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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冷眼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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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连串的血珠落在鱼缸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小声响着,一滴又一滴的血珠在平静的水面晕开,化作烟雾的形状逐渐稀释,将纯净透明液体染成带着戾气的粉。
金鱼的鳞片闪烁着鎏金般光泽,它在粉色的水中焦躁地游动,漂亮飘逸的鱼鳍像绸带般柔婉,鱼嘴一张一合地吞咽,贪婪吸食血液的腥气。
“痛吗?下次请管好你的嘴。”
听到这话,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只能靠着墙的李峥嵘收回看向被自己的血染红的鱼缸的视线,转向笑着跟自己说话的李祠昇,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此时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模样和记忆里初中的弟弟几乎一样,只是记忆里的人还算半个正常人,而现在站李峥嵘面前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峥嵘给自己扎了一针随身带着的药剂,抖着手翻出医疗箱,拿出绷带,咬着后牙槽把正汩汩流血的伤口包紧紧包扎好。
见对方不理他,而是继续在处理自己造成的伤口,李祠昇还带着笑意的脸逐渐冷了下来,随手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保温杯朝他摔去。
装满水的不锈钢保温杯在空中划出弧度,降落点则是他的脑袋。
李峥嵘往一旁侧了侧脖子,水杯与他的耳朵擦身而过,砸到身后的墙上,发出沉闷的碰撞,保温杯落在地上跳了两三下,刺耳的震动声响彻办公室。
“……看不惯你虚情假意的样子而已。”李峥嵘捡起保温杯,在怀里粗略地擦了擦,放回桌上,这是别人的东西。
李祠昇挑眉,走到李峥嵘面前,抬起眼,微抬头,与比自己高的那人对视,抬起手,手指残忍地使劲在他刚包扎好的伤口上碾来碾去,见渗出了血才满意停下。
掏出卜雾随手递给他擦手,却被自己珍藏起来的手帕,嫌脏地擦拭干净手指上的血,他展示般地举起手帕给李峥嵘看,“虚情假意?我连她给我的手帕都保存得这么好。”
“你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要是真爱屋及乌,就不会拿她给你的东西擦掉你认为脏的东西。”李峥嵘一针见血道。
见李祠昇脸色一僵,他便乘胜追击,盯着那双升起一丝惊恐的浅色瞳孔,继续往他痛点戳,“你以为你真能爱上谁?你懂什么是感情吗,你不过是想利用她来让你自己解脱。”
“原来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吗。”李祠昇眉头一拧,喃喃自语,语气染上不解。
骤然,李祠昇猛地抬手掐住李峥嵘的脖子,力气大到几乎挤断气管,表情越发困惑,语气谦卑,向他的哥哥请教,“那我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我,哥。”
“爸爸妈妈不跟我说话,你也不喜欢我,只有姐姐喜欢我,所以我喜欢姐姐。”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李峥嵘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泛着沫的口水,气泡咕噜流动。李祠昇表情嫌恶,逐渐冷静下来,指尖的力气松了松,对方得以喘息。
“可你竟然说我不喜欢她,那怎样才算喜欢,我不明白,没人教过我。”李祠昇松开那只差点掐死亲哥的手,喃喃自语。
李峥嵘捂着泛起红印的脖子,咳了几声,眼睛低垂,在李祠昇看不见的地方,眼中升起几分愧疚。
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太复杂,对他的歉意胜过怨恨,自责自己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自私到眼里从来没有过李祠昇,究其根源,罪魁祸首是他们的父母,李峥嵘责备他们对李祠昇的残忍,却也不忍心对他们的生死视若无睹,他们从前对他很好。
李峥嵘明白他的弟弟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得太久,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如今更是疯得不像话,弥补和道歉的话对他来说都太迟。
“......抱歉,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李峥嵘抬头,视线对上冷冷看着自己的李祠昇。
“那你会帮我的吧,哥。”少年稚气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一抹笑,说话不紧不慢,语调没什么起伏。
李峥嵘恢复到往日的疏离形象,冷静地抚平衬衫的褶皱,沉默地思索,其实他有些动摇,因为可怜卜雾,但这分怜悯转瞬即逝,他选择站在他弟弟这边,他要的东西只有李祠昇能给。
“再让我见一次父母,我会帮你。”
李祠昇无所谓地点点头,两个如同活死人一般存在的东西,让他见了也没关系。
“......你还恨我们吗?对不起。”李峥嵘犹豫再三,还是迟疑地开口,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颤抖。
“我为什么要恨你们?我只是觉得你们很烦,”李祠昇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又补充道,“别把正常家庭关系那套用在我身上。”
李峥嵘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门外的人推开办公室门,露出一个黑色脑袋,他抬起头,灰白色的脸上刻意雕刻出一个惊慌的表情,语调怪诞急促,"老师,我们班里有学生在打架......"
