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跑偏的江湖啊》涸舟

36、酸涩

　　二人吃过晚饭，凌钰吩咐人好生照料好凌霄，又叮嘱了一番凌霄，才出门。
　　凌霄洗漱一番，早早的躺在了床上，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夜色，开始了胡思乱想：他自小在凌霄阁长大，凌伯伯凌伯母待自己和兄长别无二致，兄长待自己更如亲弟弟一般，甚至比很多人待自己亲弟弟还要好，自己和他们毫无隔阂。凌霄除了研制毒药，其他的方面都毫不上进。小时候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方方面面都努力刻苦，凌霄阁功夫高的人一抓一大把，自己便苦研毒药补足凌霄阁的不足就行了。
　　曾经觉得，他可以在凌霄阁生活一辈子的，他有兄长，有凌霄阁。自从凌伯伯凌伯母离开后，他以为兄长也只有自己和凌霄阁了。他们二人会一直互相扶持，一起在凌霄阁一辈子。
　　但今天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兄长还有很多叔伯，这些叔伯都是凌伯伯凌伯母的故交，凌伯伯的故交也都有儿子女儿，他们都会一直有紧密的联系，无论过了多少年，哪怕这期间从未联系过，再见面只要说起上一辈的交情，就会很快亲近起来。
　　而自己却是融入不了的，是不会被接纳的。
　　想到这，凌霄嘀咕出声：“不接纳就不接纳，谁稀罕。”
　　可是，如果兄长以后经常和他们一起呢？想到此处突然坐了起来。然后想了一圈结果，发现竟找不到答案，喃喃出声：“那我呢？”
　　守在外面的阁众听到声音，问道：“小阁主，怎么了？有什么吩咐吗？”
　　良久没有声音，阁众轻轻掀开窗子看了一眼，看到凌霄躺在床上并未说话，仔细听了听，呼吸均匀，想来是说了梦话。便又关上窗子守在外面。
　　凌霄此时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拽着拉着，渐渐的往下沉，一呼一吸都要很久。凌霄知道自己难过了，知道自己好像不想兄长有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么多人，这个叔伯的儿子，那个叔伯的女儿，他们都出现在了兄长的生活中。凌霄想：太多人了。
　　凌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呼出，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呼出，几个来回后，用力锤了锤胸口，闭上了眼睛。
　　凌钰回来时，问守在外面的阁众，凌霄是否有异常，阁众回答小阁主好像说梦话了。凌钰笑了笑，进了屋子。
　　凌钰先散了散身上的寒气，才走近床边，却见凌霄裹着被子蜷着身子侧身对着墙面，像是要把自己贴进去，和墙融为一体。
　　凌钰见状，将凌霄扒拉过来，轻声道：“墙冷，往中间睡，乖。”
　　凌霄似是沉在梦里，转身裹紧被子，依然蜷缩着面向里侧。凌钰皱眉，突然想起见到还是白团子样子的当晚，霄儿也是蜷缩着堆在床上，委委屈屈，凌钰想：霄儿这是又受委屈了？谁给的？！！
　　凌钰心里装着此事，快速的洗漱一番，上床后将霄儿抱进自己的怀里，像往日一样，轻轻哄拍着。可是一整晚，霄儿好像都沉在梦里，一直蜷缩着，并未像往日一样睡到半夜便主动抱住凌钰。
　　次日凌霄一睁眼，看到如往常一样空空的另一半床，一时间感到空落落的。凌霄揉了揉脸苦笑着想：没想到往日里很稀疏平常的事竟也影响到自己了啊！
　　凌霄如往常一样起来洗漱一番，刚推开屋子的门，便听到昨日那影响到了自己的声音：“凌钰兄，这梨花庄的梨花甚是好看，今日一起同游一番？”
　　听见凌钰并未回答，站在门口的凌霄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却听见凌钰道：“你额头是怎么弄的？”
　　噢，原来是先关心去了。凌霄想。
　　凌霄抬头看过去，看到名修的额头青肿了很高，像是摔的？还未等凌霄猜测完，便听名修含嗔带怨的说道：“凌钰兄，我顶着青肿的额头站在这看你练了半天功夫，你现在才看到啊！你可真是太不关心我了！”
　　然后才说道：“昨天不知怎么回事，出门送你回来突然脚一滑就摔了，不知地上哪里来的一块石头，我就刚好磕石头上了，疼的我都没知觉了。”
　　然后等着凌钰出言安慰。
　　凌霄听到后想着：哦，昨天兄长还是被送回来的啊！
　　凌钰并未说话，整理了下袖子，抬眼才说道：“回去吧，名伯伯肯定在找你。”
　　名修顿了顿，问道：“那今日同游？”
　　凌钰道：“我不喜欢梨花。”
　　说完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凌霄，疾步走过去，笑着问道：“睡醒了？饿了吗？去吃饭吧？”
　　凌霄没答，看向凌钰身后还杵在那里的名修，凌钰回头见名修还没走，便道：“回去替我转告名伯伯，凌霄阁还有事要忙，中午不能陪他吃饭了。”然后便带着凌霄去吃早饭，不再管名修。
　　名修看着二人一起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离开凌霄阁这里。
　　藏在各处的凌霄阁众三三两两的蹿出来，操心的叹气道：
