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公子的逍遥日记》作墨

18、渡仙

　　“啊，怎么了？”牧怜舟毫不在意，“挂胸口的东西，你不说谁知道是青□□恋?”
　　“不说也膈应人。”江筠余光瞥见莫伶已乖乖戴上了那破锁，心里更堵了，但旁边有沈卿尘在他也不好过多争执，只好咽下怨气，把那小爱心套脖子上。
　　“哼。”牧怜舟见江筠身不由己的模样，心中暗爽，装作很不满的表情指了指右边被灯光倒映成金色、潺潺流淌的河水，“那我们去坐渡仙舟吧。”
　　“我们都修仙了还要坐?”江筠张口就怼。
　　“这是星火节的传统。”牧怜舟白了他一眼，“做渡仙舟放灯是祈福的，跟我们不冲突。”
　　江筠没说话，四人便慢悠悠走到一处渡口，可能是较为偏僻的原因，这里没有游人，只有一个船夫靠着一块写着“安尘口”的木牌，河边也仅仅停泊着一只渡仙舟。
　　此处远离喧闹的繁华中心，只能听到一声比一声聒噪的虫鸣与船夫有节奏的呼吸，木牌上挂着的灯笼散发的浅红微光映照着它安详的睡眠，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晕。
　　“老人家。”牧怜舟俯下身子扯了扯船夫的衣角，“做生意了。”
　　这船夫说老也不算年纪很大，头发胡子被打理的很整洁，穿着有丝丝褶皱的麻布衣服，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睁开纠缠着的眼皮，见到四人时像被触及了某个开关——他倏地站起身，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嘴里嚷嚷着:
　　“哎，各位仙人是来做渡仙舟的吧？那你们算是找对地方了。”他乐呵呵地钻进船舱，不一会儿怀里抱了几个宫灯出来，“我这里的灯不格外收费，要多少有多少。”
　　“好，那多劳您了。”牧怜舟略微点头，转头无比自然地伸出手向沈卿尘:
　　“师尊……”
　　沈卿尘:“……”「默默掏钱版」
　　船夫接过钱，正欲请四人上船，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身钻进舱内，不一会儿竟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人，另一个人身上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青色外袍，头发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下，甚至没扎发带，像是刚睡醒一般。但他腰间的具有标志性的利刃图样暴露了他的身份——
　　青云弟子。
　　牧怜舟一愣，他着实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青云宗的人。
　　难道今天他们也放假？
　　那弟子张嘴刚要打个哈欠，视野里只是朦胧映出四个人影，但随着瞳孔聚焦，他看清最高的那人一袭仙袍加身，凤眸凌厉的令人发寒，腰间一柄素雅长剑时——
　　“沈仙尊?”他揉眼，接着全身战栗起来，腿哆嗦着，直接扑倒在地上。
　　沈卿尘身为修真界第一仙尊，大大小小的传闻也是数不胜数，什么一言不合眨眼杀人，什么一挥长剑百里无生等等，已经深刻在这样年纪尚轻的弟子心中。
　　“来干什么的?”沈卿尘蹙眉望着跪伏在地上的青云弟子，不明所以。
　　“青云外门弟子……奉宗门之令前来疏通河道。”那弟子面露胆怯，“这片区域经常闹水灾，我宗安排弟子在离世河河床布去沙阵，因为规模太大，阵法尚未成型。”
　　“哦?”牧怜舟道，“你们那么好心?”
　　“回公子，为民除害是我宗职责。”青云弟子道，“我借宿于这位老人家舱中，有客便起。”
　　牧怜舟与三人对视一眼，见三人眼神平淡，便不再多问，他礼貌地勾起嘴角:“那公子愿意和我们同乘渡仙舟吗？反正捎一个也不麻烦。”
　　“不用了。”那弟子婉拒，“抱歉公子，我要去换班了。”
　　牧怜舟心道自己多心，这片辖区本就该青云宗管，他们的弟子走哪儿也不关他事。
　　他见那弟子远去，目光瞥见远处光线充裕处站着一个人，规整的波纹蓝袍赫然是濯水的标志。他心底一动:“宋师兄——”
　　“哥，你真的没吃我捎来的果酥吗？”宋时缠着他哥，目光飘忽，一副忸怩姿态，“那家可好吃了。”
　　宋弈刚要一掌拍开，他忽地听见有人喊他，他回头，见那小公子站在昏暗处，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黑紫色的眸中闪烁着沙砾般的亮点如夜幕里璀璨的碎星。
　　灿烂、纯澈得像是自带光环，让人能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他。
　　反观他弟，一脸邪气冲天，架子高到天上，差点把傲气刻在骨子里。从来不会傻笑，只会假扮歪嘴男神，不高兴时谁也不理。
　　“你们跟我们一起坐渡仙宗吧！”牧怜舟热心道，“人多才好玩嘛。”
　　宋时恨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打断自己的话的行为异常不满，宋时开口要拒绝，宋弈却比他先一步开口:
　　“那多谢牧公子好意了。”
　　于是宋时在他哥灼人的目光中被迫点头答应。六人挤在一叶小小的渡仙舟中，显得狭窄了半分。船夫断开钩锁，摇起船桨，哼着渔歌，披着星空，悠悠在水上前行。
　　月光映在水面被涟漪打碎成细细星点，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呼吸间那香气像是沁入了他们的骨髓，留下一段挥之不去的余香。
　　牧怜舟靠在船舱的木栏上，微凉的风缓解着他重生以来一直压在心口的恐慌，这珍贵难得的娴静时光，不知以后还有机会享受与否。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青云宗酝酿已久的魔阵估计已经成型，就算沈卿尘不去撞那枪口，也不知许知意等人用意在何处。
　　第一，青云宗是大宗，底蕴丰厚，魔族在千年前的灵魔大战中奄奄一息，几乎不见踪影，它用得着与魔族勾结吗?
　　第二，魔阵禁术成型需要大量的阳寿人命和足够大的空间滋养，青云宗在哪里埋的阵法?它是怎么做到不被其他宗门或黎民百姓发现的?
　　可惜上一世他死得早，只知天下会因青云宗勾结魔族而大变，但始作俑者是谁、用意何在他毫无思路，无从知晓。
　　就算自己重生归来，也只能傻傻地看着这一切重蹈覆辙，挽回不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掀不起什么大浪；青云宗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草包软蛋，他想掀起浪花，恐怕只会惹祸上身，小命不保。
　　他撇撇嘴角，视线投向近在咫尺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