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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 死讯 ...

  •   烈日当空,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麦田里人影攒动,沉甸甸的麦穗将麦秆压弯,也将正在劳作的农民们的腰一并压弯,感受不到一丝风的吹拂,大滴的汗珠滴落在地上,却看不到任何湿润的痕迹。

      章灵鱼带着小厮福双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绸缎做的衣裳划过路边没清理干净的杂草被勾出不少丝线。

      “公子,这田都长得一样,咱们上哪里找上圆下方的水田?”

      章灵鱼看向不远处那块作物稀疏,土壤露出呈黄褐色的地,没说什么,只继续向前走。

      除了田间劳作的农民,田埂上还有不少来送水和吃食的孩童在玩闹,章灵鱼一眼扫过去,坐在田埂上的大人似乎只有那一个。

      走近了,那人的面容映入他的眼中。

      细长上挑的眼睛,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长在一张脸上确实好看,但好看得很不符合当下的风气,说直白一点就是太俗了。现在那些清流文人都追求寡淡清冷之美,他们可以晚上在窑子里抱着这类艳俗的美人一起入睡,但白日里绝不会对这类长相的人露出半分痴迷的眼神。

      青年察觉到视线,仰头看向他。

      章灵鱼的打扮在这一众的农民中还是太惹眼了,一看就不是他们这里的人。

      青年艰难地站起身,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惧,声音小的如同蚊子在哼:“这位大人,是在找人吗?”

      “敢问阁下是陈楚氟,陈兄吗?”

      陈楚氟眼睛睁得更大了,局促地点点头。

      章灵鱼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上前递给陈楚氟:“打扰了,这是凉月兄的信,他临终前特地嘱咐我,如果他不在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临终前?他死了?怎么死的?”

      见陈楚氟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章灵鱼不禁有些烦躁,他向来不喜与这种控制不好仪态的人相处。

      “死因无法告知,谢兄弟最好也不要深究,对你对我都好。节哀,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看着章灵鱼离去的背影,陈楚氟面上维持着该有惶恐哀伤,心里则计算着何时能脱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新手任务太变态了,这次的新任务意外地简单。

      他这副身体本是当地富农的独生子,不算富贵,但至少饿不了肚子。可偏偏人是个缺心眼的,在父母相继离世后很快被相熟的人将田地哄骗得不剩几亩。好在家中还有几处屋院可以租出去赚钱,结果又遇到了逃荒来投靠亲戚的贺凉月。

      贺凉月这个人长相清冷,做事克制,饭都要吃不上了,还端的一副高雅做派,把陈楚氟是迷得晕头转向。

      得知亲戚不支持贺凉月参加科举考试后,竟卖了家里的屋院,找镇上的老举人写推荐书,让他进书院,甚至还将家里唯一肥沃的土地换了不适合种麦子的水田,凑钱给他当盘缠,可谓是掏心掏肺。

      而贺凉月这个人呢,也不算忘恩负义,他进京遇到了贵人押宝他后,还记得写信寄银子回来给陈楚氟。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在三个月前,贺凉月突然音信全无。

      陈楚氟担心得不行,可没有门路也没有钱去进京寻人,连写信都不知道要寄去哪里,他只能等。结果,今天就等来了死讯。

      当然,这只是陈楚氟的视角。真实情况是贺凉月不相信陈楚氟的真心,想以假死来诈陈楚氟。在他看来,要是陈楚氟真那么喜欢他,不说给他殉情复仇,至少也会给他守身。

      为了验证这些想法,他还特意派了身形气质都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赛飞来试探陈楚氟,现在这人应该已经拖着自己弄出来的腿伤躺在陈楚氟那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外了。

      陈楚氟要做的就是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不要说复仇了,在外甚至不敢再提起贺凉月的名字,并且他还会拿贺凉月绝笔信里的三十两银子来养赛飞,让贺凉月彻底寒心,此后再不管他的死活,专心为官,最后和当朝七皇子殿下一起站在大齐最高处,而失去此生唯一机遇的陈楚氟则会被赛飞骗光钱财,最后饿死在家中。

      盘好时间线后,陈楚氟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紧紧捏着手中的信,找到麦田里花了十文钱雇来割麦子的刘壮说道:“大壮哥,我突然有点事情,你早些回家吧,工钱我会照常给你的。”

      刘壮是喜欢陈楚氟的,那些爱装清高的文人看不上陈楚氟那这副艳相,他这种粗人却喜爱得紧,不然那能十文就给人干一天的重活。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没事,你忙你的,我不累,你这地里庄稼稀,我一会儿就能割完,放心,今天肯定给你都弄好了。”

