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继女》顾染

25、Chapter 025

　　樊容第二天上午收到高宝塔分享过来的一条定时直播链接，链接显示直播时间是在五分钟以后，樊容很好奇高宝塔的检讨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那孩子昨晚在电脑前一脸兴奋的表情不自觉浮现于樊容脑海。

　　樊容去倒杯热水的功夫高宝塔的直播已经正式开启，樊容先是在直播画面当中看到了学校广播室内部，随后看到了手里拿着检讨书的高宝塔，高宝塔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足足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她一左一右站着两名衣领竖起面无表情的男同学。

　　樊容一见这副架势便知道高宝塔这孩子今天铁定又要闹事，她立马拨打高宝塔的电话，等待她的只有话筒里一阵又一阵机械的忙音。樊容本来还对高宝塔昨天在班主任老师办公室里的表现很是欣慰，她觉得塔塔任性归任性，遇事却很会给自己找台阶，现在樊容才知道那孩子心里根本就没有半点息事宁人的意思。

　　“同学们好，老师们好，网友们好，我是浅唐学校初二三班的学生高宝塔，现在浅唐学校的学生们可以在每个班级的后门看到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我送给你们的一份特别礼物——喉结罩。

　　喉结罩，你们一定对这三个字感到很陌生吧，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喉结罩究竟有什么作用以及如何使用，那么现在由我与同学们来给大家做一个生动而又详细的解释。”高宝塔身后两个男孩上前一步拉开了先前高高竖起的衣领。

　　“我们大家都知道，喉结是一种在发育过程中会呈现的第二性征，男孩比例几乎百分之百，女孩比例较低，暂无具体官方数据，这是前提。

　　现在基于社会大众长期秉持人类外表需要体面与美观原则，我将建议大家遮掩起这个象征着第二性征的凸起之处，所以，我为了让喉结不再走光体贴地为大家准备了——喉结罩。如果你们不知道喉结罩如何使用可以参考以下两位同学的演示。”

　　高宝塔言毕向上推了推架在鼻梁的墨镜侧身站到一旁，两个男孩一个正身，一个侧身分别展示他们颈子上戴的喉结罩，随后又仔细地演示一遍喉结罩具体应该如何使用。

　　“下面有请同学们来说一下使用喉结罩的感受。”

　　“我感到十分憋闷，你们可以看到使用喉结罩后我的脖子上出现了勒痕……皮肤存在明显异物感，持续分散我的注意力，放松感消失，呼吸也没有平时顺畅……钢丝虽然能起支撑作用但是让我很不舒服，喉结罩前方连接处有些卡颈椎，后方挂钩有些磨皮肤……”

　　“我感到有些热，热到出汗……紧绷、臃肿、不适，蕾丝边让皮肤很痒，我还感到来回转动脖子时动作明显受限，我觉得护理这个东西很麻烦，虽然东西不大，每天还得单独清洗，动不动就会变形，一体式的还略微好些，插片式还要担心海绵跑位……

　　另外，喉结罩这种东西每隔几个月就得更换，挑选起来令人眼花缭乱，牌子繁杂，价格参差不齐，功能区分很多，聚拢，丰喉，全罩，半罩，三角、减震，很浪费时间，很浪费精力，也很浪费钱……”

　　“下面有请同学们来说一下你们内心对于使用喉结罩的真实想法。”

　　“我觉得喉结只是一个身体的普通器官，它的凸起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为了迎合这种变态审美而让自己的身体受罪，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我们的喉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何必把它像个罪人一样每天层层包裹，层层遮蔽？

　　喉结罩对于喉咙需要专门一层外界保护或者术后使用的人或许是一种必需品，对于喜欢使用它的人也自有它存在的意义，可是对于我们这些完全不想使用它的人来说却是一种沉重负担。

　　为什么要求我们用必须戴这种来体现人类的体面与美观？我觉得很荒谬，很没有道理，喉结罩这种东西古代根本没有，大家不也是好好的活着吗？我现在可以将这个弊大于利的累赘之物摘掉吗？”

　　“不可以。”那两名男同学身后站出两名女同学。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能戴不戴喉结罩要由你们来决定？是你们了解我的身体，还是我自己了解我的身体？”

　　因为不雅观、不体面。
　　因为叛逆、放荡。
　　因为大胆、无礼。
　　因为坏了规矩。

　　因为你的喉咙需要物理支撑。
　　因为你的喉咙需要避免晃动。
　　因为这是对你的生理保护。
　　因为你的喉结需要外部修饰。
　　因为这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人与人之间的尴尬。
　　因为这样可以帮助你建立更好的形象。
　　因为这样可以让你的喉咙显得更高耸。
　　因为这样可以让你的喉咙显得更挺拔。
　　因为这样可以让你的喉咙显得更圆润。
　　因为晃动与下垂是一种令人羞耻的丑态。

