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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

  •   本想借着玩牌,给温轻瓷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不曾想,这人竟跟着陆芫那大馋丫头要了一堆甜点吃食。

      真不知该说她愚蠢还是清高。

      陆阑梦眸光轻轻落在温轻瓷脖颈的红印上,片刻后,挪开了。

      就要到淞山站台。

      陆姵和陆芫打完牌就回了自己厢房,准备下车。

      淞山是省内最靠近南边的一座县城,距离不到三百里就有海,虽比不上安城的繁华,但渔业相对更发达。

      安城的许多海产,都是从淞山运过去的。

      陆家老宅派来的人这会儿就等在站台外边,随从们依次抬上箱笼,一行人出了站台,再乘坐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即使四五人对坐也丝毫不显局促。

      以往都是陆慎和两位姨太太乘一辆,陆阑梦与陆姵陆芫三姐妹坐一辆,陆闵良和前来接人的堂兄弟一辆。

      今日,陆姵却拉着陆芫去了陆闵良的马车里。

      “二姐姐,咱们为什么不跟大姐姐乘一辆马……唔——”

      陆芫一脸不解,话还没说完,陆姵却用街边的一块白糖桂花糕堵住了陆芫的嘴。

      听见动静,陆阑梦也只是往她们那头淡淡瞥了眼,而后就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踩着凳子悠然上了车。

      山路颠簸。

      深秋,泥路上到处都是乌桕树的叶子,马车轮子碾着落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脆响,很是催眠。

      陆阑梦坐在马车里,阖眼打盹,头慢慢地歪过去,靠在了温轻瓷肩上。

      感受到重量。

      温轻瓷垂眸看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陆阑梦那浓密鬓发下光洁的额头。

      柔软的嘴唇受到脸颊挤压,微微张开,呼吸轻浅而均匀。

      温轻瓷沉默了片刻,就抬起手,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然陆阑梦睡得沉,这样大的动静竟没醒过来,上半身随即歪倒向另一侧。

      另一侧是马车窗户的棱角,若重重磕上去,轻则破皮,重则淤青。

      温轻瓷自顾自地端坐着,目不斜视,俨然像是没瞧见陆阑梦的危险。

      就在要撞上去的一瞬。

      正巧车轱辘滚进了浅坑,车身晃荡。

      一只手骤地绕过陆阑梦的后颈,掌心顺势托住她的脸颊,将人拨正。

      陆阑梦蹙眉睁眼的一瞬,那只手,几乎是同时移开。

      仅仅一瞬功夫,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先瞧了眼身侧的温轻瓷,而后,她撩开车帘子,不耐烦往外扫了眼。

      依旧是满地的落叶,狭窄逼仄的山路。

      居然才走到一半。

      意识到这一点,陆阑梦更烦躁了。

      陆家祠堂有那么些人守着,香火日夜不断,老祖宗恐怕都在地底下吃得膀大腰圆了,陆慎非得如此大费周折,就为了演个大孝子的模样给旁人看。

      接了堂姐走,明年她就不来了。

      就算要气陆慎,也可以寻其他的机会,何必跟着受罪?

      有点渴。

      马车里是有张小桌的,怕颠簸,桌面只摆着温热的半壶茶水,还有一只由红绳系着的油纸包。

      纸片上写着的字,看着有些眼熟。

      陆阑梦很快就认出来,这是淞山当地很有名的夫妻糕点——合欢酥。

      这种合欢酥饼,都是一甜一咸,成双成对出售,一叠是冬瓜莲蓉馅的甜酥饼,一叠则是椒盐芝麻馅的咸酥饼,在淞山,大多时候用作婚宴上的喜饼。

      楚不迁见陆阑梦盯着油纸包瞧,便解释道:“大小姐,这是二小姐上车前送来的点心。”

      细白手指拨了几下红绳,陆阑梦慵懒蹙眉,啧了声:“她这是要同淞山县哪家的少爷结婚?”

      “二小姐未提起。”

      陆阑梦向来不关心旁人的事,不过随口一问。

      斟了小半杯普洱茶,她拆开油纸包,取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甜酥饼,掰成两半。

      细白手指捏住了市井小吃那油津津的酥皮,一点饼油的微光,沾在她食指的侧面,像无意间点染的蜜,非但不显脏,反给那双素净的手添了烟火气。

      陆阑梦动作自然地给温轻瓷递了另一半酥饼过去。

      “这酥饼只淞山才有,趁热吃味道还不错,尝尝看。”

      温轻瓷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掠过半块酥饼和那只手,却没接。

      陆阑梦也没松手,就这么举着。

      举了一会儿,手便开始有些发酸。

      她眉梢不悦蹙起:“怎么,温医生是想要我直接喂进嘴里?”

