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想你》金西啾

3、第 3 章

　　关辛羽是嘴皮子很利索一人，但被他的行径搞得哑巴了。

　　方想微微笑着，声音低沉发腻：“我有好消息和你说，值得庆祝庆祝。”

　　“但我……晚上想休息，昨天熬通宵了，打算交完稿子就回家睡觉的。”

　　“你怎么又通宵。”

　　“我急着出稿子。”

　　“那明天呢——”

　　“老大，问你个事，”一名同事开门，挤了上来。

　　看见两人挨着，一愣，小眼珠子在二人间提溜提溜的转。

　　关辛羽迅速拉远距离，“我先出去了。”

　　同事傻了吧唧站着，方想被他一挡，没能拉住关辛羽，让她给跑了。

　　同事：“老、老大……？”

　　方想：“我平时怎么说的？断奶，有事多问自己。”

　　“……”
　　-

　　关辛羽在走廊拐弯处碰见陈思燕，陈思燕一把拉过她，“你可算出来了。”

　　陈思燕上下扫她，摄影师的眼，各种细节都纤毫毕现，打量完毕，陈思燕拍拍胸口，表示自己放心了。

　　这套动作弄的关辛羽略窘，“你干嘛呢。”

　　“我特意打发小刘去找老大，我就去个茶水间的功夫，老大就把你给叫走了，吓我一跳。”

　　“他又不会吃人。”

　　“怎么不会！好家伙一晚不够占便宜，还想……”

　　“陈思燕！”关辛羽迅速的左右看看，捂住她的嘴，“别提！”

　　陈思燕“唔唔”了两声，以示抗议。

　　陈思燕是唯一知情人士，关辛羽从酒店出来后，就是和她一起去陈县，关辛羽没换衣服、脖子留着痕迹，陈思燕都清清楚楚，瞒不过她。

　　案发几日，陈思燕俨然把自己放在了军师的位置上。

　　“我放开你，你不准说不该说的话。”

　　“嚎！”

　　得到新鲜空气，陈思燕依然活泼过头，抓着关辛羽手，“最新消息，更加确认，这浑水蹚不得！”

　　“我听张贝贝说，老大和庄筱结婚，是因为庄筱他爸答应给老大投资，弄一个单独的传媒公司，有报社有电视台的那种，老大全权掌权，婚事明明没成，庄董还是照样打算出钱，完全还是拿他当女婿看。”

　　关辛羽一愣，很吃惊。
　　新公司？……就是这个好消息？

　　“你确定吗？”
　　“张贝贝听到的，这个马屁精、牛皮糖，每天偷听，保真。昨晚老大去见庄董事长，就是因为这个！”

　　南迦新闻社是壹点传媒集团名下的一个子单位，由方想拓荒开发而来，在没用多少母集团资源的情形下，打出了一片天地。
　　年前，集团机构改革，希望把南迦拉回主大厦办公，与“焦点新触”栏目融合，南迦所做调查报导都由“焦点新触”播出。该节目在黄金档，收视颇佳，几番权衡拉扯后，方想带着团队搬回了主大厦。

　　合并后的情况远比想象的棘手，一是有地头蛇傅苟利不断使绊子，二是审核线压的太紧太死，自由创作受限，大家很不习惯。更引发担忧的是，南迦的品牌融入“焦点新触”，渐渐被蚕食，影响力被其取代，届时母集团受益，南迦全损。

　　方想果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关辛羽忽然反应过来——按照陈思燕所说，那庄董撤资，实际不是‘撤退’，而是‘转移’，昨天陈董办公室里，他们攻讦的是方想要携团队跑路，而非处理赞助商关系不善，而她冲进陈董办公室，一番话在陈董耳朵里，更像带着方想一起表忠心。

　　难怪方想第一时间阻止她。

　　“现在情况是，南迦想要脱离集团，就得和庄家深度绑定，”陈思燕压低声音，“老大就算和庄筱分得开、和庄家也分不开，在庄筱另外结婚之前，老大这个雷谁也碰不得。”

　　关辛羽迅速道：“我也没想碰。”

　　“那就更好，我不想换拍档，”陈思燕说，“别人我都不喜欢。”

　　关辛羽看看她，两人相顾，都有点无言。

　　“走吧，回去，”她低声说，“改了稿子，要补几个镜头，我说给你听。”

　　-
　　这边，把人打发走了，方想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眉头微微蹙起来。
　　他看向那壶花茶，花瓣泡开了，漂浮在水中，随着水的沸腾，上下滚动着。

　　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收回思绪，挂上懒懒的笑：“二哥，怎么有空找我？”

　　晚餐方想是和庄明谈这个大男人一起用的，吃完以后，去看庄明谈投资的赛车队伍备赛。

　　庄明谈有点钱就爱乱花，到处投资，也没见他收回本来。好在庄家家底厚，一时之间也败不完。

　　方想今晚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看着赛车场地里飞驰的赛车，有点想打哈欠。庄明谈问他看好哪只队伍，方想答：“当然是二哥这支队伍。”

