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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遇白 傍晚倏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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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倏然起了风,早春的干冷空气里,谢陆行和瘫坐在墙根之下的圆润胖子对视上。
对方虽然肿着脸,但主要青紫的淤青只在胳膊、腿等地方,看来白意还挺知道分寸,没把对方往死里打。
谢陆行走上前,“还能走得动不,这位兄弟?”
这位兄弟摇摇头,喘了口粗气,“帮我、帮我叫救护车,要快!”
谢陆行下意识拿出公文包里的手机,想了想还是停下拨号的动作,问,“你跟刚才那帮人,什么仇什么怨啊?”
小胖一听他问的这话,觉得不对头,闭紧了嘴巴,直摇头。
“那也行,我就只好先打给110了。”正在说话间,谢陆行已经举起手机,正面给小胖拍了一张照片。
“啊啊啊,我是被冤枉的,不要来找我。”胖子一听他这话,好像连伤处也不疼了一样,利索地站起身来,扯开麻袋就往巷口冲。
谢陆行当下也没多想,只以为对方看起来胆小怕事,应该闹不起来,跟白意之间大概率也就是点私人小恩怨。
不过,白意临走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谢陆行回到车上,将照片发到了周阳秘书的邮箱里,顺便又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你小子,又打电话给我秘书找麻烦!”接电话居然是谢老爷子,照样是丝毫不饶恕人的口气。
谢陆行听了头皮发麻,“爷爷,我跟小周平时感情就不错,还不许我俩联络了。”
语气刻意拖长,声线稍稍升高一点,一定要表现地软乎可爱又丝毫不带恶心人,这样示弱示柔之下,爷爷肯定不好再发作火气了。
果然,听了谢陆行这话,爷爷虽然哼哼了几声,语气却放软,人也开始好好说话了。
爷爷带着痛心之情的声音说,“陆行啊,小周秘书今天病了,直接被我安排躺进我疗养院里了。你以后可不准在借着我的方便,随便使唤我的秘书。”
谢陆行立即反思,“我对不起爷爷,下次是真的不敢再犯了。”
爷爷欣然地赞许了谢陆行的表态,又说,“我听说你在到处打听一个名叫白意的孩子,是这样吗?”
“这,确实是这样。”谢陆行未免日后麻烦,直接承认了。
“你还算诚恳,虽然瞒了我一阵子,至少现在没继续编谎话、骗下去。我暂且先不追究这事。”谢老爷子声音越说到最后,越显得气力不足,微弱的声音传进谢陆行的耳朵。
谢陆行却敏锐地知道,这个信号是爷爷说到重点上了,他在刻意放缓放低声音。
“老宅里不安全,书房和客厅都被安插了摄像头,小周的房间也有——我为什么带他住进疗养院,你这下知道了?”
“爷爷,能进老宅的除了自家人,还能有谁。”
“你说到点上了,就是老大一家里出的孽种。我年轻时没教好孩子,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谢老爷子在电话那端清了清嗓,又说,“为此,从此以后我一定多对你严加管教。”
谢陆行脑门一下子磕在屏幕上,面上却不改服从的口气,连说“好好好”。
驱车赶回家之前,谢陆行又调转了方向盘,循着晚上第二波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到对面车道去。
花街路口的几家烧烤店人群拥挤,谢陆行挤牙膏似的跟着前面那辆车屁股后,终于在行道树边与一家五金店门前找到了一个停车位,艰难地停稳。
他记得,现实中白意的妈妈在花街附近有一家小吃店,早餐卖包子,中午休息,下午和晚上会提供家常菜和各式汤面。
“好吧,那就来一碗白妈妈爱心汤面。”谢陆行慢着步子走进店门内,驻足在墙面的菜单上,一边观望着,一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往常,现实里,他的恋人白意如果陪伴在身侧,兴致高的时候会应那么一句“爱心面没有,白意的爱心有一颗”。
天哪,眼眶顿时就湿润了。谢陆行一个大男人,在傍晚人声喧嚷的小店内,慌张地掏出手帕擦眼角。
“这位先生你好,你要什么面?”隔着透明玻璃,站在橱窗之后的小厨房里的中年女人看了过来。她身穿碎波点衬衫、外披着长袖黑色罩衣,五官端容,眉目间隐现当年的靓丽风姿,只是添了不少皱纹。
“一份鸡丝汤面,谢谢您。”谢陆行略微一弯腰,恭敬的语气是连谢老爷子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他知道白妈妈前半生很艰难,后来又遭逢大难——为着在艰辛生活之下,将白意抚养成人而且是让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热忱青年的这一份恩情,他也不得不向白妈妈表示敬意和感恩。