      他割好一摞,抬头一看陈楚氟眼尾泛红,虽然看着更好看了,但刘壮心中还是心疼的,连声道:“欸?你这是哭了吗?谁欺负你了吗?你别哭啊,我…我……”

      陈楚氟摇摇头:“没人欺负我,就是有些事情,算了,你忙吧,我先走了。”

      刘壮也是个缺心眼,陈楚氟是害怕他和那些麦贼一样偷自己的麦子才过来盯着,他还以为陈楚氟是对他有意思在陪着自己,给自己想美了后完全把自己当陈楚氟屋里人了。

      现在看陈楚氟这副模样,干脆用麦秆撮了个扎绳将麦子一捆,收拾着打算和陈楚氟一起回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和我说,我来想办法,这麦子不着急,我明天再帮你割。”

      “我没钱再雇你一天。”

      “不要钱,本来就是我没干完活。”

      “随你,我真没事,就是想回家休息。”

      “那……”

      陈楚氟转身离开,刘壮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他是该继续割麦子表现得能干一点,还是该陪着陈楚氟回去显得贴心一点?

      想想之前和陈楚氟传出闲话的贺凉月,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哼哧哼哧将割好的麦子都装上牛车拉回自己屋前,打算给麦子脱粒晒好后再给陈楚氟送过去。

      处理好麦子后,他又跑去陈楚氟家里,不仅劈了一人高的柴火,还将两个大水缸都装满水,要不是害怕陈楚氟会怪他乱动粮食,他恨不得再做顿饭。

      实在没事干了,刘壮也不回家,就坐在陈家那个用几块石头堆成的门槛上发呆,心想自己这回应该能把陈楚氟感动坏了吧。

      茅草屋后的竹林里,说是有事离开,实则在暗中观察的章灵鱼挪开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这活接得他实在闹心,也不知道贺凉月在发什么疯,不想当负心汉,也不用出此下策吧。

      别说当朝本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娶男妻,光礼法就能将那些企图给他泼脏水的人的嘴堵上,就是想一点话柄不留,他这个乡下姘头看着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啊,还需要安排人特意来勾引?这村里的糙汉子就能办到……

      陈楚氟一直躺到半夜才起来,假装要喝水去到厨房,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现了赛飞。

      躺在冰冷坚硬泥地上半天的赛飞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一脸狐媚相的男子一时间竟以为自己遇到了狐狸精,张口就道:“有妖精!”

      随后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陈楚氟差点没绷住表情,妖精?

      不是说第一次见面赛飞这个情场高手撩得陈楚氟面红耳赤,两人差点当场颠鸾倒凤了吗?他完全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做的啊,怎么把人吓晕过去了?

      因为是一个世界的阴影,陈楚氟吓得想把人摇醒重来,剧本不对啊!

      可想着外面还有个章灵鱼在盯梢,他只能重新收拾好表情,害怕地惊叫道:“你别死啊!救命啊!”

      大半夜,遇到个受伤的男人就大喊大叫,恨不得把所有人吸引过来看热闹,够蠢够胆小,给半夜盯梢的福双都惊呆了,这就是贺才子的相好啊?

      周围的邻居没引来,但是把守在大门口的刘壮吸引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陈楚氟快步跑出去拦下刘壮:“没事,遇到耗子了。”

      “那我明天白天来给这儿撒点耗子药。”

      “不用了,大壮哥,你怎么来了?”

      刘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拍拍胸脯道:“我白天就守在这里了,你别害怕,有我在什么坏人都不敢来。”

      陈楚氟将他重新拉回大门口:“你回家睡觉吧,这大半夜在这儿守着…不太好。”

      拒绝的话刘壮完全没往心里去,他只感受到了陈楚氟细嫩温热的手,和那扑鼻而来的香气,傻呵呵地笑道:“没事的,我不在乎。”

      本朝虽不支持男子之间嫁娶,但是他们又不是那些要守繁文缛节的世家贵族,讲究那些礼啊,仪的干什么?他们这些农户多的是娶不上媳妇一起搭伙过日子的。

      他刘壮娶得起,但是他就稀罕陈楚氟,败家柔弱有什么关系,他力气大能挣钱,正好相配!

      陈楚氟白了他一眼:“我在乎,你快回去!”

      这一眼直接给刘壮瞪硬了,他婆娘抛媚眼真好看。

      “好嘞,你心疼我,我知道的,我现在就回去,明天再来啊,你好好休息,那耗子我明天就给它全药死,你别怕啊。”

      刘壮一步三回头,表情羞涩又扭捏,给陈楚氟气得恨不得骂人。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这该死的人设。

      送走了刘壮,陈楚氟又回去处理赛飞。这个看着清瘦,其实死沉死沉的,他忙活到天亮才给人挪到里屋,处理好伤口安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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