　　“这位名公子看不出咱们家阁主和小阁主是两情相悦吗？”
　　“别说他看不来，除了我们，连阁主和小阁主他们自己都看不出来。”
　　“我看未必，你们没发现从云莱洲回来后，阁主对小阁主就格外的，不一样了吗？”
　　另外几人纷纷看向说这话的阁众，惊奇欣喜道：“是吗？快说说！”
　　这人道：“以前阁主对小阁主好，虽也是方方面面，但从不动手动脚，现在阁主可是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几人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但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呢！”
　　“是这个意思就行，之前咱们阁主对小阁主会动不动就抱吗？会动不动就捏捏这里碰碰那里吗？”
　　几人听后摸着下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然后这个阁众得意的继续道：“我可是数过的，咱们阁主每天逮着机会就会对小阁主搂搂抱抱，次数最少十次，这是我们看得见的时候，看不见的时候呢？”
　　其余几人“噢——噢——”声此起彼伏，纷纷窃喜起来。
　　最后，这名阁众做出最后总结：“我觉得阁主已经开窍了，他在等小阁主开窍呢！”
　　其他几人听到，纷纷表示赞同，赶忙将这等好消息传遍凌霄阁。
　　话说这边凌钰拉着凌霄走进吃饭的堂屋，将凌霄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看没有发热的迹象，才坐了下来，问道：“霄儿昨日可是做噩梦了？”
　　凌霄刚抬起的筷子顿住，敛目问道：“兄长为何如此问？”
　　凌钰端详着凌霄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便道：“昨日回来，守在外面的阁众说你说梦话了，然后你整晚都蜷着睡的……”也没来主动抱我。
　　凌霄夹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含糊道：“可能做了噩梦吧，我不记得了。”
　　凌钰见此，不再追问，二人便安安静静的吃起饭来。饭刚吃到一半，一个阁众在门口探头探脑，不下数次，凌钰脸一黑：“滚进来！有事就说！”
　　阁众马上回道：“阁主，浮名山庄的名庄主刚刚派人来，说中午务必去他们那里吃饭……”
　　未等这名阁众说完，凌钰打断道：“我不是让名修告诉他凌霄阁有事，不去了吗？”
　　阁众尽职尽责回答未说完的话：“他说有要事相商。”
　　凌钰问道：“什么要事？”
　　“没有说。”阁众回道。
　　凌钰思索了一番，说道：“知道了，告诉他，我会去。”
　　阁众听到阁主会去，眼睛转了转，马上退了出去。先告诉浮名山庄阁主会去，然后蹿向众人藏身的地方，对几名阁众叭叭：“我在那探头探脑看了数次，还挨了阁主一顿骂，都没看到阁主抱小阁主啊？今天连手都没碰！！”
　　几名阁众大失所望，说好的搂搂抱抱捏捏碰碰呢？
　　然后又打起精神，这才早上，今天还有好多时候呢！
　　这边凌霄放下了筷子，低头喝起了粥，凌钰道：“怎的不吃了，今早才吃了一个包子。”
　　凌霄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下：“今日我要修习师父给的功法，所以比往日少吃些。”
　　“怎的突然想修习功法了？”凌钰笑着揉了下凌霄的头。
　　凌霄喝了口粥，答道：“就觉得不应该浪费这身底子。”然后把头埋进碗里继续喝起粥来。
　　凌钰见此，知道凌霄这是不想回答了，便不再追问，心里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总觉得和霄儿一夜之间起了隔阂。就像今早到现在，霄儿都没表现出过亲昵。
　　饭后，凌霄果真掏出那本册子，在院中看了起来，不再理凌钰。凌钰一时竟无所事事起来，便坐在廊下看着。
　　扎堆蹲在梨花树下，远远看着的阁众唏嘘道：
　　“看看阁主这望夫石的样子，都不知道给小阁主送杯茶。”
　　“他们就这样一个看册子，一个坐廊下，上午的抱抱次数可就没了。”
　　众人想到此，纷纷叹气，然后埋怨起阁主来：“阁主怎的如此木讷，活该这么多年都没讨到小阁主做老婆。”
　　凌钰此时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平静，心里还隐隐有些着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劲，直到霄儿说要修习功法，就更觉得有问题了，但思来想去，却总也抓不住，不知到底不对劲在何处，只好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凌霄。
　　已经到了正午，凌霄一动未动，只有翻看册子的声音，凌钰也一动未动，眼睛直直的看着凌霄。扎堆蹲在梨花树下的阁众这下着急了，都看出了不对劲，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见二人离着这么近，却一句话未说的情况。往常哪怕小阁主研制毒药，只要阁主在旁边，嘴里也会喋喋不休，何曾这般安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