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初相遇 ...
-
施予非挠挠头，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眉目，“先从亲子鉴定入手吧。这次和上次，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你还有报告原件吗？”
“网上应该能查到电子档。”施心瑶拿手机翻找医院公众号，在“报告查询”一栏里翻了半天，茫然道：“好像……没有了？”
“嗯？”施予非接过她的手机，瞄了眼公众号名称，“天卓寰宇医疗中心。这名字起得真够大的，也不怕压不住。”
颜肖瞟过一眼，“我家老爷子常去，是家挺好的私立医院，服务很好，硬件一流，天天报道说进口了亚洲第一台什么什么仪器。当然，收费也是一等一的高。”
“嚯！都能让您觉得收费高，那想必是真高。”施予非啧啧感叹，颜肖满脸无辜，“口碑这么好、收费这么高的医院，亲子鉴定都能出得这么别具一格的吗？有意思。”
她联系了私家侦探去查这家医院，很快整理出一份公开平台能查到的比较详尽的资料，三人分头翻看。
颜肖翻了几页，目光定格在股东名单上，看着占股最多的姓名诧异地挑起眉，“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
“嗯，”颜肖点头，“他是我姨妈家的孩子，我该叫一声表哥的，出了名的败家子。前两年还赌输了七位数，赌场追债追到了家宴上，我姨妈都快被气死了……他竟然是这家医院的最大股东？”
他有点不可思议，“这家医院开办至少十年了。如果他有钱到能够运营这样一家医院，又何至于被追债追到颜面尽失？可如果他没有钱……他又是替谁，当得这个大股东？”
等下，天卓，天卓……施予非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施心瑶从资料堆里恍然地抬起头，“灼天集团！”
线索就像毛线头，只要捏住一端，就能抽丝剥茧拆解整个谜团。施心瑶回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越想越是心惊，“说起来……康郎最开始就是宋灼引荐我认识的，和一代天骄认识的契机也是宋灼的灼天集团买下了他的版权……”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宋灼的影子。
施予非看着她，“那你和宋灼，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他……”施心瑶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他来牛家镇我们学校搞爱心捐助。那会儿，我正读高二……”
西北边陲的牛家镇，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烈日和尘沙，破败、闭塞和贫困是小镇永恒的命题。
那天，小镇唯一的高中却迎来了一场盛事。在老师的三令五申下，学生们难得都穿上了校服，站姿却是一如既往的歪七扭八。
“感谢灼天集团宋总捐赠给我们学校的十万册图书！高尔基先生曾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因为书籍，我们得以开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校长踩在砖块垒起的主席台上慷慨陈辞，喇叭很破，时不时有刺耳的电流音传出，惹得师生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校长的喜悦并没有传递给大家，大家只有在尘土中无聊的僵立操场，还得听校长讲话的抱怨。
书？书有什么用？看世界又有什么用？这里绝大多数人的未来都能够一眼看尽——最拔尖的那几个可能能上个二本，剩下的也就是等着混一纸高中毕业文凭，这还是因为现今绝大多数工作最低的门槛都要求高中文凭。更有甚者，连这几年都等不及，早早就被家里发配了亲事，辍学办酒、生娃、带娃。都说不上结婚，因为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领不了结婚证，甚至有可能这辈子都不领结婚证，只稀里糊涂生他三五个孩子，男人在外卖力气，挣些微薄的工资。女人在家务和孩子中打转，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读书？太渺茫了。老师们都是操着一口方言，擎等着退休，老师们都未必有个大学文凭。再说，就算拼命考上了，家里也未必会供，家里可不止一个孩子呐。
与校长相比，倒是有不少人的目光偷偷落在了资助方，也就是灼天集团宋总的身上。相较于他的职位，这位宋总真是年轻英俊的不可思议。白皙、俊秀，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一身西装显得他高挑颀长，愣是将身旁同样穿着西服的校长衬出了种东施效颦的俗气——后来施心瑶才知道，他捐出的十万册图书，加起来也抵不上这身西装的价格。