　　“好的，现在请将以上全部对话当中的‘喉结’二字替换成‘胸’字，我留给大家一分钟空白回味以上的发言。”

　　“我们今天这番演讲并非全盘否定女性内衣的存在，而是希望穿与不穿成为一个自由的选择，内衣不是必须穿，也不是必须不穿，而是让天底下所有女孩子自由地选择穿与不穿！

　　如果我们在运动时感到摩擦疼痛或者不适，当然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合适的内衣。如果我们感到束缚与不适，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穿，而不是不敢不穿。

　　所以选择不穿内衣的女孩不应该被人指指点点，不是不穿内衣不礼貌，而是那些联想过多的目光不礼貌，不是不穿内衣不雅观，而是那些封建保守的思想不雅观，不是不穿内衣不体面，而是强加给女性这种枷锁的行为不体面……

　　……

　　同学们，老师们，网友们，下面我将就最近自身一系列糟糕表现对全校师生进行检讨。

　　我检讨我对女生穿内衣是否感到舒适的调查启动得太晚。
　　我检讨我发动全班女生上体育课不穿内衣的行为太迟。
　　我检讨我不够勇敢。
　　我检讨我不够爱自己。
　　我检讨我的力量太小。
　　我检讨我的发声不够。
　　我检讨我印的宣传单太少。

　　……

　　那天上午樊容直到高宝塔的演讲临近结束才意识到自己听入了迷，她甚至下意识地举起手想为高宝塔鼓掌。樊容彼时才意识到高宝塔根本不是一头林间小鹿，而是一匹未尚被驯服的野马，她固然难以掌控，却也弥足珍贵。

　　樊容并不讨厌高宝塔平时像个年幼孩子一样赖着她的模样，同时亦很欣赏眼前高宝塔身为少年人的鲜活模样，或许孩子就应该充满生命力，就应该对一切保持好奇，而不是每天戴着瓶底厚的眼睛背着沉重的书包死气沉沉。

　　樊容觉得高世江着实给她留下了一道难解的习题，樊容知道如何做家中两个妹妹的家长，毕竟现实生活中有那么多的经验可以遵循，可是樊容却不知道该怎样做高宝塔这种叛逆孩童的家长。

　　高宝塔是一个生长在固定模式之外的小孩，她比普通孩子拥有太多太多的自由，樊容感觉自己今天在办公室里的行为看似一个十分沉稳的家长，实际却在用一种非常中庸的方式拖塔塔的后腿。

　　樊容在前往浅唐学校的途中接到班主任老师打来的电话，班主任让樊容把高宝塔带回家等待校方处理，她能感觉到班主任老师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怒意，恐怕天底下哪个班主任都不想摊上高宝塔这种难管的小孩。

　　樊容不知道这次学校对高宝塔的处罚力度会如何，毕竟高宝塔直播间的浏览人次短时间内达到了几十万，期间许多用户都转发了相关视频，网友们有人痛骂世风日下，有人留言支持鼓励，有人看热闹，有人当笑话，有人冷言冷语，恐怕这件事情会对青城浅唐学校造成不小的影响。

　　“阿容，等下你先带塔塔到路德餐厅等我，我来处理这件事情。”樊容在高宝塔学校门口遇见了高世江的老友兼她的新任老板梅霖。

　　“梅姐，塔塔班主任也给您打电话了吗？”樊容问现在她身旁的梅霖。

　　“老师没给我打电话，我的秘书看到了视频她发现里面的孩子是塔塔，我正好从学校经过就顺便来帮你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梅霖一边整理西装下摆一边风轻云淡地向樊容交代。

　　“那就麻烦您了。”樊容很庆幸梅霖今天能够在这种关键时刻及时出现，她真的没有处理这种麻烦的经验，即便前往学校的途中如何冥思苦想也理不清头绪，进一步，怕得罪了老师，塔塔以后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退一步，又怕伤了塔塔的心，毕竟塔塔的本意也是在为班里女孩子们争取权益。

　　“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帮塔塔收拾这种烂摊子，高家的孩子这些年间可没少在学校惹祸，干妈总不能白当，是吧？”梅霖言语间淡淡一笑，她好像并没有把高宝塔今天闯下的大祸很当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