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埋葬软烟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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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捡到我的地方。”
“现在？”小医师瞅了我两眼，欲言又止。
“嗯，有劳了。”怕他再以我身体为由拒绝，我刻意挺直腰板，重申道：“我已无大碍。”
“好吧。”他虽露出不怎么相信的模样，但还是答应了。
“从此处到那里约莫三四里路，外面日头大，姑娘打把伞吧。”少年转身进了屋，不多时，手中多了把天青色油纸伞。
惊叹于这份体贴与细心，我接过油伞，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对方雪白的手腕，忽地心念一动，“连医师。”
连清闻声微愣。
我定定地望着他如玉般莹润白净的脸庞，晃了晃手中纸伞。
连清错愕一瞬，立刻张惶起来，以手覆面，结结巴巴道：“在下、在下白日里出门从、从不打伞。”
见这人又飞红了脸，我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感慨道：“可连医师的肌肤，真的很像是有用心保养过。”
此话一出，面前人倏地睁大双眼，紧接着，脸颊血色迅速褪去，露出了一种近乎痛苦的神色来。
我：“你怎么……”
话未说完，少年迅速避开了我的视线，打断道：“走吧，时辰不早了。”
“啊……”我微微一愣，连忙跟上。
时值夏日，酷暑难耐。穿过茂密的树林，沿着羊肠小径一路前行，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前方地势开阔，绿草如茵，一条小溪如丝带般穿过山谷，潺潺流水声清脆悦耳。
连清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溪边一块空地道：“便是在这里发现的姑娘。”
我走上前，仰头四望，只见前方山崖陡峭，山峰高耸。阳光挂在峰顶，白晃晃的令人睁不开眼。
将纸伞交还给他，我平静地说：“连医师，我要上去一趟，你且先回吧。”
连清面露惊愕：“上去？这要如何上去？”
“怎么下来的，便怎么上去。”说罢，我足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转眼间便落在了一块峭壁之上。
“姑娘，小心！”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
我回头，便见青衣少年站在原地，俊眉拧成一团，清秀的面颊上满是担忧。
心中一暖，我挥了挥手：“知道了，我晚些就回来。”
见到我的动作，他瞳孔骤缩，疾步奔至崖下，扯着嗓子大喊：“姑娘抓紧石头，莫要做这般危险的动作。”
“嗯。”见这份担心与紧张不似作假，我配合地抓住了一旁的葛藤条，转头，再次叮嘱，“回木屋等我。”
借着轻功，一路攀藤附葛，半盏茶工夫不到，我终于到达了峰顶。
还未来得及高兴，一股恶臭伴随着微风迎面吹来。
“哕……”骤然吸入这股臭气，我脚底一滑，差点二度跌落山崖。
平复了下气息，我捂鼻，扫视四周。
天气太热，黑衣人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认不出原貌。插在他心口的软烟剑爬满了蝇虫，从剑柄到剑身黑乎乎的一片。
我闭了闭眼，有些后悔。
那人当时已是强弩之末，竭尽全力击出那一掌后，必死无疑。斩草除根虽然重要，但最后的那一击杀，着实多此一举。
可惜了这把剑，我是没办法再继续用下去了。
忍着恶心与恶臭上前，将藏于袖中的化尸水滴在尸体上，片刻后，一股脓水从脚边流过。
我快速瞥了眼那把脏兮兮的宝剑，犹豫半晌，终是刨了些土块将它埋了。
从十二岁独自出来接任务，到如今成为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黑衣罗刹”，软烟剑整整陪伴了我六年。
它虽只是一把普通的软剑，但六年间，同我一起走遍了大江南北，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也算是感情深厚。
“感谢一路相伴。”
我朝面前的土堆深深一揖，向“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又将黑衣人散落在周围的暗器飞镖全部收好。确认一切没有问题后，准备下山离去。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斜对面，有团紫色的东西。
