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六十二岁、异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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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研究证明，人类的身体里是存在基因锁的，”白石说，“或者，潜能锁，叫什么都行。这个在科幻电影里总是被提及的东西，在现实生活里，是确切存在的。”
藤次晃没搞懂他的意思：“这和真相有什么关系？”
“很难说——算了，你听下去就好，”白石摆了摆手，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从这里说起，“反正我说完，你自己理一理就会明白，总之，基因锁，它是能够被解开的。”
“打个比方，一个没有解开基因锁的人擅长跑步，他的跑步速度很快，但我们都清楚，那样的速度在人类的身体极限范围内，对吧？不可能、我是说，基本不可能赶超猎豹吧。但是，解开基因锁就不一定了。”
“擅长跑步的人会跑得更快，视力本来就好的人看得更远，听觉灵敏的家伙能听到更小更细微的声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基因锁的解开是人类的进化路上的一小步。然而，世界万物的存在都有它本身的道理，基因锁也是一样，与其说它是限制人类潜能的存在，倒不如说，它是为了让人类能顺应自然环境、更好生存下去而诞生的。”
白石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看着那深色的液体，窥见了茶水镜上自己的表情，是平静，和藤次晃如出一辙的平静：
“过度解开的基因锁只会损耗人的寿命。就像是无痛症患者，因为感受不到疼痛，所以，即使自己受伤了也毫不在意，解开锁的人——在这里，我喊他们服药者，他们多数早亡，因为脑力衰竭。”
“在四十三年前，乌丸莲耶曾下令，要求下属研究能够提高大脑开发程度、也就是解开基因锁的药物。”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而药物最主要成分的来源——是巴克利，不管是你、还是你在梦境中见到的格蕾丝·巴克利，你们两个都是这项基因药物的供源者。”
“‘上帝与森林保佑着的家族’，巴克利，我们破开树的外皮，看见的便是赤裸的、属于树的真相。”
这是他们巴克利家的人墓碑都会刻着的话，算是个传统，不过到近代，无人在意。藤次晃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外孙，他静静地听着，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巴克利、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巴克利，基因里藏着解开锁的钥匙。”
白石又说：“格蕾丝·巴克利在逃跑前，留下了一部分的样本，那些样本足以支撑实验进行一段时间，而你的出现，也同样带给了这个项目继续进行下去的可能。”
“一亿三千万，买下的是你，”年轻的男人抬头了，他看着藤次晃，“不只是你，外公，还有你的女儿。”
“……因为这一基因只在女性身体中显现。”
“这个世界的年轻的你，很聪明，但乌丸莲耶和他手下的人做得太好，太隐蔽，直到你女儿出生的第十个月，你才终于发现真相。”
年轻人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游戏的旁白——白石并不擅长讲故事，他的话平铺直叙，没有更多的起伏和转折。
“你的女儿被人杀害了。”
“凶手是你。”
“你在无数个日夜中总是回想这一件事，杀人的罪责与残酷的真相反复折磨着你，你的妻子因为女儿的死去变得有些精神失常——而这时，距离你来东京，不过一年半。”
“倘若你待在伦敦，这样的痛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就算这样想也无济于补，加入了乌鸦军团的人就不可能退出，你人生的剩下部分、倘若没有奇迹，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乌丸那时已经有了成熟的试管婴儿技术，而他们又自有办法——”
于是，他的痛苦还没过去，无数个在亲缘上与他有关的生命诞生。
藤次千代这只乌鸦，对于鸦群而言已然失去意义。
“项目被叫停了，”白石摸了下杯子的杯壁，“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你在里面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外公？刽子手？还是毁灭者？”
“……谎报实验结果？”
藤次晃说，他能够想到的、叫停项目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你谎报了，而乌丸莲耶信了——那么接下来等待着那群生命的是什么？”
“十三个孩子。”
白石说，他把自己的外公和这个世界的“我孙子慈”分得很开，因此，他补充道：“这个世界的你。”