      雪肤黑发的美人,饶是生起气来,也透着娇。

      温轻瓷依旧没回话,却伸手接过了酥饼,淡漠着张唇咬了一口。

      微微热的饼子,外酥里嫩,内馅儿甜得恰到好处,哪怕不配着茶水一起吃,也不会太腻。

      见温轻瓷脸色寡淡,吃则吃,却半点反馈也不舍得给她。

      原是一时兴起,生出了点分享食物的兴致。

      怎么却有种在逼良为娼的感觉?

      扫兴。

      陆阑梦蹙了下眉,拿出条干净的帕子擦拭手指。

      自己那半边酥饼则一口没吃,扔回了油纸包。

      ……

      到祠堂,已是下午两点。

      打扫和摆放供品一应事项,老宅都已安排人提前做好,陆慎只需携带全家上前,依次焚香叩拜,再由他来诵读祭文。

      温轻瓷不能入内,在外院的角落站着。

      口袋里的东西若是就扔在这边地上,太不起眼。

      也许到祭祀后,甚至晚宴结束,也不见得会被人发现。

      要换个地方。

      她视线往不远处人流攒动的大门瞧去。

      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突然朝她开口,小声说道:“温医生,您看棚里的那匹黑马,长得好威风啊。”

      温轻瓷顺着丫鬟的视线望过去。

      外院的西南角,是一间马厩,好几匹马在饲料槽里埋首吃着。

      时常有人从旁经过,还有一个专门照顾马匹的小厮,地上铺着干草,就是有东西掉在上面,也不至于会碎裂。

      小丫鬟是个活泼性子,许是干站着太无聊,想跟温轻瓷说说话解闷。

      她好奇道:“马若是生病了,您能治吗?”

      “部分马病是可以的,譬如外伤,简单的寄生虫感染,兽医学科虽然有区别于人体医学,但医理大致相同,不过再复杂些的毛病,就需要请教专业人士。”

      “那您会骑马吗?骑得好吗?”

      “我就读的大学就设有马术俱乐部,会骑马,也会选马。”

      言下之意,便是她会,不仅会,还很精通。

      小丫鬟果然更感兴趣了,温轻瓷便跟着她一起到马厩边上,近距离看马。

      期间顺手,就将口袋里那小物件拨了出去。

      ……

      祭祖流程从开始到结束,拢共不到一个时辰。

      因旧伤未愈,陆阑梦跪得膝盖发麻,疼得很难受。

      结束时,她在楚不迁的搀扶下起身,满心想着赶紧回厢房去,让温轻瓷给她按摩缓解。

      就在这会儿,有小厮跑来禀告,说是在门房位置捡到了一块成色极佳的翡翠玉牌。

      玉牌上只有陆家的藏印,没有刻上名讳,不知是哪位少爷小姐的。

      那头还在认东西,找失主。

      陆阑梦没丢东西,没心思管这些与自己不相干的闲事,叫楚不迁把温轻瓷带到她的厢房去。

      玉牌被小厮捧着送到了一众人跟前。

      温轻瓷刚跟着楚不迁从外院进来,便有人站了出来,把那枚玉牌领走了。

      陆闵良拿着玉佩,脸上神情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不明白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祠堂。

      温轻瓷看着陆闵良,整个人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陆阑梦以为温轻瓷对陆闵良手里的玉牌感兴趣,便也跟着多瞧了两眼。

      可不论怎么看,也仍觉得那玉牌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兴致缺缺地收了视线。

      这种成色的翡翠,不算什么稀罕物,她私库里多的是比这更好的玉牌。

      若温轻瓷喜欢,改日赏她一小箱就是。

      ……

      祭祖后,会在老宅住上三五日。

      陆阑梦累坏了,吃了晚饭就回厢房洗澡歇息。

      温轻瓷给她按摩,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就觉得松快多了。

      老宅跟陆公馆的安静不同,周边挨着许多人家,哪怕是夜里,街巷也十分热闹。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阑梦觉得温轻瓷有些心不在焉的。

      莫不是闷着了?

      想出去逛逛?

