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有执无怨 禁不起他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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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随啪地掸开她手上的酒盏，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我看不起你，但你也太……”
他顿了顿，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于是拔腿就走，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道长请留步。”纤纤轻笑道。
她一只手扣上沈轻随的肩膀，染得鲜红的指甲掐进他的衣衫，硬拖着他按到了桌上，指着那画道：“道长瞧，那落款是谁？”
是谁？
沈轻随没忍心一巴掌呼开个姑娘家，不自觉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幅美人图的左下角题着两列旖旎缱绻的小字，写得太潦草，他辨认不清，只能大概看出那是一首诗。
而相比之下，旁边那两枚朱红色的印章就好认多了。
因为他曾经在谢负尘的房里见过。
纤纤在他耳边笑道：“他作这图时，便夸我容姿神秀，非凡尘之墨可书可画……”
沈轻随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把纤纤掀了开去，眼见她身娇体软地“哎哟”一声跌在地上，下意识想去扶，又生生刹住了手，头也不回地道：“哦，关我屁事。”
房中的香燃得愈发浓了，沈轻随急于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匆匆地挑帘开门，还没跨出门槛，就冷不丁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里。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师尊为何在此？”
谢负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扶稳他道：“我四处寻你不见。”
沈轻随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两眼，抄起他的袖子就走。
看似一切如常，脚步却是乱的，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不知为什么全都堵在了喉口，怎么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东西送好了？”
还没等谢负尘回答，他便见游廊尽头坐着一个灰衣灰帽的老人，佝偻着脊背，像是缩在墙角的一只硕大的老鼠。
沈轻随吃了一惊，松开谢负尘，向前赶了两步，问道：“施老，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负尘也跟了上来，道：“我进房时，云姑娘已睡了，施老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
说着十分自然地牵过沈轻随的手，有些埋怨地道：“我与他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出来就不见了师尊。”
施老掀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嘶哑的嗓子如破云扯絮一般：“我闻到了巫咒的味道。”
“巫咒？这里也有？”沈轻随皱眉。
“什么咒？”纤纤提着裙子，袅袅娜娜地走来。
她眼神说不上是害怕，也说不上是担忧，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心态，偏还故作夸张地道：“天哪！难道真的有鬼吗？”
沈轻随看见她就头疼，暗自翻了个白眼，问施老道：“巫咒难道和瘟疫一样有传染性吗？”
施老点点头，道：“会传染，但和瘟疫不一样，巫咒寄生在野兽身上，是一种靠恨意传播的东西，比如你打过猎，杀害动物，吃过野肉，家里有人吃，都可能会感染的。”
施老在衣领中掏了掏，掏出一撮棕黄色的毛来，道：“这是我在那房间里发现的。”
谢负尘道：“城里酒楼多有野味，近来又不知为何起了烤生肉吃的风气，若果真如此，有大范围的传播也不奇怪，且首当其冲的是那批有权有势的人。”
沈轻随点头道：“是啊，没钱的还吃不起呢。”
纤纤凑近过来，看了看道：“咦，这毛眼熟。”又掩唇笑道：“像是那姓张的脖子上长的，我还当是头发染了色呢。”
“你看到了？”施老捏住她的手腕，“那人在哪？”
沈轻随忙道：“不是在那门口躺尸吗？”说着就要拐过游廊去拿人，不成想才刚迈出一步，手就被人给拽住了。
谢负尘冲他摇了摇头，道：“他已经走了。”
“走了？这么快？”沈轻随道。
“没事，城里肯定不会只有他一个感染了。”施老站起身，捶了捶始终抻不直的背，阴沉沉地道，“得想个法子，把这帮人都关起来。”
沈轻随右手握拳，在左手心里捶了一下：“好！施老你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们来办。”说罢拽起谢负尘就往外走去。
醉烟楼借了醉烟江的名字，是乐游坊中首屈一指、规模最大的青楼，要想从后院厢房出去，需得穿过一条长长的花灯游廊。
细雨穿空，花灯摇曳，闹腾了一宿，眼下已是接近卯时了。
醉烟楼在夜深时不至于人静，这会儿却是无声无息地沉睡着，唯有院中几棵海棠花开得精神，浸在雨中，润湿了满地红英。
雨渐渐地停了，烟蓝的夜色融化在天青色的日光里，空气中弥漫着晨起时草木的香气，万籁俱寂，唯有他们行走时咚咚的脚步声在廊上幽幽地回响。
