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疏声-珍妃》云俶

15、第十五章 我常常在人

　　十五、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一天、或是两天？醒来时，寝宫外面已然是极沉寂的了-或许红墙之内素来是如此的？人情淡薄之处气氛肃杀，不无可能。

　　我瞌着眼睛-我当真没有任何力气去抬眼四处观望…只是，我仿佛听到了水滴溅落的声音，而这水滴，似乎正在我的一缕青丝中氤氳开……这是雨水么？记得孩提之时，我最喜欢听雨滴坠落的声音。那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灵、纯净。我一直以為，那却是这世上最纯洁的声音了。雨，它是从天上来的、又将回到天上去。而天上、那会是个极安逸平和的世界罢？我常常坐在壶园中央的一片芭蕉下，在人们都在躲雨时，去听雨的声音。它在与我说话儿呢……我从未怕过被雨水淋溼、生了病，在我心里，雨是我最亲昵的伙伴……伯父在我穿着一袭溼透了的衣服溜回房时笑骂几句、然后端一碗姜茶来与我祛寒……呃，想起在广州的日子，多好！至少我不会……不会像那般受尽屈辱了。我想这些做什么？我已身处这牢笼之中了，纵使我想逃脱，我又能怎么办？我当真便能一走了之了么？不！在我心里，有一个人，他说的一句话的分量竟比我自己的生命的分量重了许多。或许，我正是為他而活。我知道他需要我、我也不能撇下他，他说过的……他说过「要记住，你不只是為自己而活，大清需要你，朕也一样。」而我，我亦清楚地说过「只若君不忘记，妾便与君同在。」这两句是什么？这是一辈子的誓约啊！為他，我会恪守这个誓约的，為我，想必他也一定会。

　　我静静地躺着，当真是没力气了。身上的伤疼得很，其实，疼的不是身子、是心。突然……有一滴冰冷而清粹的液体溅落在我的额头上-这是什么？雨么？难到它来看望我了？它还记得我？不，这决不是雨，它怎么能飞进这宫墙呢？就算了它来了，它能找到我么？这不是它，真的不是……那，这是什么？我想睁开眼睛，但我什么都看不清-满眼的的泪水，所有的映像都模糊了。我便忍着疼痛，伸出手，先前摸去……我以為我那只手的前面会是一片空旷，但驀地，我的手被捉住了……我知道了，是他，一定是，我不用睁眼就感觉得到。可是，他在落泪么？他是在為我落泪么？他不该啊……他是一位君主，他怎么能為我流泪呢？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只一动，身上的皮肉仿佛被挣了开似的，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啊！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蹙眉……一切都像梦一样……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