定睛一看，几株长着锯齿叶片、顶端开着米粒小花的植物正迎风摇曳。
这不是小医师才提到的星罡草吗？
巧了。
我立刻调转方向，快步朝那片紫色药草走去，只见四株星罡草紧密地生长在一起，生机盎然。
此处有四株，那周围呢？
探头四望，不看还好，一看，发现山崖另一侧还长着十数株。
没想到，此番还有意外收获。
连清若是知道了，定会很欢喜吧？
刚一起身，忽地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悬崖峭壁，没有武功之人很难爬上来，就算告诉他，他也采不了。
思及此，我有些犹豫。
山顶的四株星罡草，我顺手采回去自是没问题，但山崖另一侧，那七零八落的十几株，要怎么处理？
连清说这草药难得，他寻了好久才找到一株，而我运气极好，一下子遇到了这么多。难不成，要我帮忙采回去？
这怎么可能。
黑衣罗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可若弃之不管，这些药草岂不白白浪费了？
双脚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束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双饱含关切的明眸，以及那桌宾主尽欢的山野佳肴。
要不，好人做到底？毕竟还欠着人家一大笔诊金呢。
而且，万一哪天他发现此处玄机，不自量力上山来采，摔死了怎么办？
心念转动间，我已做好了选择。
回身，将就近四株药草连根拔起，随后抽出袖中匕首，插|入山崖。借助藤蔓与石块，我小心地朝星罡草所在的方向移去。
大半个时辰后，带着一大捆新鲜药草，我终于精疲力竭地从山崖另一侧下来了。
将手中东西往地上一放，走到溪边，俯身猛灌了几口山泉水，这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这大热天的出来采药，实在是种煎熬。
颓然地往地上一躺，身体刚一触到柔软的草地，眼前冷不防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
“连清？”我倏地起身，往后看去。
连清正扯着藤蔓，踩着碎石，咬牙往山顶上爬，而且已经爬了四分之一的距离。
好端端的，他上去作甚？莫不是为了寻我？
心中无端冒出这个念头，但片刻后又很快打消。
会有人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连自身的安危也不顾吗？
或许，他也是想看看上头的光景。
“连清，你上去作甚？”我一个箭步，闪至他身下的草地，大声问道。
听闻声音，他猛地转头，满脸喜色：“忘月姑娘，你终于下来了。”
“嗯。”
一瞬间的欣喜过后，他似有所惑，四下张望道：“我在下面等了你许久，你从何处出现的？”
为何要等我许久？不是让他先回去的吗？
揉了揉眉心，我有些头疼地解释道：“绕了一圈，从旁边下来的。”
“难怪。”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着，调转方向往下爬。
我心下一惊，更加确认了先前的猜测：他果然是上去找我的。
是看我太久没下来，确认一下我死了没有吗？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眼见着他还要一会儿才能下来，我寻了块阴凉地儿，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一炷香工夫过去了，连清没有下来。
又半刻钟过去了，他还是没下来。
我睁开眼，朝上望去。烈阳照射下，少年脸颊通红，青色的衣衫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这么久才堪堪爬了不到一半的距离，下来都如此费劲，那先前是怎么爬那么高的？
“连医师，”我仰头喊了一声，将心中疑问和盘托出，“你为何不回小木屋等我？”
连清远远向我投来一个眼神，并未答复，只是专注地踩着石块，小心地往下探去。
我看了看天，已近申时，照这个速度下去，下来怕是天都要黑了。
思及此，我足尖一点，身体凌空而起，踏着草地与峭石，一步步向上掠去。
眨眼间，便已稳稳地立在他身侧的岩石上。
连清双手扯着藤蔓，脸颊被暑气蒸得通红，看到我，清亮的眸子闪了闪，“姑娘为何又上来了？”
“来接你啊。”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目光一凛，提醒道，“抓稳了。”
在对方连连的惊叫声中，我如拎小鸡仔般，将人从山崖上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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