沈轻随见四周无人，突然手上一用力，把谢负尘推在一个角落里，揪起他的衣领道：“你老实交代，那个纤纤到底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谢负尘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道：“她是这里的歌女，素以琵琶闻名。”
“歌女？”沈轻随冷笑一声。
“正常凡人，听见鬼啊咒啊，也不说非得吓成盈儿那个德行吧，但你看她，像是有一点怕的样子吗？对那个姓张的更是，一只手说提就提，一只脚说踹就踹，她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他憋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在谢负尘胸口重重地锤了一记：“她整个人就差把‘我是狐狸精’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别告诉我你真看不出来她有问题，还跟她走那么近！”
谢负尘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沈轻随气得捏住他的脸，本想重重地扯上两把，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心，就只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掐了一下，骂道：“你这混账，再不说我就走了！”
谢负尘捉住他乱摸乱碰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师尊别走，我老实招了就是。”
又道：“我与她们原不相熟，就只今晚为了请师尊，特意邀了她们来作一场宴罢了。”
沈轻随挣开他，自顾自到旁边一张廊椅上坐了，靠着廊柱哼了一声，道：“她们对你那么热情，怎么不见她们对我也这样？还哄我不熟呢！”
谢负尘也走过来，倚着柱子低头看他，笑道：“她们来这里讨生活，自然是谁出银子，就对谁热情……师尊莫要生气，弟子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下次我便嘱咐她们，也不许怠慢了您。”
沈轻随扭头看他：“还有下次啊？我可不来了，被你捉弄一次就算了，哪还有第二次的。”
“哪有捉弄……”谢负尘正要狡辩，又见沈轻随不客气地一眼瞪过来，忙话锋一转，道：“然论起纤纤姑娘的底细，我亦不甚清楚。
“醉烟楼芳名远播，本就不只凡人会来，诸多修士也爱光临，师尊且想，你我二人不正是如此？”
谢负尘俯下身，十分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道：“想来是她曾结交过什么人，耳濡目染，多少见过一些世面，学过一点功夫罢了。我能管的人事终归有限，怎么也管不到她那里去。”
沈轻随的耳根子最软，根本禁不起他撒娇似的磨，闻言早已笑了出来。
就当那纤纤是朵胡言乱语没事找事的奇葩好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界上这种奇葩也不是只有她一个。
沈轻随心道：“这个纤纤，打扮得花里胡哨，性格也莫名其妙，好像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专门来给人添堵似的，跟那嵇归雨简直是如出一辙。嗯，他们俩一定很合得来。”
正说着，忽听一阵鸟雀拍翅声由远及近，朝他们而来。
偏头看去，却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鹤，正晕头转向地在院子里扑腾，一会儿撞进了海棠树。一会儿又飞进了山茶堆。
紧接着一个清亮甜美的女声笑道：“哎呀，找到了！”
这声音可再熟悉不过，沈轻随吓了一跳，忙推开谢负尘往边上坐了坐，正仰头四处找人在哪里，便又听一个低沉的男声道：“这里。”
天上倏然落下一白一金、一大一小两个人来。他们动作极轻，一点风都没起，旁边的海棠连摇都没摇一下。
谢负尘施礼道：“宁师叔，武师姐。”
武寅月蹦跶过来笑道：“哎呀，你们两个居然在一块儿，是和好了么？真好真好，我还怕你们又吵架呢，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都吵些什么。”
宁玉缺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到海棠树下，把那只挂在上面下不来的小白鹤给拎了下来。
沈轻随干笑两声，道：“你们来了？掌门师兄看到信了吧，他怎么说？”
宁玉缺把小白鹤丢到他怀里，道：“引魂灯。”
沈轻随抱着手里嘎嘎乱咬的鹤，和他两颗小豆眼对视片刻，嘴角抽搐道：“就……这？”
“哎呀，是这么用的啦！”武寅月抱过白鹤，抓住它的脚，又照着它的脑袋弹了两下。
白鹤瞬间变成了一盏精巧的鹤形铜灯，刚才还显得清澈无比的小豆眼睛也化成了两簇宝蓝色的小火苗，整只鹤都显得睿智了起来。
武寅月笑道：“这灯是我师尊做的，可以用来搜寻方圆十里以内的游魂，只要闻到怨念，它的嘴巴就会变成红色，肚子里还能收魂呢，是不是很厉害？”
谢负尘道：“怨气燃灯，毓华君果真手巧，然若游魂的怨气不足，岂非失了效用。”
武寅月眨眨眼睛，道：“不会吧？世界上之所以存在魂魄，不就是因为他们的怨念太深，才不得轮回往生的吗？”
“不一定。”沈轻随拿过她手上的铜鹤灯，“群芳图里的魂魄可能有点特殊，传说里有一句：她们在战争中苏醒，游荡在世间是为了找寻自己的家人。这不是怨念，这是一种执念。”
武寅月疑惑道：“这两个不是一样的吗？”
“不……”
“不一样。”
沈轻随正要回答，却突然被人给截了胡。
歪头看去，只见谢负尘正抱着手臂靠在柱上，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浅浅扫过，一字一句地道：“执念和怨念，当然是不一样的。”
不会太久，几天而已，具体会挂请假条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有执无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