　　庄明谈摸自己手臂的鸡皮疙瘩：“你别再这么叫了，和叫二师兄有什么区别，你今天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你别朝着我来，我早说我妹比我还不靠谱，你非不信。”

　　方想：“怎么会，你找我玩，我高兴还来不及。”

　　“靠，我求你还不行吗！”

　　方想耸肩，“行吧。”

　　庄明谈还是挺警惕，盯了他一会儿，但他道行太浅，从方想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提出可能性：“我爸没信你的忽悠？”
　　“怎么会，我合作的心很真诚。”

　　“你爸妈嫌婚事丢人，给你施压了？”
　　“不存在。”

　　“那是庄筱这坑货又整新幺蛾子，不要小白脸改要你了？”
　　“……我受不起。”

　　庄明谈觉得就是这个，“你喜欢上我妹了！”

　　方想差点被呛到。

　　“哇，还真是，这下精彩了，你什么时候瞎的……”

　　“别胡说，”方想制止，“没瞎。”

　　“那你……”
　　“是别人。”

　　“…………”庄明谈张大嘴，十分震惊。
　　什么别人？接上前后文，他喜欢别人？

　　“靠，你恋爱了？”
　　“你——你方想，你这种人都能谈上恋爱了！？”

　　方想：“滚。”
　　但嘴角上翘，多少带点笑意。

　　庄明谈错愕，定在原地。

　　天啊，那这情况他怎么笑得出来？过、过太顺，脑子糊住了吧。

　　方想淡淡瞥他一眼，胸有陈竹：“你不懂。”

　　……
　　离开赛车场，不和二世祖浪费时间，方想开车去老朋友那里，拿了一套绝版光碟，转头去礼品店请人包装好。

　　他给关辛羽发信息，问睡没睡，他替她找到了98版本的影碟。关辛羽年初在集团年会填愿望清单，三行全写的是这个，他看见了。

　　关辛羽没有回复他信息，他等了五分钟，又五分钟，回了家，洗过澡，隔了一小时，拿起手机看，还是没有回复他。

　　方想蹙眉，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的敲击。
　　他有点不明白。
　　关辛羽是有点在躲他吗？

　　但她一向工作狂、一向在人际上横冲直撞，补觉时不接电话，外查时不看信息，一周管了半周是消失状态。
　　不知情的人常误会她在故意冷着人。

　　方想斟酌片刻，转而将电话打给其他人。

　　“……好，没关系，你们小心。”

　　他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的确是又工作狂了，关辛羽和外勤同事跑去跟拍补镜头了。
　　还说休息呢。

　　捏捏眉心，方想去睡了。

　　凌晨五点半，他被铃声闹醒。

　　-
　　时间回到五小时前，关辛羽将方想删改过后的文稿打成电子稿，发到五人小群里。

　　按照新版本，还要去补几个相关镜头，另外出货的大货车也需要拍摄清晰的驾驶画面，做到证据链完整齐备。

　　同组外勤还有陆嘉林、莫默两个男的，关辛羽分了场景给他们，两人听说是方想改的，没说什么，应了下来。

　　刚关闭电脑，关辛羽真的打算补补通宵的觉，忽然通信列表里一个灰色头像亮起来，大写的“感叹号”提示着最新消息——线人发来可靠消息，工厂运送病死猪的货车要进城。

　　干这行就这样，情况倒逼人上班。

　　她和陈思燕、陆嘉林一起赶到高速路收费站前蹲点，三个人在车里闷的快发芽，天黑漆漆的，大车经过，发出轰隆隆的低咆哮。

　　蹲到凌晨四点，等到了货车，驾驶座的陆嘉林睡着了，陈思燕缺德，拧着他后脖子皮掐了一圈，把他搞醒了。

　　黑色小车呼啦啦的跟上大货车，摄像机对着车前玻璃。
　　跟着货车走了十几公里，他们眼睁睁看着司机为了节约过路费，开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县道。
　　再眼睁睁看着，大货车侧翻了……

　　黑灯瞎火的县道、田地，满地白花花臭烘烘的死猪，几人越过泥泞的田，一脚水一脚泥的跑到货车前救人。
　　这场面列入了关辛羽的新闻从业史十大瞬间，十年之后也没有掉出行列。

　　救护车比消防车晚十分钟到，拉着司机、三个倒霉记者一起到县城医院去。
　　司机压断了腿，县城医生做了初步处理，不敢往下做，让救护车将他们送上一级市医院去。

　　乘车转院，天光大亮。

　　方想到的时候，关辛羽三人就在走廊上，歪七倒八的，陈思燕躺着、陆嘉林枕她腿上，关辛羽坐的笔直，双手平举起来，包的像粽子。

　　但她也睡着了。
　　这是她的特异功能。

　　方想放轻脚步。
　　他走到关辛羽面前，垂眸看了她一阵。

　　他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关辛羽肩膀上。

　　光源在他们侧面，将一站、一坐的身影拖长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