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末时代》青于田

235、沉入深渊

　　通讯频道上，那烙印在晴天虚假记忆中的身影得以再现。

　　哪怕早已相识，再见到她的脸时，晴天依然感受到没来由的心痛。

　　所爱的幻影并非是所爱的幻影，任谁也无法真正释怀。

　　“嗨，终于能再见到你们了。”艾达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晴天将心悸抛掷脑后，回报以一个温暖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其实我早猜测厄玲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来担任指挥，现在看来就说得通了，这次演习是由你来指导吗？”

　　“是，也不是。”小艾的笑容依然是那般天真自然：“我只负责向你们展示一些将来会在星际航行中可能遭遇的种种困难，要如何做出抉择以及利用各种可能的助力来博取最后决战的胜局，这些还是要靠你们自己来决定。”

　　“好吧，那现在我要做什么？这些仪器我都搞不懂，小艾你至少要教一下我们如何开船吧。”

　　“这个嘛，很简单的啦。因为要把你们都训练成队长，所以你们这边的战力部署是一人一舰，为了弥补人手上的不足，辅助设备会将你们的意识与战舰的操作系统强绑定，在演习开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战舰会像是你的左右手一样听话。”

　　“好厉害，这机器还能做到这种事？”
　　然而她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小艾才解释道：“她说这是她那个时代的巅峰科学技术，具体原理解释起来很复杂，要等之后你们理解了前端技术才会教给你们。”

　　“唉？她听不到我这边说话吗？”

　　“那当然了，不然的话岂不是耍赖吗？而且开始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们当传声筒，一切都按最真实的来。”小艾在屏幕里摇头，好像这是什么很蠢的问题一样。

　　说的也是，晴天心里痒痒的，看小艾那样子，这次厄玲应该被限制了不少。所以，现在除了两边初始的军力差距以外，其它部分应该是公平的。

　　那也就是说，如果他和这些战友的脑子够灵光，也许可以靠计谋打败那家伙。想到这里，他那天然的好胜心被点燃了，虽然他自认是个废物，但是这些人可是各个地方派出来的精英，一次对上这么多人，厄玲也太嚣张了，终于轮到我们来给她上一次课了。

　　“喂？在听吗？”艾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啊，在。”

　　“准备时间结束了，要开始了。”

　　“啊？”晴天终于是回过神来，但小艾的形象已经从通讯频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塞了几万人的聊天群，伴随着一种新奇的感觉，他的身体感觉到一阵微寒，手脚之外又被强行添加了种种新奇的触觉。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人类，更像是一只八爪鱼，感觉自己好像凭空多出来很多只手，而他却很清楚这些手代表着这艘舰船的种种功能。

　　他可以像是挥手一样启动引擎，调转方向。就连开火进攻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他只要对某个目标展现恶意，舰船就会自行开火。

　　好奇妙，好有趣。

　　而那个聊天群，则是这台装置根据他们的认知而形成的通讯终端。因此在形态上，复杂的神经交流信号就以这种通俗易懂的形态展现出来。

　　此时，聊天群里炸了锅，这种神奇的科技为这些混迹沙场的战士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骚乱在一大串弹屏消息之后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都在等待晴天的命令。

　　“额，这里面有没有人系统地在军校里学过现代化战争的打法的？”他仅仅是这样想着，这条消息就发送到了聊天群里。

　　一时之间，场面极其尴尬。

　　“司令是需要一个参谋吗？”一条消息在沉寂片刻后弹了出来。

　　“对的对的，最好是一个参谋团，这样抉择时犯错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少。”

　　“感觉这种战场，海军和空军的同志们更有优势啊，你们看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毫无参照物，也没有所谓的地形，甚至战场还是三百六十度的立体空间，我们陆军有很多作战方法都失效了。”

　　“话虽如此，但这种战场环境对我们空军来说也是第一次，没有进攻航线，也没有打击目标，战场环境要比之前的全频道阻滞模拟战还要糟糕。”

　　“的确如此，现在能够互相交流的只有我们这些战斗单位，我们海军缺少了下达命令的作战指挥部，可能潜艇部队那边要更好理解这种情况。”

　　“其实，我觉得太空和深海没什么区别，现在的情况和模拟的核战争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国家已经在核战中灭亡了，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操纵核潜艇执行预定的复仇打击。”

　　“潜艇兵还学这个？”

　　最后一条消息显然是某个人感觉吃惊，像晴天一样思维的主观活动太强，不小心被模拟设备采集并自动推送出来的。

　　“要学的，潜艇兵可没那么好当，尤其是那些开核潜艇的，要不是怕这些人憋疯，上头真的会按照这些铁家伙的续航能力来安排训练计划的。”

　　“是啊，现在训练都是一次任务分几个阶段，每个部分持续几个月，然后休息一两天就得继续。所以你别看我们每次休假都是长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也就是说，”晴天听着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现在我们都被留在各自的潜艇里了？”

　　“感觉很像，所以我主张速战速决，拖得久了军队的内部问题会越来越多的。毕竟现在这情况······算得上最糟糕的那种了。”

　　尽管不知道是谁在发消息，但文字间透露出来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他们与其说是在体验全新的太空战争，倒不如说已经是一支绝境中的孤军了。

　　复仇打击，这个词已经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这还只是战争的开端，茫茫群星之中蛰伏的危机······

　　舰船？潜艇？还是棺材？

　　在核打击结束后，在复仇结束后，失去目标后，这些潜艇上会发生什么事？

　　或者说，在路上的时候，复仇的怒火被理智克制的那一刻又会发生什么？毕竟走向太空的他们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家园，没有复仇的目标，而家园也只是在增长的距离之中变成了薛定谔的猫。

　　那时候，这些舰船上会发生什么？

　　晴天抬眼看向外面漆黑的星空，他害怕地吞了口唾沫。

　　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类会走向深空，他们所依赖的只有这些人将会在这次或者更多次军演中积累的经验。

　　他们这些人能做出合格的回答吗？

　　······

　　亿万年前，阿莱依也是这般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