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见姐姐又是不语,小乔心下也明白她在伤感何事,一时半刻,竟找不到什么何事的言辞打破沉寂。

      愣了半晌,思量着有些话说开也好,如今只剩她们姐妹两人,亦没什么好藏着。

      “姐姐……可是想起了讨逆将军?”

      “是啊……他去的时候,死撑着就是要见公瑾一面。”大乔也似乎放下了什么,语气变得舒缓起来,倒让小乔有些意外了。毕竟,这么多年的苦楚,此刻让她们坦诚相对,居然变得有些不真实。

      这些话离不开她们的夫君,虽然他们,从未属于过她们,

      那是最难熬的两天。

      她昔日器宇轩昂的夫君躺在病榻上,面颊深陷,还翻卷着溃烂了的丑陋疤痕;整个人已是膏肓之相,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英气,脆弱的就像是一片风中的残叶。

      宫内匆匆来往的人很多,国母,群臣,还有即将继位的新君——每个人都是来听聆遗嘱,其中也不乏许多人对这江东十数郡暗怀鬼胎。

      就好像知道有这么一天似的,孙策的安排都像是细细思量过得布局,身后之大势,牵制平衡均做得刚好。他一生戎马操劳,到了临终之际也难得安宁,想到此处,大乔不禁又觉心酸,坐在塌边,看得一眼榻上的人,便落下泪来。

      “哭什么……”孙策微微睁了睁眼,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夫君你一生辛苦,如今……如今交代已毕,便,便好生去吧……”大乔见他脖颈处青筋绽出,想必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知他定有些事尚不能安心,方才支持到现在。

      过了许久,孙策才又张口,声音嘶哑难闻,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气力——
      “公瑾……回来了吗……”

      大乔实不知怎样答复。“公瑾尚在巴丘……百里开外,怕是,怕是……”

      “我要……等……公瑾回来。”
      这句话说道最后已是语音莫辨。说完,孙策便恢复了沉寂,躺在床上,不动了。

      大乔只得悄悄退出了内室。

      然而到了第二天,查探孙策的情状之后,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孙策的面色已渐渐变为了青黑,手指因为痛苦和窒息插入了锦被,却始终维持着一丝微弱的呼吸。他间歇性的痉挛着,如同一条涸泽中的鱼。

      当大乔找到了一个声音与周瑜极其相仿的门客到来时,他的样子已令人不忍卒视。

      “伯符,我回来了。”那门客跪在塌旁,握住了孙策的手,轻轻道。
      这句话是大乔早就嘱咐过的,只此一句,不许多言,并且一定要称“伯符”。

      那门客本就与周瑜谈吐相像,如今见主公如此,心下悲痛,语气更是凄切。孙策目不能视,的确真假难辨。
      他听到这句话,果然回光返照般的睁大了眼,颤抖着反握住了那只手,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剩下嘴唇的翕动。

      那门客以为主公会说些什么要紧大事,忙凑过去听,却见孙策忽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扭曲在溃烂的脸上甚是可怖,周遭侍从都吓的退了几步,却只有大乔没有动。

      她熟悉这个笑容。只有遇到公瑾时,他才会绽放这样的笑容。不管皮囊会破裂腐烂到什么程度,这是用心展露出的,与孙策形形色色的笑,尽皆不同。

      这却是他最后一次,笑给公瑾看了。用他全部的生命,留下的最后一个笑容。

      那门客被刚刚的场景吓住了片刻,待返过神来,孙策已是全身僵硬,声息全无。宫门处响起了沉闷的丧钟声。低头一看,手里已被塞入了一个物事。

      “这便是那日伯符留给公瑾的东西。”大乔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小乔掌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东西,我未曾动过。本应早就交予公瑾,却因嫉恨之心一直拖至今日。现下公瑾也不在了,我悔恨无极,才想到交了给你。万望公瑾泉下有知,莫要怪我。”

      “姐姐……”小乔望了一眼低头抽泣的大乔,静静道“我也不知道嫁与他二人,究竟是你我的幸事……还是不幸呢。”

      周瑜奔丧回来,只见到了冰冷的棺材。

      他立即有条不紊的重新部署了边防,安抚了一众文臣武将,还在新君面前立下了永保江东的誓言。他的冷静和理性让众人折服仰慕,甚至本有反意的一些人,也在他的感召下拳拳一心。

      四处奔走安排的几日,他一滴眼泪也没掉过。

      小乔却无法安心。于是,在他回府将歇的第一夜,她彻夜未眠,只静静的守在他身畔。

      周瑜即使在安睡时,也会紧紧皱着眉。这似乎是他出征以来就养成的习惯。清冷的月光洒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愈发寂寞。
      小乔就这样默默的看着。

      直到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在他的睡梦中,从眼角滑落。

      小乔听到了他极细微的自语。但即使如此,那两个字依然真真切切,仿佛要刺穿自己的耳膜。

      “伯符……”

      小乔知道。那人不会死。那人会一直一直,活在他枕边人的梦里。就是挫了骨,毁了心,也再也剜不去。

      又是一轮丧钟响。十年光阴,却似重演。

      大乔走后,小乔开始低头端详手中的事物。那是一枚锦囊,看样子是孙策从不离身的。拆开囊口,却见里面有两缕结扣相缠的发,和一方叠的小小的丝绢。

      那两缕发丝,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属于谁的。公瑾素日操劳,总会在枕上留下许多落发,小乔却很难想象如孙策般不拘小节的人是怎样一点点儿的收集起这些落发,成了如此一把。

      再看那方丝绢,上面却只书了几行字——
      穷此一生,负卿至深。别无常物,无可相赠。大好河山,君可自取。

      小乔愣了愣,将那两缕发丝重又收回锦囊,却拿了红烛,将那丝绢一把火烧尽。复又斟酒一樽,撒于阶前——

      “姐夫,想必公瑾已经自己告诉你了,这大好河山,永生永世,他都会替你孙家,守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