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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帐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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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重新宁静了下来,只有药香幽幽浮动。
越离摸着脖子上清凉的药膏,脖颈间的痛楚减缓了许多,但方才那生死一线间的惊悸仍盘桓在心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声音沙哑道:“将军……”
“嗯?”谢长虞抬眸看向他。
越离斟酌着词句,缓缓地道:“从我们被困在雪山时,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谢长虞问。
“苏勒即便在山势崎岖、风雪肆虐的情况下,也能立刻确定我们的行踪,杀了一个……回马枪。”越离一边说些,一边侧目,悄悄观察着谢长虞的表情。
谢长虞眼神微微一凝,没有说话。
“可是。”越离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几分:“将军被困雪山多日,风雪虽大,但以汗王……以王庭的能力,若真心寻找,真的会连一点儿踪迹都找不到,让我们被困那么久吗?”
见谢长虞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无不悦,越离继续道:“将军是汉人,在羌戎为将,本就容易引人侧目。如今又立下大功,声望日隆,功高,总是容易震主的。”
说到这儿时,越离喉咙又痛了起来,他缓了一会儿,道:“功高震主,自古皆然,何况这里是羌戎。可敦今日在将军身边安插眼线,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可敦把手伸得这么长,札木合那边真的会毫无动静吗?
谢长虞听完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深了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越离忍不住道:“我只是觉得,将军为羌戎出生入死,却还要时刻提防背后的冷箭,实在……太辛苦了。”
谢长虞闭了闭眼:“越离。”
越离立刻垂眸:“将军恕罪,是我多嘴了。这些事,我本不该妄加议论……”
越离话未说完,谢长虞便打断了他。
“不,你说得很对。”谢长虞看着越离:“但这些话你心里明白就好。”
越离一时怔住了,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谢长虞伸手,轻轻抚过他脖颈间已经淡去一些的淤痕:“在我这里说说无妨,但在别处,尤其是在王庭之中,切记不可再提。”
羌戎王庭中人心最是叵测,这样的话是事实,但也恰恰是最不能摆上台面说的。穆兰因自身难保,未必能护住他。
这种“揣测上意”、“离间君臣”的话一旦传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越离。
越离点头:“将军放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
“你方才说,觉得我辛苦。”谢长虞声音低沉,带着自嘲:“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辛苦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停顿了下,目光投向帐外:“只是有时,也会觉得有些累罢了。”
谢长虞也是人,他也会觉得疲惫,也会感到孤独,也会在无人处流露出脆弱。
越离怔怔地看着谢长虞,一股强烈的冲动忽地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喉咙的疼痛和之前的恐惧。
鬼使神差地,越离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从背后环住了谢长虞的腰,将脸贴在他脖颈后。
谢长虞身体骤然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越离能清晰地闻到谢长虞身上的皂角气息,甚至能隔着衣物感受到那一道道伤疤狰狞的轮廓。
越离闭上了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所有的风雨和算计。
谢长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见了越离小半张白皙的侧脸。
最终,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抬手,极其缓慢地将掌心贴在了越离手背上,仿佛在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