白意的母亲章女士却露出惊诧的神情,疑心面前的这个青年男人到底是哪里吃错药,吃碗面还给店家鞠一躬,莫不是打算霸王餐不给钱,看他穿衣打扮的体面样也不像啊。
不过出于对顾客的基本信任,章女士还是给谢陆行下了单,转头开火煮面。
谢陆行当然没注意到白妈妈的心理活动,心里还在自我感动则。他随便挑了旁边一张双人小桌,在一侧坐了下来。
店内的清洁卫生工作做得不错,清一色的象牙色木桌椅,配套的椅背漆成了橙色,整体干净清新。
只不过店内既没有安装供暖系统,也没有空调,傍晚气温骤然下降,店里此时除了谢陆行一个,暂时没有其他人了。
谢陆行环视了一圈店内,大概有十张双人桌,另有四五张单人桌,桌子两侧都摆着椅子,略显逼仄。不过花街这边的餐饮店大多都这样。
零星有几张桌子上的碗筷还没有被撤下来,看来白妈妈今天挺忙碌的。
谢陆行这么想着,一边出神想着白意的事——很快,白妈妈的声音再度传来,“面好了,你去给客人端上去,小意——”
白妈妈嗓音恬淡温柔,喊人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压迫感。
谢陆行却听愣了,白意也在店里?
厨房里的油烟机对着的那一面墙壁挂着帘子,现在帘子被掀开了——看样子里面是间小休息室,而白意正一手拽开帘子,准备听白妈的吩咐去帮忙。
谢陆行骤然起身,大声抢白,“我自己端过来吧,不用特别麻烦了。”说着,他快步走向厨房,走到白意身边。
白意正端起餐盘,上面放着大碗的鸡丝面,还另外备有一小碗的清汤,一个盛有甜汤加雪梨切块的方形小碟子。
“原来是你啊。”白意语气不善,不过还是自己端着盘子,几步走到谢陆行原来坐着的位置,将餐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谢陆行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意身后,打算好好解释一下,“听我说,今天是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的秘书周阳出事了,我才去了那里。这件事我还要好好查一下。请你给我时间,你不会不欢迎我在店里用餐吧?”说着,谢陆行看着白意阴晴不定的面部,底气十分不足。
像是中学生遇见了本年级的教导主任。
白意收起餐盘,装出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回答,“关我什么事。反正,能赚到手的钱,不赚白不赚。”
话一说完,不给谢陆行任何多解释的机会,就快步走回了那间小休息室里。
谢陆行一屁股坐下了,守着那碗正冒热气的汤面回味白意刚才说的话。
他一口气回答了我两个问题!是好的转机啊。
先说自己不在乎“打人”事件,又说谢陆行可以在店里吃面。白意,你这家伙在自己写的书里,怎么还这么扭捏呢。
谢陆行瞅了瞅面,举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正兴会淋漓间,店里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白妈妈又喊白意,“小意,去收拾一下桌子,清理垃圾。”
“知道了,妈妈。”回答的声音尤其稳重,不见白日里当着外人时的轻傲狂浪。白意心甘情愿地听从指示,面上的表情快快乐乐,看不出任何委屈。
谢陆行反而忏悔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碗筷待会儿怕是也得白意来收拾。这么想着,原本不太喜欢甜口的他,举起了筷子向那几块小雪梨开动。
不能浪费事物,浪费了就是给小白添麻烦!
正当谢陆行面带纠结地嚼着口中的梨子时,白意也收拾完了桌面,将一只塞满了的垃圾袋丢到门外的箱内,折身回到了店内。
谢陆行意犹未尽地享用完了白妈妈亲手煮的汤面,再抬头一看,店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而白意正单手倚着厨房边的门框,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谢陆行。
“大叔,吃L 饭要不要散步啊,我担心——你如果不消消食,恐怕晚上会吃不消。”白意状似无事发生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道又在酝酿着什么整治人的坏招儿。
但谢陆行知道,自己只能欣然应下,就用手帕擦拭了下嘴角,痛快回答,“好啊,这位小同学。不过你体格看起来挺弱,不知道大叔的散步项目对你来说,又能不能吃得消?”
谢陆行心底暗自狂喜,不就是“嘴人”的功夫,他在这方面向来是个一点通。
两人在白妈妈带着茫然神色,回答“散步去吧”的应许之后,就并肩出了店门,往花街十字路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