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真凡FrankTruce

69、北京行-5

　　那天的用餐，对我来说，是难得的享受。不仅是因为农园的那几道荤素搭配的美味菜肴，更重要的是对面的人的美丽。如果说“秀色可餐”这词儿我以前觉得是夸张的话，那天在我看来一点儿也不夸张。

　　魏潇的脸颊依然美丽，不过要比我们三年前见到时清瘦一些，没有那么多婴儿肥了，这样就多了一层成熟的味道。披肩发被她拢到脑后去，露出清秀的脸庞来，就连那嘴角微微露头的小痘痘，都显得有几分可爱。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起当时在那个新西向教室里的互动，感慨我们俩也算是同学的缘分。我俩对那锅盖头的包老师，还有校长邵迈棠都记忆犹新。

　　“邵老师经常引用的那句话，‘从绝望之山，砍下希望之石，筑就成功之基’，我都一直还记得。当时还是激励了很多人呢。”我感慨道。

　　“是呀，人还是得要有希望，不管多艰难。”她赞同道。

　　吃饱喝足后，我们先回魏潇办公室拿包，然后就按照既定的日程，坐上808路车赶往天安门。

　　这是第一次和魏潇一起坐公交车，不过这个车已经换成无人售票的自动投币车了，再也没听到售票大妈的京味儿招呼了。我告诉魏潇，我有点儿怀念那些大妈的京味儿报站名，她说，往远郊的公交车还有售票员，那些地方路程远，票价随距离走，而这些固定票价的都没了。我想想也对，植物园那边，那会儿就是郊区一些了。不过，她自告奋勇地把这一路她知道的站名儿都报了一遍，把我也都乐了，因为她报的和那些大妈们可太像了，谁让她就是京妞呢！

　　到了西单，我们再换了一趟，坐了两站就赶到天安门了。一眼看过去，这个广场比南昌的八一广场大太多了，视线远处所及的房子倒是和八一广场一样，都比较低矮，更加显示出了这个广场的气势。我告诉魏潇我的比较后，她说：“是吗？呵呵，我们在北京呢，没怎么去过外地，所以都不太觉得，下次到了南昌，该去看看，那里是军旗升起的地方呢！”

　　“嘿，你历史不错呢，还记得这个！”我赞叹道。我又说：“下次你去南昌，我带你逛八一广场，登滕王阁，让你看秋水共长天一色！”

　　“好哇！”她愉快地答应了，然后她就指着远处，告诉我广场的四向不同的建筑。天安门我自然很熟悉，那上面的城楼，城楼下的主席像，都是电视中经常出现的场景。还有那两侧的巨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和“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巨幅金字标语和口号，不但视觉效果震撼，亲眼所见更是为其所代表的雄心和远大目标而让人心潮澎湃。真要世界人民都能大团结起来，哪儿有这么多战争和死亡呢！即使目标看上去那么远大、实现起来困难重重，但为了全人类的和平幸福，付出再多努力，也是有意义的。

　　中央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我也很熟悉，不过广场内远一点儿的四方建筑，我就不熟悉了。魏潇告诉我：“那是毛主席纪念堂。”

　　“那等下我们去看看吧？他老人家虽然晚年犯过不少错误，但是依然是我心中的最伟大的人物之一，能近距离瞻仰，那也是难得经历了。”我有些期待地和魏潇说。

　　“好啊！我们还是小时候学校组织我们去瞻仰过，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了。”她说。

　　然后她又说：“据说他老人家当年提倡火化，所以他的遗愿是他百年之后，遗体火化，骨灰撒入长江，来作为当年吃过的鱼的回报。你说他老人家有意思吧，呵呵。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还是决定保存下来，能够让后世景仰一代伟人，所以就在这里建了一个纪念堂。”

　　“他可真是伟大，真正的唯物主义者！不过，要是真按照他的遗愿火化了的话，咱可就见不着他真容了哟！”

　　“也是。不过，活在人民的心中也很伟大呀！据说他很反对个人崇拜，那时候对那些什么祝他万寿无疆的话就很不爱听，但是老百姓真的希望呀。只不过，再怎么希望，自然规律毕竟是自然规律，他老人家还是看得明白的。”