“哪个学生?”李峥嵘皱着眉头,边走边说。
“我们班的班长罗佳月和其他同学打起来了,班主任在忙,叫我叫其他老师去。”学生像鬼魅一样黏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察觉到背后有人,李峥嵘侧头向后看去,看清那人样貌后他并不意外,他预料到他会跟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李祠昇跟在他身后,脚步像猫似的轻巧,没有一丝声响,见自己回头看他,还不满地拧着好看的眉头,漂亮的眼睛朝带路的学生背影瞥了一眼,示意快点跟着走。
......
等李峥嵘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卜雾还在扯别人头发。
她左手扯住那人头发,指间缠绕数十根扯断的发丝。右手抓着书继续用力砸对方,前桌灰白的脸都被她打出活人才有的红晕,脸颊高高肿起。
没有人来劝架,都在一旁看着,虽然他们刚才乌合之众般的诋毁罗佳月,可真打起架来谁也不愿混这趟浑水,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看戏上。
其实卜雾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小心被胡乱挥动的拳头打中脸颊,嘴角破了渗出血丝,揪着头发的手的手背也被挠破了皮,此刻她已经感受不到这细微的疼痛,满眼里都是对方呲牙咧嘴的脸。
“操你大爷!”被她按着打的前桌,一边挨打,一边愤愤骂着,时不时地试图反打回去。
卜雾把书一扔,没有对骂回去,表情严肃地凝着脸,直接拧起他的衣领,胳膊使劲一推,把他摁在地板上,双膝磕在地上,坐在他身上压制得他不能动弹,手臂横过来抵在他喉咙上,她稍微收敛点力气,不把他压到窒息。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破罐子破摔,直接动手扇他嘴巴子,刚抬手,手腕却不知道被谁轻轻握住,抬起头看向握住她手的那人,看清是谁后,卜雾先不好意思地卸了力气。
“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尴尬地从前桌身上下来,扯了扯因动作幅度过大歪斜的衣领,讪笑道。
让李祠昇看见她这样粗鲁的一面她怪不好意思的,平时总以他姐姐的身份自居,还偶尔会说教他几句,现在让他看见自己跟个青春期小混混似的跟人打架,她有点想钻进地缝里。
卜雾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李祠昇握住的手抽开,凑近坐在地上还一脸涨红的前桌,伸手拽着他的衣服,将他拉起来,还细心地替他整理凌乱的衣服,拍拍他的肩,眼神布满诚恳,真心道:“不好意思啊,刚刚鬼上身了。”
看着卜雾这幅与人为善的纯良模样,李峥嵘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往下压了压,此刻该轮到他出场了,感受到其他同学的空洞视线,他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就这么打哈哈过去。
“同学之间有矛盾也不能动手,罗佳月,你是班长,更不该和同学打架,你们俩都跟我去办公室。”李峥嵘一脸严肃,冷着声地说。
卜雾环视周围幸灾乐祸的脸,不是很关心,她看他们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从刚才就对李祠昇的黑脸很在意,那张小脸冷冰冰的,偏偏眼睛又哀哀地盯着她,像是抓到自己经常喂的流浪猫去蹭其他人的现形,生气又难过。
她也怪觉得别扭的,跟在李峥嵘背后去办公室的路上都尽可能地忽略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自己旁边李祠昇,理他吧,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理他又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说话感觉很奇怪。
“你……”
“姐……”
俩人都被双方同时开口说话惊得一怔,李祠昇在她开口的时候神色便放柔了些,拉着她的衣袖,停下脚步。
他蹙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她渗着血丝的嘴角,本想擦拭,但发现伤口浅已经在结痂,只能伸手用指尖在她凝固的血迹上轻碰。
“下次动手的时候记得躲开,我不想你挨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怒意,是对打卜雾的那人的,说完还转头瞪了一眼那人。
卜雾看着他气到发红的眼眶,乖乖地点头,抬手揉了透他的头顶,笑着回应他,“嗯,我以后会注意的。”
听到卜雾的承诺,李祠昇一副本应如此的表情,随后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唇,目移地看向一边,用不大但能让卜雾听清的音量,道:“也不许压在别人身上打人。”
闻言,卜雾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打人的样子,确实算得上是丑态,脸默默地红了,但她在李祠昇面前有种来自年上做错事但死鸭子嘴硬的心理,开启装傻模式。
“啊,为什么?”她装作一脸无知。
“我会吃醋。”他直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