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辞职》墨文心

39、坦白 谢陆行

　　谢陆行在一楼A区的咖啡店里左等右等，终于迎来了白意。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罩一件略显单薄的格纹西装，休闲西装裤加某品牌的畅销款平底鞋。

　　“陆行哥，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在瞒着你……”一进门就见到谢陆行独坐在双人桌的一角位置，白意脚步匆匆走过去，站在通道边，张惶无措地低垂下脑袋。

　　“先坐下吧，喝点什么？”谢陆行指了指menu，递到双人桌的另一边。

　　白意顺着示意，坐到对面，双臂耸着，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神。

　　“就喝这款肉桂拿铁，甜度对你来说应该正合适，小白——”谢陆行提议着，看向失神落魄的白意。

　　白意很快回过神，点点头，“可以，不过我最近已经不喜欢甜的东西了。”

　　“为什么不敢直视我？”谢陆行岔开话题，重新回到正题上。

　　白意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只说，“没什么，我最近没休息好。”

　　男侍者走到桌边，主动问起，“请问新来的客人需要点什么？”

　　“麻烦给他一杯肉桂拿铁，谢谢。”谢陆行主动替白意说了。打发走男侍，谢陆行重新察看着白意的神态。

　　白意原本细嫩的脸颊，如今倒是泛着些微红晕，眼袋明显，皮肤状态也不如从前，看来过了不少熬夜日子。

　　谢陆行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和神色都保持淡然，白意却在谢陆行放下咖啡杯的那一刻惊慌地抬起头。

　　“陆行哥，为什么你没有打我，骂我？”白意面带愧色，声音也有些不稳。

　　谢陆行摇摇头，“虽然我可以替你的人生道路出谋划策，做参考，但我自己也清楚，路都是要自己走的。我也没办法让你一直按着我的计划走下去，这也不够合理。”

　　说着，谢陆行向前伸出右手，将白意的蜷缩在桌角位置的左手手背握住，“你看，果然又不注意保暖，不知道最近天气开始雨夹雪？”

　　虽然店里开着暖气，但角落位置还是有些清冷。白意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依然嘴硬，“没办法啊，为了录制MV，只能保持尽可能瘦的状态，这样才上镜。”

　　“那我问你一句真心话，现在做的这份工作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谢陆行揉了揉白意的手，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白意听了这话却只是摇头，“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适合什么、未来过怎样的生活……”说着，白意的声音开始哽咽，他仰头想要止住泪腺的奔涌，最后保持仰起脸的动作停了片刻，才感到手心抓住了谢陆行递过来的手帕。

　　是绵柔绸滑的真丝质感，白意的手顿时一僵，他低下头一看，果然是墨绿色的手帕。

　　白意惊讶地看向谢陆行，发现对方只是悠然自得地端坐在软椅上，目光里是浅浅柔情和意料之中的欣然。

　　“这个颜色的手帕，我高中毕业那一年，似乎也有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递给了我。陆行哥，难道那个人就是你？”

　　谢陆行肯定地点点头，微眯起眼睛像是瘫在阳光下晒得懒洋洋的小狐狸，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记起这件事。我也想过，可能我们那时真的从未见过——我还记得年初在书店时，你用十足坚定的语气对我说，你从来都不认识我。”

　　“可是，那也许是因为我忘记了。不知怎么回事，我好像被封住了一部分记忆，只有再接触到有关的事物才能记起。”白意睁着困惑的大眼，满含依赖与期待的与谢陆行对视。

　　谈话间，侍者已经将白意的咖啡端上桌，“轻慢用，小心烫。”

　　白意说过谢谢，用汤匙轻搅拌了一下。

　　“这件事需要慢慢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你在临时改变意向、找工作这件事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隐瞒我的？”

　　中午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店内，晕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谢陆行身影笼在这层自然光色的滤镜下，显得柔和不少。

　　白意在这层光晕中却体会出截然相反的感受，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经不再是两个月前唯白意的命是从、一心只向白意的天真汉了。

　　“是，我的确有一些事情一直瞒着你，到现在我也没法说明。”白意抬眼看向谢陆行，神情游移不定，“其实我是想自己解决好一切，再去找你，好和你……”

　　白意还没说完，真心话被谢陆行打断，堵在喉间。

　　“够了，白意，你还是没有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谢陆行松开了一直握紧白意手背的右手，摆正身姿，目光些微冷淡，“你那时和我说，想要开始一场真正的恋爱，然而你所有的举动只是表明，你根本不够、或者说不敢相信我。我猜你大概现在很享受一个单打独斗的状态，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存在？”