　　说话间，我们就到了金水桥，然后从天安门那里朝故宫前进。这个中国皇家的宫廷，当时天下的中枢，在这个周六的下午显得有些安静。不再承担政治功能的故宫，只是一个普通的带着年代感的历史景点，诉说着那一代代帝王将相在这个大地上存在过的故事。我们登上了天安门的城楼，那护城河和金水桥外的广场，在高处看过去，更是气宇恢弘。我们俩各自手扶城垛，凝望远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她问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当年那些伟人们治理这么大一个国家，在这里看着群众的集会和阅兵，是觉得责任重大而感到沉重呢，还是一路走来从胜利到胜利，而更气势豪迈呢？你怎么看？”

　　“呵呵，我觉得他们那一代人，不管从上到下，该都是那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迈吧？一张白纸好画图，创业要有冲劲，守成的责任感和包袱会更强一些？毕竟起点高了，要想再突破可就不容易了。”她说。

　　“有道理！我想啊，帝王将相的历史，终将会被人民的历史取代，老人家一直对人民的力量是很看重的，就是不知道我们人民能不能一直伟大呢。王朝兴衰太多，可见人民有时候也没那么伟大呢，欸。“讲到这里，我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呵呵，你看得倒是挺深的！”她赞扬了一句，让我很受用。

　　我说：“上下五千年嘛，咱们个人都是蝼蚁，可是作为人民，生生不息，历经这么多磨难还能熬过来，成为全球人口第一多的国家，咱们国家不容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呀，看我们的后代，他们该比我们更接近星辰大海吧？”说完这，我又开始浮想翩翩，我和她会有后代吗？要是有，那该多么美好！

　　“那肯定呀，呵呵。”她总结道，应该没有注意到我的这些小心思。

　　我俩再往里踱步，到了故宫入口，买了票，从午门进去，慢慢在里面逛起来。后面的故宫里，我们对那些什么珍珠玛瑙和各种帝王后妃们生活起居倒不怎么在意，除了慈禧太后的东西，多评价了几句。魏潇说：“看电视时如果看到她出现，总让我膈应，觉得我要是活到这么老还这么恋权多事的话，那可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她这话很对我的心意，我赞同她说：“就是！都是封建君主国家，人家彼得大帝向西方学习，把俄罗斯建设得那么强大，从一个地方小国，建成了欧洲强国。她呢，内斗内行，外斗外行，那么大的祖业，她手里东割一点儿，西割一点儿，败掉的可不少，也就比奥斯曼帝国强那么一点点了。光绪皇帝要改革，据说最后还被她下了毒，可真狠。”

　　“呵呵，光绪真的是被毒死的吗？这个当妈的也忒狠了点儿，真恶毒。”她有点儿诧异慈禧的做法，很快能想到当女人和孩子妈的角色去了。要是她当孩子他妈的话，肯定会有很多爱心吧？

　　“那该是她养子吧，不是亲生的。一把手带大的，按说也该很亲呢。这就是政治吧，很多时候它太无情的。连骨肉亲情，也没办法保全。”我赶紧补充说道。

　　游完故宫，我们就先去了主席纪念堂，在那里，我们俩都没有再多说很多话，用沉默的方式表达了对一代伟人的敬意和哀思，然后就去近处瞻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那个近现代全中国人民为了民族独立解放和人民幸福而流血牺牲的象征。

　　“你知道吗，每次到这种地方，都让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我告诉她。我接着说：“南昌的那个纪念碑，是纪念我们解放武装的成立和流血牺牲，很有意义，很值得纪念。但是，这个人民英雄纪念碑，纪念的是全体中国人民从近代以来接近200年的抗争，真是好几代人呢。我爸当年参军过，我也曾经想去，可惜还是视力不行没去成，遗憾哪！”

　　“是吗？你不戴眼镜，我以为你视力不错呢，呵呵。你不会像我一样戴隐形眼睛吧？”

　　我仔细看了一下她的眼睛，除了觉得黑亮很有光彩外，也没看出什么来：“啊，你戴隐形呢？我还以为你也不用戴眼镜呢。不过我觉得你戴隐形比带框架眼镜要更好看些，呵呵。”

