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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出发天水 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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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几个人约好在机场见面。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乱糟糟一团。
祝玉回站在国内出发的入口处,背着一个旧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资料的帆布袋。
进去后看到了江满,江满提前到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剪短了,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小祝老师,这儿。”江满走过来,手里拽着一个拖箱。
“你今天来的挺早,梁骁和吴望呢?”
“还没到。”
祝玉回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不急。”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祝老师,江满。”
吴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穿着一件灰色的软壳衣,背着一个大登山包,看着挺专业的。精神头不错,脸上挂着一种带点拘谨的笑容。
三个人先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祝玉回翻了翻手机,梁骁发了条消息:堵车,晚十分钟,你们先上。
“梁骁堵车了。”祝玉回跟江满说。
江满哼了一声:“这趟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咱投资人爸爸,飞机走了也得等他。”
登机的时候梁骁才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发型依旧很帅气。
“等久了,走吧。”梁骁从他们面前走过,步子快得跟比赛似的。
四个人上了飞机。经济舱,三排座,一边三个。祝玉回本来想和江满坐一起,梁骁走在前面,先坐下了——靠窗的位置。他看了祝玉回一眼:“你坐这儿。”
祝玉回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座位,又看了看后面。江满已经走到后面一排坐下了,吴望坐他旁边。只剩下梁骁旁边那个座位空着。
“干嘛……”祝玉回有点无语。
“坐下。”梁骁说,语气跟命令似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太明显。
祝玉回叹了口气,把包放上去,坐下了。
“为啥要坐一起”他小声说。
梁骁没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放在小桌板上。祝玉回瞥了一眼,英文的,看标题好像是关于甘肃地区考古的,挺厚。
“临时抱佛脚?”祝玉回说。
“不抱白不抱。”梁骁头都没抬。
行吧。
飞机起飞了。从舷窗看出去,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像盖了一层塑料布,等穿过云层,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祝玉回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靠在椅背上闭眼。
祝玉回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梁骁手臂的温度透过扶手传过来。两个人共用扶手这件事本身就很微妙,他只好把手当到自己身体上。
飞了一会儿,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祝玉回要了一杯水,梁骁要了黑咖啡。
这时候,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精致女生,向他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的充电宝好像掉在你那边了,能帮我看看吗?”她看着梁骁,笑了一下。
梁骁抬了一下眼皮,往脚底下看了一眼:“没有。”
“那可能记错了。你是去兰州出差吗?”美女没走,还在那儿站着,笑着问。
“嗯。”
“我也是。加个微信?我对那边很熟,万一有什么急事……我们也可以……”美女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祝玉回低着头喝水,耳朵竖得老高。
梁骁看了那个美女一眼,面无表情:“不用了。”
“为什么呀?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怕我吃了你啊?”美女不依不饶的,声音甜得能拉丝。
祝玉回差点呛着。这也太直白了。
梁骁还是面无表情:“我不用。”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除非你不喜欢女的,不然我一定会弄到你的联系方式。”美女半开玩笑地说
这话说得有点冲了。祝玉回端着杯子,在一旁看热闹。
梁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祝玉回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平静,但他总感觉不太对劲。
“对,我喜欢男人。”梁骁说。
他指了指祝玉回:“他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祝玉回嘴里的水终于喷了出来。
美女的表情精彩极了。她看了看梁骁,又看了看祝玉回,嘴巴张了张,最后挤出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祝玉回转过头,瞪着梁骁。
“梁骁,你有病吧?”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不想加微信你直接拒绝就行了,你拉我下水干什么?”祝玉回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无语都快溢出来了。
梁骁翻了一页书:“这样很有效。”
“有效个屁!你真是坏事做尽。这种锅也往我身上盖?”祝玉回被气笑了。
梁骁终于抬起头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这趟行程,我投资的。”
祝玉回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老板说什么,你听着就好。”
祝玉回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愣了两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行。你有钱,你了不起。”
梁骁没接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祝玉回余光瞥到了,假装没看见。
后面的江满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探过头来问:“小祝老师,怎么了?”
“没事。”祝玉回头都没回。
“梁队在祸害我。”
江满一脸茫然,看了看吴望,吴望也一脸茫然。
……
飞机落地兰州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中川机场外头的天比北京蓝一些,但风大,干冷干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四个人取了行李往外走,祝玉回走在前面,梁骁跟在后面,江满和吴望并排。
出站口人多,拖着箱子、背着包的旅客挤来挤去。祝玉回正看着指示牌找租车点,忽然感觉胳膊被梁骁轻轻拉了一下。
“别回头。”梁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耳边。
祝玉回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了侧身子:“怎么了?”
“那边。”梁骁用余光示意了一下。
祝玉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出站口的另一侧,几个人正往外走。打头的是一个高个子外国人,四十来岁,头发灰白色,走路大步流星,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大块头,是个光头。
是迈尔斯。
祝玉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睛,假装在看手机,脚步没停。
四个人慢慢往外走,和迈尔斯那几个人从不同的出口出去,中间隔了十几米。
擦肩而过的瞬间,祝玉回听见那个刀疤脸说了句什么,英文,没听清。然后迈尔斯笑了一声,很低,很轻,消失在风声里。
出了大门,冷风灌进领口,祝玉回才感觉到后背有点凉。
“是他。”
江满也看见了,脸色不太好。
“他们也来了。这不正说明,咱们此行来着了。”
梁骁没说话,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租车点就在那边,他们已经提前订好了一辆SUV。
“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梁骁说。
办完手续,取了车,梁骁开车,祝玉回坐副驾驶,江满和吴望坐后面。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
“迈尔斯他们会不会过去了?”
