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六十二岁、烂手回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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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的装潢是几个世纪前的风格。也不能这么说，那应该叫作历史沉淀感。古董摆件、稍微有些氧化泛黄的古油画，以及布料昂贵、颜色黯淡的帷幕、窗帘，边边角角的细节也处理的很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座山庄建起来才十几年，否则，藤次晃还以为是有人把英国那边的贵族庄园里的东西全搬来了这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样一个老派庄园里，客房的门用的是感应式的电子锁，密码和房卡感应的款式总是会给人一种住酒店的感觉。藤次晃用号码牌开了门，走进屋内——
只是，在看清房间模样时，他那想迈进屋子的步子停在半空。
无他。
只是应该这个房间装修得不像个客房，而像个主卧。
可能所有庄园的主卧都大体相似，藤次晃一个不仔细瞧，还以为自己回了英国老家。老年人退出去，看了看门口的门牌，是门牌上是一号没错，他手里的牌子也是一号没错。
这个庄园的主人把自己睡觉的屋也拿出来做游戏场景了吗？
【RZA10088：好大方。】
【RZA10088：不敢想这么大的房间拿来摆阵会有多爽。】
如果藤次晃不是老年人，对这句话的回应应该就是“你们二次元”这种标准句式了。
但可惜，他是。
所以，搞不懂孩子们口中专有名词的藤次晃就这样忽略了这句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步入了这间房间。老年人先是在房间内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这个房间的角角落落后，这才在一边的古董椅子上坐下。
他将自己的面具与斗篷摘了下来。
提出让他扮成死神的，是此时正在看家的娜塔莉，其他人的主意并不靠谱。伊达航说假面超人，松田阵平用猫爪指着圣诞老人，诸伏景光对此袖手旁观，但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和他的关系太好了，于是他也来添乱，而他的答案是——
高达。
虽然说，孩子爱玩是天性，但是再怎么爱玩也不能让可怜的孤寡老爷爷成为你们的玩具，六十二岁去当假面超人这种事，老爷爷做不到；六十二岁去开高达这种事老爷爷更做不到。
你问圣诞老人被放在了哪里？
不好意思，今天不是圣诞节，他家里也没有所谓的圣诞老人的衣服。而且圣诞老人这种生物他孙子孙女外孙女从三岁起就没信过了，几个魔童每年那时候都喜欢戳破别人的幻想惹哭一群同龄人。
【RZA10088：世界上要是真的有圣诞老人的话。】
【RZA10088：我那五险一金上四休三朝九晚五还有固定带薪休假的offer什么时候送到我床头袜子里？】
……梦里。
【RZA10088：fine。】
老爷爷对于年轻人找不到工作的困境不太能理解，毕竟他刚来日本没多久就当上了人民教师。不过，虽然不理解，他却并不多嘴，孩子们从小到大受的苦比他当大少爷的时候受的苦可多多了。
【RZA10088：不对吧，我不应该是那种一出生就听到父亲老钱般的笑声，闻到母亲身上华伦天奴的香水，爷爷奶奶给我的见面是一座私人岛屿，抓周世界名校任我挑的小说主角吗？】
【RZA10088：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当打白工的哈士奇客服？】
……不知道啊。
这个斗篷底下穿着常服的老爷爷就这样在脑子里和命苦的哈士奇客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诸伏景光飘飘然离开，许久，又飘飘然回归。他离开时，藤次晃坐在椅子上发呆，而他回来时，老年人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很奇怪。」
诸伏景光打着手语说：「这一层楼其他的房间，都没有住人。」
【RZA10088：你一个人独享一层楼吗？】
【RZA10088：那很奢侈了。】
藤次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没有用手语回应面前这个鬼魂什么。下一刻，有人敲了敲门，应当是庄园里的雇佣人员。门只被轻轻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这道声音落了片刻，人声才再次响起来：
“客人。”
房间里的老人家没应答。
“主人听闻您晚餐时分用的不多，特邀您到他那儿去，”那人说，“虽然餐点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那边已经泡好了刚到手的特级锡兰红茶，希望您赏脸一叙。”
……要去吗？
【RZA10088：我怎么知道？】
【RZA10088：某个中登把我的高级权限关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所不能的哈士奇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因为你趁我不在和男人女人私会然后差点殉情海底了。】
……他的错吗？
但是，为什么这个话听起来这么奇怪？
被远在赛博世界的哈士奇造谣要和别人殉情的藤次晃显然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吐槽役，他这个老年人和世界脱节实在太严重了，这个年纪他没有沉迷手机也没有沉迷电视，唯一沉迷的东西……
