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青砖——太子番外（三） 春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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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春天不会再来了。
阿梨死了。
乾宁宫中，她穿着早已绣好的的龙凤袍坐在那张椅子上，笑容满面地看我，好像小时候在王府里一样。
虽然她调动了羽林卫，但顾飞的人早就已经围困了他们，她的人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阿梨说得对，顾飞这人虽然醉心权力，但有一点是他的底线，就是大昭的疆土和西北的百姓，他绝不会容许皇后动那里的心思，只要能用这一点说服他，我们的胜算就大了一些。
“顾飞生了个好女儿。”她笑得意味深长，“怀瑜，你看。”
她手中是两枚衣带钩，我知道，这是当年还是庆王的父亲亲自雕刻送给她的定情之物。
“大雁乃忠贞之鸟，他用这个来代表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人心易变，当你坐上这张椅子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您也变了。”
“是啊，”皇后有些惆怅，“那些在深夜里相互依偎的日子太多了，陡然看见太多光明，会晃得人看不清眼前。”
她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怀瑜，你也是一样的。”
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魏青城从身后跑了过来，“殿下，东宫被羽林卫围困。”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针对阿梨，“当然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帝王。”她说得冠冕堂皇，可我知道，她做事一向从实际出发，抓来阿梨会打击我们的士气，让她的人找到可乘之机。
阿骨朵现下应该在东宫，阿梨不会有事。
“我记得……李嬷嬷是在东宫当差吧？”
大门被外面的风雪鼓动着，我回头看她，她笑得灿烂，“怀瑜，娘早就告诉你了，遇到事情千万不能急，人一急，就会容易犯错。”
“她曾经的名字，叫周华。”
周华，周荣那个传闻中早死的妹妹，因家族争斗送入宫中被推下池塘淹死了，原来她成为了东宫里的嬷嬷。
阿骨朵就算挡住了那些刀剑，却也无法挡住周华的下的毒药。
可阿骨朵呢？！她不是说了要一直守在阿梨身前，死也不让敌人的刀剑碰到她吗？
阿梨的血流得很多，将那件她极喜欢的雪白大氅都染成了红色，她看着我，竟然笑了出来。
“怀瑜，真好。”好什么？我回来晚了。
“别怪阿骨朵，她……她也是被骗了。”好，只要你活着，我不会动她。
她似乎明白我的想法，有些无奈地笑了，“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不懂她的意思，“我们会在春天的时候见面，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阿梨，春天不会很远的，你……你再等等。”
她嘴里吐出的血太多了，让我有些听不清她的话，我努力贴近她的耳朵，却又想再看看她。
“抱歉，怀瑜，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阿梨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
“要麻烦你……等我……了，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但……相信我，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我努力想要唤醒她，但还是于事无补。
连绵的大雪将整个东宫都笼罩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在我身上，叫我喘不过气。
阿梨的手总是很凉，可每一次只要我握紧就会变得温暖起来，可这一次不管我怎么做，她的身体都是冰凉的。
“殿下，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阿骨朵跪在我们面前，“滚。”阿梨看错了人，想要给她自由，可她呢？背叛了阿梨的信任。
大雪整整下了四五日，凤宣殿里没了阿梨身上的味道，熏香让我的头又疼了起来。
“三哥，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是明儿来了。
“三嫂为了不让自己被抓从而影响你，她……她主动赴死，你难道要辜负她的一片苦心吗？”明儿好像哭了，哭什么？
阿梨说了，我们还会再见。
只要等到春天，春天就可以了。
可我怎么觉得每一日的时间都这么长？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阿梨回来会取笑我。
我拿起长剑，扫荡了宫内宫外的叛军，又囚禁了我的生身父母，大昭的皇廷再度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们的声音有些吵。