“不一定。他们不一定只来这几个人,可能还有先遣的。但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梁骁看着路,车速很稳。
祝玉回从帆布袋里翻出程教授给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上标注了放马滩的位置,从兰州过去要三个多小时,先走连霍高速到天水,然后换省道进山。
“下午能到吗?”他问。
“能。晚饭前。”梁骁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梁骁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当地的交通频道,主持人用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报路况,絮絮叨叨的,听着反而让人安心。
“梁队,到了天水,咱们先找谁?”吴望问道。
程教授给了一个联系人,马德胜,当地文管所的退休干部。祝玉回在资料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先找马老师。程教授说他了解情况。”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高速两边是典型的西北风光,黄土峁梁,沟沟壑壑,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山上有残破的烽燧或者什么古建筑,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祝玉回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风景往后退,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
迈尔斯他们也来了,脚前脚后。如果程教授说的那个墓葬里真的有线索,他们和迈尔斯迟早会碰上。在帕米尔那次,他们是无意中卷进去的。这一次,是主动来的。
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但他们毫无退路。
到天水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梁骁把车停在市区一家酒店门口,四个人办了入住,放好行李,然后按照程教授给的号码,给马德胜打了个电话。
“马老师说,让我们先去吃饭,他一会儿过来。”江满说,“他家就在这附近。”
“吃什么?”吴望问。
梁骁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老马家羊肉泡馍,三百米,步行。”
地方不远,从酒店出去拐个弯就到了。是一家很小的店,门脸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炉子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羊肉汤的味道飘得满街都是。
四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戴着白帽子,笑呵呵地端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三泡台。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老板问。
“对,从北京来的。”祝玉回说。
北京好啊。”老板笑了笑,“来这边办事?”
江满说,“旅游,玩,放马滩那边,您知道吗?”
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下茶壶,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放马滩?你们去那边玩啥?那边……不干净。天水有别的地方可以玩,不建议去那。”
祝玉回和梁骁对视了一眼。
“怎么不干净?”吴望问。
老板犹豫了一下,转身去给另一桌上了菜,又转回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像是准备说点什么。
“我这话可能不当讲,但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店,啥事都听过,放马滩那边,九十年代出过事。有一队人下去,个把月没上来,后来有人去找,一个都没找到。就剩几件工具扔在洞口,上边有血。”
江满的脸色变了变。
“后来呢?”祝玉回问。
“后来片封了,说是搞保护,不让进。”
他还要说什么,门口风铃响了,进来一个老头。他进来就朝他们这边看了看,然后走过来。
“小江?”老头的声音哑,但中气足。
“是马老师?”江满站起来。
老头点了点头,在他们对面坐下。老板赶紧去给他倒了杯茶,态度比对别人恭敬了很多。
“马老师,您吃了吗?”祝玉回问。
“吃了。你们吃你们的,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一些散落的纸页。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用手按着。
“程教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要来。你们想知道什么?”马德胜看了看四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祝玉回身上。
祝玉回想了想:“放马滩那个墓葬,您当年参与过发掘吗?”
马德胜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参与过。但那段日子,我不太想提。”
“为什么?”祝玉回问。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因为我们在底下看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梁骁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东西?”
马德胜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塑料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照片拍的是墓室的一角,光线昏暗,画质模糊,但能看清墙上刻着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符号,弯弯绕绕的,和祝玉回在帛书上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这些符号,没人看得懂。但当年有一个学者,他说他见过。”
祝玉回的手指微微攥紧:“谁?”
“姓祝。祝青云,你认识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
祝玉回看着马德胜,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是我父亲。”
马德胜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仔细看了看祝玉回,点了点头:“有点像。你眼睛像他。”
“你见过他?”江满问。
“见过。九几年的事了。那时候我刚从文管所退下来,你父亲找到我,说想看那个墓葬的资料。我给他看了,他待了三天,翻完了全部档案。”
“他说什么了?”
马德胜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他说,这不是墓。这是一个入口。”
祝玉回心里一惊,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入口?”吴望问,“通往哪?”
“你们要是真想下去,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下去的人,不一定能上来。”
“马老师,明天几点?”梁骁问。
马德胜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五点半,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们。天不亮就出发。”
他说完就走了,军大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板端上来四碗羊肉泡馍,热气腾腾的,香菜和辣子的香味混在一起,勾人食欲。但四个人谁都没动筷子。
“我们吃吧。吃饱了再说。”
吴望低着头吃饭,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梁骁也没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大部分时候在喝茶。
吃完饭,四个人走回酒店。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黄土和干草的腥味。
“明天五点半。今天早点睡。”祝玉回说。
“小祝老师。”江满忽然叫他。
“嗯?”
“你说,那个马老师说的入口,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玉回停下脚步,看着天上。西北的夜空比北京清透多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想起了帕米尔,想起那个倒悬的山,想起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
“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四个人进了酒店,各自回了房间。走廊很安静,只有脚下地毯的沙沙声。
祝玉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马德胜那句话——“这不是墓,这是一个入口。”
入口。通往哪里?
他翻身拿起手机,给梁骁发了条消息:“睡了?”
回复来得很快:“没。”
“明天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见机行事。”
“就这么简单?”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有我在,别怕。”
祝玉回看着这四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很安心,他打了两个字:“睡了。”
“晚安。”
隔壁房间,梁骁也没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托——无论如何,只要见到那块玉,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和方法,都给我带回来。
他心里觉得父亲变了,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这块玉,到底和帛书有什么关联?和祝玉回的父亲有什么关联?他很好奇,也更担心,这些东西,会引起一桩又一桩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