呃。
他有沉迷的东西吗？
【RZA10088：呃。】
【RZA10088：坚持做你那恶毒的英国菜算吗？】
那个不算，首先英国菜并不恶毒，其次，藤次晃并不经常做，他一般做的都是白人沙拉，美不美味另说，但是膳食纤维补充得很足，而且，他对自己饭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
好了，停止这些题外话吧，让我们回到正事上来，门外的人已经等很久了，再不回复实在是不太礼貌了。
藤次晃从桌上拿起了一个茶杯，正要做些响动给门外的家伙回复时，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鬼魂抬起了自己的手。按道理来说，听不到外面人声的诸伏景光就这样，什么不对劲都没觉察到地打着手语，询问了：
「你要去和山庄主人见面吗？」
藤次晃正要回答，但他的嘴巴张开不到半秒钟，就闭上了。
老年人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鬼魂，他的注视让鬼魂感觉不明所以。诸伏景光迟疑片刻，还是打了手语，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要去和那个人见面吗？」
【RZA10088：他不是个聋哑人吗？】
【藤次晃：……】
【藤次晃：是啊？】
门外的人等待了许久，也没能得到屋内客人的回应，也就不过久等待了，留下一句“打扰了”后，便从藤次晃的房门前离开。
而门内。
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对视着。
诸伏景光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瞪大了双眼。不知道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才发现自己恢复了听力，但总之，他那张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了十足十的惊诧来。
「我刚刚——」
他的语言能力、或者说手语能力，因为这个认知混乱了，在老年人面前，这个年轻的鬼魂想要用手势比出完整的话，但打着打着，就做错了动作，前功尽弃。
藤次晃耐心地等待着他理清情况。
「我听见了、」诸伏景光道，比起欣喜，更多的是茫然，以及怀疑，倘若是努努的情况，他听见声音，那也正常，但他现在是鬼，「……我怎么会听见呢？」
老年人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拜托，他连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游戏里这种事都不清楚，又怎么会清楚诸伏景光身上的事。
因此，藤次晃只是做了个安抚的动作。这个老人家虚虚地将手搭在鬼魂的肩膀上，他让这个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半晌，等到对方脸上的茫然终于稍稍褪去后，他才放下手。
「谢谢。」
诸伏景光用口型说，他想说话，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这个可怜的鬼魂还是个哑巴。
【RZA10088：只治一半啊？】
【RZA10088：烂手回冬啊大夫。】
…………
“在做什么？”
有人在问他。
“……”
而他并不回答。
藤次晃睁开眼，他缓慢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却并没有看见声音的主人。环境很是熟悉，只需一眼，他就能辨认出这里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准确来说，是他以前和妻子、还有孩子们住的房子，他在二楼，孩子的儿童房、同样也是她妻子的书房。
和他这个对文学不感冒的人不一样，藤次女士对阅读很有兴趣。
书房的书架上堆满了书，而铺了地毯的这块区域散落着无数玩具。书桌后面的位置没坐着人，这块区域上除了藤次晃自己，还有一个熟悉的孩子。
孩子扒拉着藤次晃的腿，他往上看，要与照顾自己的这个中年人对视。
他太小了，脑袋上只有薄薄一层胎发，身子也小，比不上一只大骨架的半挂猫。在藤次晃的眼睛里，其实这孩子与其他的婴儿没有什么两样，即使存在特殊，也只是因为这孩子与他的女儿长相有几分相似而已。
然而，光是看着他，这个老年人就忍不住伸出手去。
所谓的血缘关系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想要再多看这个孩子一眼，想要听到他声音，还想要触碰到他，确认他现在在自己身边。藤次晃将他抱起来，举到半空，像是举着一只小狗。
孩子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藤次晃并不担心，他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了。世界上有喜欢闹的婴儿，当然也会有喜欢安静的婴儿，这孩子少有哭闹，每天喜欢干的是就是张嘴，在别人期待他发出声音的时候，又将自己的嘴巴闭上。
……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孩子呢？
老年人抱着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六十二岁、烂手回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