　　我发现，看惯了她不戴眼镜的样子，我还是更喜欢她现在的模样。我又解释道：“我两眼度数不一样，当时征兵处说我有一个眼睛视力低于标准，就不合格了，让我惋惜了很久。不过，有更合格的人去保卫祖国，我倒该高兴才对。”

　　她宽慰我说：“嗯，这样想就对了。我爸妈倒是没去参过军，但是他们那时候上山下乡过一阵，也算是人生难得的经历吧，呵呵。”

　　“嗯，他们这一代，可比我们这一代要折腾多了。我妈经常说的就是，她上了高中，同学们都去当老师了，而她最后还是为家庭做了牺牲，当了农民。每次这么说，都让我内疚好一阵呢，觉得她牺牲巨大，呵呵。”

　　先聊完这些，我们又读了一遍总理当年题词的碑文，读完后我依然心潮澎湃，为那些先辈的牺牲感到深深的敬意。联想到自己将要出国留学，真是不知道自己的境界最终会到哪里去了。我问她：“你说，我们出国留学，这些先烈们会怎么看呢？”

　　“应该也会羡慕吧？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为所作的牺牲有什么后悔遗憾的。没有看到今天的幸福生活，但是成为后人幸福生活的奠基者，这个成就感该让他们感到很自豪了。你说呢？”

　　“应该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牺牲还能感到幸福，自己现在比他们那时候的生活要过得好得多了，可是，好像得到他们那么大的幸福，也难多了呢，你说呢？”

　　“呵呵呵，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和使命吧？他们那一代，推翻三座大山，本身就是很崇高的事业，他们居然还做成了，足够让他们骄傲了吧？到了我们这一带，追赶先进国家的步伐，让人民过上全世界都羡慕的生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幸福感也许和成就感有关？再说了，我感觉啊，有时候我们关注生活的琐碎多了，期待值高了，也不容易幸福呢。呵呵，我也不是专家，随口说说的哈。”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得很灿烂，让我心里又是一阵波澜。

　　这些地方看完，时间也四点多了。右边的人民大会堂自然是进不去的，左边的国家博物馆我倒是很想去，但是时间又不够了。我们俩正四向打望时，有个照相摊的师傅朝我们招手：“照相吗？快拍的，马上可取，不用等。天安门，中国的象征啊，留作纪念，很好的！”

　　是啊！留作纪念，那是应该的。我赶紧把师傅叫过来。然后我俩面对镜头，分别对着四向的天安门、人民大会堂、国博、还有那个主席纪念堂，都照了一张。我俩就这么留下了肩挨着肩的四张照片，然后我说：“那就我们一人两张吧？你来挑？”

　　她有些犹豫：“不用不用，你来北京不容易，我想啥时候来都成，你留着吧。”

　　我不好意思一直勉强，就退一步说：“那就留一张吧？我三你一，我看行。”

　　她不再坚持：“那行！”于是，她就留了一张，让我拿了剩下三张。

　　照完相后，我们又回到了公交车站。她今天要回家，他们家在日坛公园那边，而我会先回中关村附近的住处，明天一早的火车。

　　“那明天我就不送你了啊，真芳。谢谢你跑这么远一趟，来看我，还给我这么大一个熊。“她做了个凌空抱熊的动作，笑着说。

　　我真希望这会儿能和她抱的不是那个空气熊而是我，不过我还是克制地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耽误你一天的功夫，让我游玩了你们学校，又让你做了天安门的导游。谢谢你，魏潇。”

　　她还没回应，我突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对了，我可以叫你潇潇吗？我觉得这个叫法很好听。”说完这个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唐突了，于是有点儿懊恼又有点儿忐忑，生怕她生气或者拒绝我。

　　“呵呵，我妈爱这么叫我。室友们也这么叫。随你，呵呵。”接着她从她摘下她的背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一个折叠着的小卡片，递给我说：“这是给你的小礼物。谢谢你！到了那边后，多保重，保持联系！”

　　说完后，她的公交车就正好来了，她背着包，上了车，扭头给我挥挥手，就到了车厢里。车子发动了，她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