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斜阳》骨嗷天

7、火焰摇曳，残烛凝望

　　传说故去的人，会有那么几天时间重返人间，在神灵的注视下，与亲人相见。当然，这是单方面的，是一种，无法对视的，探视……

　　呼～呼呼～，火焰就这样在众人注视下翻腾，跳跃，如同一个自信摇曳的舞者，沐浴着月光，如精灵般跃动。从小我便喜欢篝火节，因为我听说这个节日是欢腾庆祝的节日，人们点燃篝火，准备晚宴，围火堆席地而坐。推杯换盏中，见喜见泪，小孩子点燃烟花，挥舞柴棍，于地上，画下一篇或许没有意义，或许无法认懂的画卷。但这总会是我们的节日，无关为何，无关节日，只关乎于年龄。我曾多次见过村里几个刚完成成年礼的哥哥们，再次参加篝火节，不再拥有孩童的笑容，放弃了那些节日的活动，虽然滴酒未沾，却捧着果汁发愣，只是望着那轮皎洁的圆月。甚至有些哥哥，开始出声制止孩童的嬉闹。直至族长等年长的长辈挥手阻止，才悻悻回座，那落寞的神情，仿佛被抛弃被背叛的样子，悲伤的氛围感染了一大片哥哥们。

　　呼~呼呼～，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是我的成年礼。比我小的孩子们送来了各种礼物，有糖果有彩纸还有毛毡帽子，祝愿我未来一切都好，祝愿我寻得美貌的娇娘，祝愿我能常带笑颜。比我年长的哥哥们也送了不少礼物，但那些礼物，我却无法理解。那些物件，我确实见得很少，一把精致的小刀，一个漂亮的吊坠，一封卷轴般长的牛皮纸筒。直到仪式开始，我都没有明白为什么哥哥们的礼物如此奇怪，但我没有时间细想了，祭司的奇怪咒语即将结束，马上轮到我上台了。

　　“呜！哥哥好帅！”“哥哥今天的衣服超帅的！”玩伴们纷纷叫嚷着。年长的长辈们也罕见的松开了眉头，微露笑颜。在众人的注视下，我坚定的举起象征希望的火把，点燃属于宴会开始的柴堆，一瞬间，火焰直冲天空，孩童们走上前去，点燃烟花燃放，取出柴棍作画。没人注意到那角落的祭司，也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央的我……

　　“三叔？怎么了，叫我有什么事吗？”我疑惑的开口，询问着这没由头的几里路。“嘘！一旦宴会开始，所有人必须叫我大祭司，教你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长记性？”“三叔”有些恼怒的回头说道：“别问别说，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呼～呼呼呼呼呼呼～。一瞬间，一座无比壮观的神庙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火把触碰底座的瞬间，所有台座上的火把瞬间亮起，照亮整个大殿。那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字下面是各色彩笔汇成的长副画卷。我就这样愣在原地，读完了所有的话，看遍了所有的画。“三叔”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只不过，他中途去取了一本厚厚的书，一本残页缺页折页居多的书，沾染着厚厚的尘灰。而读完全文的我，脱力般的向后倒去，大脑被截然相反的事实反复冲击着，三叔过来接住了我，是的，此时的他，已经褪去了长袍，但仍旧不是我的三叔。

　　那巨幅的画卷和繁冗的字体中，仅讲述着一个可怕的事实：篝火节并不是一个庆祝的节日，而是，“骗神”的仪式。三叔看着虚脱的我，语气心疼的说道：“孩子，还要看这个吗？要不缓缓吧。”“不，我要看，我一定要搞清楚！”我猛的起身，夺过三叔手上的厚书，蹭了蹭封面上的土灰，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孤儿名单……

　　我蜷缩在神庙角落，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紧贴角落才能消减自己的害怕，蹭蚀岩壁才能治愈伤势。我无法接受这一切，但却疯狂的与脑海中“哥哥们”的经历结合，解释一下子如图江河入海，一泻千里再无阻塞。惆怅望月是思念真正的亲人，愤慨阻止是因为这是祭奠，这是请人，骗神的仪式，而不该是孩童的乐园，而长者的阻止，无非是释怀，是看待希望，看待村寨的未来，秘密需要守护，孩童也是骗神的一环。

　　“哥哥，我们回家吧！”一双稚嫩的小手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将我的头从双臂中揪出，他扶着我的脸颊，语气认真的说道：“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我，有爸爸，有妈妈。不是吗？”“可……你，他们……都不是，都不是啊你懂吗！不，你不懂……你还小。”我哽咽的爆发，没有吓退稚嫩的小手，没有赶走幼小的孩童，我只发觉他的小手，愈发的使劲，仿佛想要扶起，我的生命……“真假有那么重要吗？是我对你，还是爸爸妈妈对你不好？还是村里人对你不好？他们究竟有什么好的？”稚嫩的童音却说出了如此哲理的话。我抬起了头，透过碎发红着眼睛狠狠的盯着“三叔”，他连忙摆手，表示所有的话都不是他们说的。“只是，你的弟弟，一直都知道，他的家人们，都不是原来的。”我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小小的脸，没有悲伤，没有仇恨，只有释怀的笑，他贴近我的耳朵，小声的说道：“初次见面，哥哥，往后，请多指教……”

　　“哎，三叔，你们打破这么多年村子的规矩，就为了救我？”“那是，你可是我们未来的村长啊，可不能有事！”“那些缺页是什么情况？”“残页是接受不了事实，自尽的人；缺页是收录在族谱的人。”“那折页呢？”“是做了父母的人……”

　　呼～呼呼～呼～，骗神是为了让这小气的神，放那些思念孩童的亲人能够重返人间，看望那夜夜梦见的人。可那神却也那么心软，何曾看不出这拙劣的把戏？农民出身的三叔，说着一嘴自创的语言，又怎么能与神交流？他便时常打盹，让那些亡魂，可以拥抱子女，那些飞扑上身的燃着火苗的纸屑，就是他们来过的证明……

　　微弱的烫，那是驱散厄运的祝福，也是，甜蜜的禁忌……

　　认祖归宗，那份牛皮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同族同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