      陆阑梦原本的打算,是明日再出去。

      坐了一天车,又在祠堂里跪了两个钟头,就算按摩缓解了些,她也依旧不想动弹。

      “今晚不用你讲故事,我很累,要睡了。”

      陆阑梦很困,温轻瓷按摩之后,她觉得舒服,困意就这么汹涌蔓上来了。

      打了个哈欠,她又说道:“想出门走走的话,你就去,叫个老宅的人给你带路。”

      “好。”

      温轻瓷放下卷起的衣袖,起身离开。

      出了厢房,她悄无声息走到墙角,趁着巡逻的人不注意,上了屋檐。

      陆闵良的房间在另一个院子,相对偏僻。

      淞山比安城的气候要暖,夜里睡觉不必关窗户。

      晚宴喝了些酒,这会儿来了兴致,叫了老宅一个长得魁梧高大的小厮进房。

      两人说了不到几句话,陆闵良就开始动手动脚,随后,断续的嬉笑声从窗户传出来。

      接着便是混乱不堪的画面。

      温轻瓷坐在屋檐上,淡漠看着。

      夜色渐浓。

      外头的喧闹声逐渐隐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厮穿上衣服离开,陆闵良倒在床榻上,裸着后背呼呼大睡。

      饶是知晓床上那点事是什么样的,如今亲眼看见,又是另一种感觉。

      面色平静,胃却在不停地翻涌。

      不知想到了什么。

      温轻瓷薄唇紧抿,清隽的眉眼被月色照得泛寒,冷得骇人。

      ……

      翌日。

      天空泛起鱼肚白。

      陆阑梦起床时,温轻瓷就在房内的桌边坐着饮茶。

      娘姨梳头时,她从镜子里看一眼温轻瓷,随口问了句。

      “你一整夜没睡?”

      温轻瓷却答:“我没出去。”

      陆阑梦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闻言,有些不解地询问:“没出去,那你眼下乌青是怎么回事,去做贼了?”

      实则,她是刻意说得如此夸张。

      温轻瓷眼下并没有乌青,甚至脸上也没有半分倦色,只是衣裳没换。

      可一个睡前习惯洗澡更衣,总是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人,今日裤脚上竟然沾了块土灰。

      不是一夜没睡,是什么?

      温轻瓷回道:“换了地方不太适应,夜里睡不着。”

      陆阑梦想起温轻瓷第一次到陆公馆,也是站了一整宿,便没再多问。

      出门时,陆姵和陆芫已经等在老宅大门口,除她们之外,还有好几个远房的堂兄弟姐妹,以及不沾亲带故的同龄人。

      女孩们有烫卷短发的,梳双鬓髻、麻花辫的,个个面容稚嫩,衣着素净,旗袍领口滚着时髦的蕾丝边,脚上踩着低跟皮鞋。

      少爷们大多是衬衫西装裤或是背带裤,还有几个穿了马甲,而衬衫有条纹的,也有素色的,几乎都抹了发油,或是戴着呢帽。

      一看,就都是精心打扮了才出来见人。

      陆阑梦只觉得这些人每一个都面熟,却叫不上来名字。

      也没必要记住名字。

      无非是想得她的青睐,为自个儿和家族的以后搏一个好前程。

      往年,一行少年人都是骑着‘洋马’,也就是西洋自行车去集市上玩。

      陆阑梦每回都是坐在后座,让人载着她,从不自己骑。

      少爷们则都想陆阑梦能坐到自己的后座上,连准备自行车都下足了功夫,车体干净铮亮是最基本的,为坐着舒适,后头架子上也都镶了软垫,甚至还有人给自行车喷了香水。

      像往年一样,陆阑梦挑选了一辆看着顺眼的自行车。

      被选中的那位远房堂兄开心坏了。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耳尖都红了一片。

      虽说是被家里长辈使唤来的,可他们私心里也都觉得陆阑梦漂亮,是整个淞山的姑娘比不上的好看。

      一旦一个人生得漂亮,而且是很漂亮,就能遮住很多缺点。

      陆阑梦走到那位堂兄面前,却不看他,只端详了一眼车,觉得满意,就叫楚不迁上来推走。

      而后,她转眸看向静默站在人群之外的清冷女人,叫了她的名字。

      “温轻瓷。”

      “过来,载我去市集。”

      温轻瓷沉默了片刻后,淡声拒绝。

      “对唔住,大小姐。”

      “我不会骑车。”

      陆阑梦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推着车走到温轻瓷跟前,揶揄道:“啧,竟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啊?”

      她今日穿了猎装式样的宽松白衬衫和卡其色马裤,套了件同色马甲,腰线收得玲珑惹眼,一个跨步,很飒气地坐上了自行车。

      转头看向温轻瓷时,少女眉眼含笑。

      “坐上来吧,我载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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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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