“国不可一日无君，望殿下放下悲伤，顾全大局，尽快登基吧。”宁姑来替那些跪在殿外的人传话。
“再等等。”春天到了，我的皇后回来了，我就登基。
“太子妃去世，对殿下打击颇大。”“太子重情是好事儿，可也不能一直这样放任下去啊！”
一开始，是对我的担心。后来，是对我只顾儿女情长的不满。再后来，是对我整个人的埋怨。
阿梨，我每日看着这些人真的好累，你怎么还不回来？
天气渐渐变得暖和起来，今日，我去了护国寺，在那里看到有人正在用青石垒塔，那人说，是在为了已经去世的妻子祈福，希望她可以早登极乐。
垒塔？这应该可以打发掉不少时间吧？
我也学着他在护国寺垒塔，我学得很快，桃花还没有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成功了。
可是阿梨，你呢？
春天已经到了。
我将朝堂上的事务交给了苏明，她是一个心怀百姓的人，亲历过南方水患，会是个合格的帝王。
至于我，游荡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企图找到那个藏起来的人。
月老庙前仍然香火旺盛，我看了许久突然想起曾经和她也有过一根红线。
“孩子，就剩你自己了吗？”是那个老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您曾经说过，我们有了红线就是生死不离，看来您说得不准。”
他却奇怪地笑了，“你会再见到她的，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我突然想起阿梨的来历，她会不会……
“只要你存善心、做善事，你们的下一世还会再重逢。”
下一世？人喝了孟婆汤之后忘却前尘，没了记忆的我和另一个有什么分别？
我找尽天下能人异士寻求长生之道，可全都是一群骗子！该杀！
东宫已经变成了宫城中的禁地，除了苏明和东宫的那些老人，没有其他人敢来这里。
“三哥。”苏明又来唠叨了，“你怎么不束发？”
“又没人看，束发做什么？”我不想再遵循那些规矩了，想起阿梨曾提起的千年后有可能会出现的发式便试了试，得提前让自己习惯一下，往后可能还会剪掉呢。
苏明叹了口气，“三哥，我……我很累……我想……”
我有些疲倦，不想听她明里暗里地试探，“明日派一些工匠南城墙拆了吧，砖石运来东宫。”
“你要做什么？”
“建塔。”“为何？”
“为了……祈福？”我看着苏明疑惑的样子，决定还是敷衍她一下，免得她不同意，虽然她不同意我也有办法办成，但实在不想在口头上和她纠缠。
那些骗子方士虽然没多大本事，但好在有些藏书。
我在其中发现了一件事。
“长平之地，古战场也，尸埋其下者几十万余，血积之深不知百尺耶？老者夜雨归家，途遇少年人，言此地凶厉，速去。复行数十步，雾起，失前路，雾中似有兽，惶惶不可安也。少年人现，剑下一厉鬼，言先秦遗民所化，与长平融于一体，遂成地灵。地灵者，一地掌管，只伤不灭。时唐大业九年。”
人死后有鬼差缉拿，可地灵不同。
我在凤宣殿建了“柳梨塔”，塔上的檐铃在大火中发出悦耳的声音，好像又回到了和阿梨一起在廊下听雨时的日子。
“孩子，你真要如此吗？”又是他，果然，他不是凡人。
“你牵了红线却不准，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说起来，这也是在帮您找补呢。”神仙要是真能帮我，为何我这一辈子做尽了好事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我愿意用我积攒的所有功德来换一个阿梨，可没有一个人听到我的声音，现在又来干涉我干什么？
“你有怨言？”
“呵……您是神仙，在下岂敢？”
“罢了，那老夫便帮你一回。”他的身上泛起了红光，“可是你要知道，你要是真成了地灵，便便不能再做回凡人，你的帝王命格也就没了。”
“还有呢？”
“你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从此遁入阴阳缝隙的虚空之中，不见天日等待她的到来，也许是一百年、一千年，也许更久。”
“我已经见到了跨越时间而来的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重逢，我将满怀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哎……痴儿……那便如你所愿……”月老的声音逐渐飘渺。
我变得从未有过的轻盈，不再受到身体的束缚，成为了非人之物。可我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原本熟悉的东宫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拉扯着我进入了虚无的暗影之中。
虚空之中没什么特殊，不过就是漫长的时间与企图想要吃掉我进补的恶心东西，无妨，让它们成为东宫的养料也不错。
沉睡、醒来……我不断经历着这个过程。
有时甚至会忘记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在东宫的存在会让我从迷茫中苏醒，我继续等待着那个记忆中的太子妃。
终于有一天，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与那些恶心的怪物不同，带着那个人身上的香气。
阳光穿透虚无的屏障洒在我的身上，我换上了太子妃喜欢的太子常服，重新来到人世间。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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