　　谢陆行说着，从座位上起身，最后的话里语气满是自嘲，“也是，我怎么能妄想——小豹子会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忽然转变成小绵羊。”

　　白意面色陡然变得煞白，冷白面孔满是不可置信，“陆行哥，你怎么会说这种话？我的本意明明不是这样。”

　　谢陆行扶正了风衣领口，面色冷淡地转身，最后侧着身在通道边跟白意道别，“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今天另有安排，先走了。”

　　没有下次见，没有再会，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一反往常的柔情蜜语，神情姿态间明白显露着冷静和淡漠。

　　白意霎时间感到心灰意冷，全身毛细血管延伸开的冷意贯穿全身，仿佛置身于寒冬烈风的山谷。

　　谢陆行离开了咖啡店，独自驱车前往谢老爷子一早给安排的饭局。

　　白意独自留在咖啡店内，呆愣愣地回想着谢陆行离开前说过的话，一时间忍不住心伤难过。

　　一位衣着鲜丽的年轻女性从内部电梯下到一楼，从侧门进了咖啡门店内，神色略微慌张。

　　“哎呀，白哥啊，你怎么还坐着发呆呢？马上要接下一个场景的镜头了，还是得你去啊。那个榜首最近就是逮着你不放了，配合下吧。”

　　女人站在白意座位旁边，半弯下腰，低声宽慰。

　　“范希，你说我还有翻身的机会吗？如果一直都替榜一那位哥打下手，录和声，当MV配角，我就永远只能被放弃。”

　　白意说着，话语里隐隐带着不甘心。

　　范希唉声叹气，“先混过这段日子再说吧，谁让人家是关系户呢。总监，那可是他什么亲戚。”

　　白意眼中浮现一丝怨愤，又很快隐去，“走吧，回去工作。”

　　范希面露喜色，“我就知道你最好配合。”

　　白意惨淡地发出一声冷笑。

　　涉世不深的穷小子，妄图凭借一无所有的一双手勤恳努力，就一定能有回报？自己当初真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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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市的瑞兰绿岛酒店二层展厅里，一场声色交易正在进行中。

　　谢致书带着自己的“侍从”韩乜，出现在假面舞会厅里。宽阔明亮的正厅里，通道被两排摆着银边桌布的长桌分开，摆满了香槟等酒水与各式西点。

　　韩乜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谢致书身后，从金色面具里露出一双惊惧的双眼。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走到谢致书身边，暗示着说道，“这位贵宾带着的胸章是金桔蓝英的雄鹰，看来本地巨擘家族。我看你身后的小仆从身材和眼睛都不错，不知是否方便赏光借来？”

　　谢致书嘲谑地轻笑，“借”字实在是过于含蓄的说法，他举着高脚杯，唇角抿起一抹笑，“您说笑了。我倒是可以出借，不知您借后，可还又归还一说？”

　　“这就是您不懂成规了，这会上可就只有单向的借出。”中年男人语气油腻，嗓音也带着附有痰一般的粗哑。

　　谢致书点点头，用空着的左手牵住身后韩乜的肩膀，“能在今天把他交出去，我也就省了一份心。请便——”

　　“你，你要把我送出去，谢、老、老板……”韩乜虽然愤怒，可这些日子以来的调教已经让他不敢再做反抗，他甚至不敢在这样的假面舞会上暴露谢致书的真名。

　　谢致书扯住他后脑勺的发丝，“你以后就不用跟着我受罪了，算是解脱呢。放心，依据我的了解，”谢致书向前倾身靠近，贴着韩乜的耳边，“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事前签过保密协议和规章的，不会闹出人命。可你继续跟着我，我实在不敢担保你那脆弱身板，还能不能受住。”

　　韩乜拼命摇晃脑袋，想要挽留住对方，令谢致书改变决定。

　　然后，谢致书只是向中年男人一挥手，就抽身离开。

　　韩乜在会厅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令人惊悚的心碎喊叫，而后就被人带走了。

　　谢致书面目表情地立在窗前，俯视高楼之下的蝼蚁般的芸芸众生。

　　“无聊的废物而已，”他回想着过去和韩乜黏腻的日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我想要的，只有我的小白。”

　　叶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