许娇娇如果说相信他，谢知秋会觉得这话是安慰。自己几斤几两，他很清楚。
可如果说，许娇娇相信自己。谢知秋只觉得她太过热忱、美好，美好到内心强大而自信。
可无论怎么说，这是许娇娇第二次救他，一次救他躯体，一次救他灵魂。
这一日，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泾渭分明，却都深深烙印在谢知秋的心里。
给完钱，许娇娇回家了，她能帮的忙已经帮完了。
少年恣意，随心而为，就算谢知秋不记她的好，她也不会后悔今天的慷慨。
等许娇娇回到红山大队时，村里人还以为她是下班回来的，一路跟她打招呼。
田埂上，许三阳喊住二女儿，“娇娇等爹一起回家！”
许娇娇撸起袖子，也下地帮忙干活。
“不用你干！不用你干！”许三阳想赶她上去，“你在树下等我就好。”
“没一会儿就下工了，我帮不了多少。”
许三阳阻拦不了就接受，他对此是很欢欣的，这说明孩子是一片孝心、是与他亲近。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长、靠近。
许三阳斟酌许久，还是说道：“爹知道你心善，遇到苦命的人都想帮一帮，但有的忙，帮了也没用。一命二运三风水，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不要忙没帮上，把自己也搭进去。”
许娇娇抿嘴，“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梢。
“养母生病的时候，我也期待过别人能帮一帮我们，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许三阳感觉到自己这看似老练的人生经验，在二女儿面前显得些许卑鄙。
说到底，二女儿跟他是不一样的。
二女儿的眼里放得下很多东西，也有底气去包容。
“你的想法没错，但谢家的成分不好，他家几个儿子都大了，你走太近对名声不好。”
“我只跟谢知秋走近。”
许三阳的心差点跳出喉咙，“这更不行！你才十六岁，啥也不懂，靠近你的男人都是不安好心！”
许娇娇眨巴眨巴眼睛：“我没那么傻。”
越聊，许三阳越愁眉苦脸，他根本讲不过二女儿，二女儿的主意实在太大了！
进了家门，说好要三堂会审的许奶奶和许爷爷，一听许娇娇说饿了、累了、困了，一个个忙前忙后伺候许娇娇，根本忘记了要教导许娇娇的事情。
“奶，猪那些东西给农机厂送去了吗？”许娇娇吃着鸡蛋面问许奶奶，自己可是拜托了谢赶美递口信的。
“送去了，送去了，我办事你放心。我一早就让宝天、宝地两兄弟送去了，留了酒没送，还帮你跟领导说你出差去了。”
许娇娇给许奶奶竖大拇指，“奶，你太机智了！”
许奶奶洋洋得意：“那可不是！反正，你出差证明没到期，我就让两小子跟你那领导说，你带病出差，让你领导记得你的好。明儿，你亲自把酒送去，你领导见了肯定感动得要哭！”
见许娇娇把鸡蛋面吃完了，许奶奶又盛了一碗，“本来想给你做猪肉水饺的，怕你饿坏身子，只能做简便一点。”
许娇娇中午没心情吃，这会儿是真饿了，扒拉起第二碗，“面和水饺我都爱吃。”
许宝天在一旁问：“奶，今晚真做猪肉水饺呀？”
许奶奶给他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都给我吃面去！”
许宝地无语地望向自家傻大哥：都处了这么多年了，哥你还不知道奶什么德行吗？就二堂妹出差那几天，你是跟着去享福了，留我待在家啃窝窝头喝稀粥！
目睹这一幕的许三阳：……
知道阿娘喜欢娇娇，但二女儿的地位竟然比长子长孙还高这是万万没想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