“他好帅啊！感觉偶像剧里的女主男主都没他帅。霸总偷偷跑到小镇，意外结识了贫穷美貌的女主，不顾世俗的阻拦毅然决然在一起，这不就偶像剧经典开头？诶他看我了看我了看我了！”
“少做梦了你啊！咱们这里能说上像偶像剧女主的，不就只有苏溪吗？”她的同伴向前方努了努嘴，声音里带点酸气，“连名字也像偶像剧女主呢。”
“可是苏溪家不穷啊。”
“贫穷是相对的。比起咱们当然不穷。但比起霸总，谁都会显得贫穷啦~”
队伍里女生叽叽喳喳笑闹成一团，站在队伍前端的苏溪不知道听没听到，只是更加挺直了脊背，从小练舞养成的好身材窈窕挺拔，脑袋上的水晶发卡在阳光下闪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狠狠刺痛了施心瑶——不，此时还叫做牛来娣的女孩的心。
她不属于笑闹的女孩堆，也不属于板正严肃的好学生群。她只是在队尾极不起眼地站着，瘦小，畏缩，整个人灰扑扑的，像这个黄沙漫天破败的小镇。
她看着鹤立鸡群的苏溪，心底只有浓浓的恨意。
苏溪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女孩，只是为了高考回到这座小镇。家境优越、见多识广的她，一来就收获了大批的拥趸。按理来说，这样骄傲炫目的女孩，是不该和班级里的吊车尾有什么交集的。
可苏溪不该诬陷她偷了她的笔。她的母亲拾破烂时捡到了一根非常漂亮的笔，献宝一样拿给了她，她也如同珍惜宝物一般珍惜这根笔，只在考试时珍而重之地拿出来用。
可是苏溪见到了这根笔，她诧异非常，“你也有这根笔啊？我也有根一模一样的，还挺贵，一百多呢。”
那一刻，牛来娣的心情忐忑又暗喜，她仿佛终于和这个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女孩有了某种共同点。可是下一秒，情势急转直下，苏溪蹦蹦跳跳跑回自己的座位，翻了翻文具袋，惊讶道：“诶，我的笔怎么不见了？”
她看向牛来娣，“我能看看……你的笔吗？”
牛来娣如坠地狱。
苏溪是天之骄女，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她“偷了”苏溪笔的事情也因此备受关注。她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贼，可她又说不出笔的来历——苏溪说那笔只有在大城市的专柜才能买到，而所有人都知道，她从未踏出过这个贫瘠的小镇，也没有钱去买一根一百多的“天价”笔，她的学费还拖欠着呢。
可是那笔明明是妈妈从垃圾堆里捡到的，明明是苏溪自己丢掉的，她没有偷。可是她能怎么说？说她妈妈翻了苏溪家附近的垃圾堆吗？那同学们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她嘴唇嗫嚅着，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溪。她期盼这个众星捧月的女孩说一句，说是她自己搞错了，说是她自己已经丢了这支笔。可是苏溪眼神闪烁，只说，“算了，她喜欢就给她用吧。”
牛来娣闭了闭眼，心脏沉进绝望的深渊。
她再说不出什么。
往后的日子仿佛噩梦，所有人都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所有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苏溪的跟班们嘲笑她，苏溪的追求者欺负她。她放在课桌里的东西时常失踪，她的衣服上总有洗不干净的笔痕墨渍，身上总带着伤。老师视而不见。
她在自己土生土长的小镇上，失去了所有朋友。
都怪苏溪！
青春期的女孩总会钻进牛角尖，这样所有学生都被强制要求上操场的时机再难遇到。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找老师请假说自己要上厕所，老师不耐烦地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对于她这种家境贫困、成绩一般，素质还可能堪忧的隐形人，就连老师也不会过多关注。
她曾经有多痛恨这一点，现在就有多么感激这一点。
她绕过操场跑到教学楼侧面，却并没有去厕所，而是做贼一样溜进了教室，戴上特意准备的收拾垃圾用的胶皮手套，跑到苏溪的座位旁边，然后砸碎她的文具，把墨水泼在她的座位上，撕碎她所有的试卷书本，连那个据说是进口的书包都划得稀烂。
感谢校长又臭又长的发言，她得以在做完这一切后又溜回了操场，无人关注，无人在意。苏溪的身姿依旧那么挺拔，想到等下回到教室里她可能会有的反应，牛来娣就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她快活地吐出胸中恶气，一抬头却发现，那个宋总，正在看着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