“……”
藤次晃头皮发麻，这个场景光是想象就让人觉得惊悚，从任何角度任何方面来想都是一样，夺走十三条、不，十四条生命，说得却如此轻描淡写。
“三年，”年轻人忽然又道，“你加入组织不到三年，就赢过了乌丸友忠与乌丸友诚——随后你帮乌丸莲耶策划了假死。在这之后，你又帮助组织从日本走向国际，所以，你成为了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最为中意的继承人。”
“在那个以酒为名的组织里，你的代号是……”
……他还有代号吗？
…………
诸伏景光这边也感觉到头皮发麻了。
不知为何，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已经变成鬼魂的他感觉到了心脏的剧烈跳动——然而，他已经死了，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有这种感觉的。
他去看自己的手，本来半透明的身体，如今变得更加透明，像是被橡皮轻轻擦去的铅笔印记。
“我们再往前说。”
他说：“在你七岁、上小学一年级时的春游里，有一个名为外守有里的女孩子因为肚子疼，进了医院，却因为抢救无效死亡；她的父亲因此精神失常，认为是你的父亲将那孩子从他身边夺走，在某一个夜晚，他敲开门，杀害了你的父母。”
“你有一个哥哥，在那个夜晚，他不在家，等到第二天早上，你被他发现在那个西洋风的柜子前，他告诉你，你们的父母死去了。”
“而你，失声了。”
像是操控橡皮的人在用力擦拭印记，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名为针的物体扎入，针在深入、持续不断地深入，让他久违地感受到痛苦。
“诸伏景光，”[苏格兰]第三次问了，“你记得吗？”
「我……」
“我……”
他那干涩的喉咙挤出了声音，如果是十几分钟之前的他，或者一天之前的他，肯定会被这一情况吓一跳，但他的脑子被更大的冲击击中了，以至于出现了思考能力上的空白。
诸伏景光不记得。
然而，他除了那个自称外，什么都说不出来，肯定也好，否定也好，他都说不出来。
“诸伏景光。”
这个男人喊着他，表情认真。
“你记得吗？”
在这一声落下时，诸伏景光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一阵白光。身为鬼魂的他在这一阵白光里，闭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所看见的并不是温室外、夜晚时分的草地与森林。
“苏格兰。”
那个白金色头发的中年人、或者说，老年人，正在看着他。那是我孙子慈，那个身上满是秘密的老人家，他戴着一个矮底礼帽、穿着一身黑色。
和他过去所见的模样相比，显得更为阴郁。
“……你是谁？”
诸伏景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如果，那真的是自己的声音的话。周围的景色是某一条小巷，他抬头，没有看见月亮，在这一片小巷里，唯一发着亮的是那个老人的眼睛。
“我是——”
这个老人语气平静地说：“第一任的苏格兰。”
按道理说，他不应该知道这句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然而，他懂了，他似乎拥有了名为记忆的东西，只要稍微一回想，就能够记起来。
第一任苏格兰……
这个组织里不能够被提及的男人，据说是那位大人定下的上一任继承人，在二十多年前、亦或是三十年前，他失去踪影，而后没到一年，有一个名为克赛诺的项目启动了。
“你要做什么？”
他问，感受到一阵眩晕，于是低头，看见便是自己的伤口。他的手隔着衣服与皮肉，捂着肝脏的位置，暗色的液体染在他的衣服和手上，那是血，而现在是他是失血过多的状态。
“我来和你做笔交易。”
我孙子慈说，他伸出手来，小指上的尾戒不知为何吸引着人的注意，上面镶嵌着的是一颗橙色的宝石。
他称呼诸伏景光为：“年轻人。”
“我不和身份不明的人做交易，”[苏格兰]如此说，他强撑着，如果不是身后的墙，他或许已经倒下了，“你找错人了，先生，我认生。”
“是吗？”
那个阴郁的老人双手交叠，搭在自己那根手杖握把处，他看着诸伏景光，那双绿色的眼睛就和后来的我孙子慈一样平静，也是，毕竟是同一个人。
“我以为你会很在意那件事。”
我孙子慈说：“关于服药者的事。”
那一瞬间，诸伏景光能感受到，[苏格兰]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那时候，[苏格兰]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诸伏景光不甚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会让他想起“克赛诺”这一单词。
“——你现在愿意同我谈一谈了吗？”
这个老人家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六十二岁、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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