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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番外:第七年(上) 永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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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四年初春,长安城。
新朝初立不过数载,却已一扫前朝末年的颓败之气,宫阙巍峨,飞檐斗拱连绵,宫人端着托盘行走其间,步履轻快有序。
这日,西域乌弋国的使团抵达长安,前来朝觐通好。
乌弋国位于丝绸之路要冲,国富民强,此行名义上虽为称臣纳贡,实则对新兴的越朝仍存观望试探之心。
接见使团的重任落在了越离肩上,一来谢长虞近日正忙于整顿军务,分身乏术,二来越离心思缜密,由他出面应对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臣更为合适。
麟德殿偏殿香烟袅袅,庄严肃穆,乌弋使臣萨比尔带着副使及数名随从垂手而立。
他早打探过,越朝新帝年幼尚未亲政,如今的朝廷大权尽握于摄政王谢长虞之手。而这位摄政王是武将出身,想必是位五大三粗、不通文墨的粗豪武夫,如今看似风光,焉知不是烈火烹油?等小皇帝长大,权臣岂会有好下场?若是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借此挑拨越朝君臣关系,让乌弋趁机牟利……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内侍声音高昂地通报道:“王爷到——”
萨比尔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行礼。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萨比尔不敢抬头直视,只瞥见一袭绣着繁复暗纹的锦袍下摆迤逦而过,质地华贵非常。不由心中暗哂,这位王爷倒是讲究。
直到那人在主位落座,内侍又道了一声王爷安,萨比尔才依礼抬头,准备奉上国书与礼单。
然而看清主位上那人的面容时,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萨比尔也失神了片刻。
端坐于上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亲王常服,上用金线银丝绣着瑞兽与祥云,领口和袖边滚了一圈细致的貂绒,愈发衬得他眉如墨画,眼若秋水,宛如画中走出的人。
越离抬眸看来,眼波流转,萨比尔的心也跟着咚咚地跳了起来。
他就是谢长虞吗?与萨比尔预想中那位虬髯虎目、声如洪钟的武夫简直是南辕北辙!
“萨比尔拜见王爷,王爷千岁。”萨比尔回过神来,依礼拜见道。
“免礼。”越离开口,声音清越道:“赐座。”
“谢王爷。”萨比尔谢恩落座。
他虽不好男色,但他们的乌弋国主最爱美人,无论男女只要姿容绝世必要想方设法纳入宫中为妃。自己若能将这样一位美人献给国主,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岂不是唾手可得?
“萨比尔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越离声音平和道:“贵国主身体可还康健?乌弋国今年风调雨顺否?”
萨比尔连忙收回心神,姿态恭谨道:“承蒙王爷挂念,仰赖陛下与王爷鸿福,我国主身体康泰,今西域商路畅通,乌弋亦得享太平,今年确是个丰年。”
他顿了顿,话锋突转:“不过臣一路行来见越朝境内处处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实乃盛世气象。只是陛下毕竟年幼,这偌大江山,千斤重担都压在摄政王殿下肩上,可见摄政王殿下实乃越朝擎天之柱。”
按照萨比尔的经验,越是权倾朝野的臣子,与年幼的君主之间关系便越是微妙,最容易被人挑拨。
越离心中冷笑,这乌弋使臣果然没安什么好心,还没怎么着便想着挑拨离间。
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道:“陛下虽年幼却天资聪颖,勤勉好学,摄政王忠心辅佐乃臣子本分。我朝能有今日气象上赖陛下洪福,下依百官同心,百姓勤勉,非一人之功。”
意识到面前之人并非谢长虞,萨比尔心中暗凛:“王爷所言极是,是臣失言了。臣久闻摄政王殿下英明神武,心中仰慕已久恨不能早日得见,不知今日……”
越离喝口茶润了润喉咙:“摄政王殿下近日忙于军务,分身无暇,特命本王代为接待贵使。萨比尔大人若有要事与本王言说即可,本王自会转达。若只是寻常问候与商贸往来,礼部与鸿胪寺官员亦可接待。”
谢长虞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事说事,没事别拐弯抹角。
看出越离绝非好相与之辈,萨比尔连忙道:“不敢劳烦王爷转达,外臣此来主要是为增进两国邦交,互通商贸。这是我国国书与礼单,请王爷过目。”
说着,双手奉上了准备好的文书和礼单。
内侍接过,转呈给了越离。
越离接过却只是随手放在了案上:“陛下与摄政王殿下皆愿与西域诸国永结盟好,互通有无。商路平安乃两国之幸,亦是万民之福。只是听闻近来西域道上仍有马匪扰边,劫掠商队,不知乌弋境内可还安宁?”
马匪滋扰商路不仅影响贸易,更影响边境稳定。乌弋国若连境内治安都无法保障,何谈与越朝合作?
萨比尔额头微微见汗,忙道:“王爷明鉴,如今西域确有零星匪患,但我王已派兵清剿,近来已太平许多。我乌弋愿与越朝共同维护商路,若王爷有需,我国愿出兵协助剿匪。”
越离似笑非笑:“如此甚好,不过我朝戍边将士训练有素,剿灭些许毛贼尚无需劳动贵国。只是希望贵国能加强境内巡防,莫让匪患有可乘之机,影响两国商旅往来才好。”
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我们能搞定,你们管好自己别添乱就行。
萨比尔连连称是,背后却已沁出了冷汗。
越离心中冷笑,随即端起茶盏示意内侍添茶:“萨比尔大人远来是客,今日便先到此吧。贵使团可在驿馆好生休息,明日礼部会安排宴席为诸位接风洗尘。”
这是端茶送客了。
萨比尔忙起身行礼:“多谢王爷体恤,臣告退。”
萨比尔带着几丝后怕退出了麟德殿,走出宫门被外头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后背的衣衫竟然全都湿了。
有这么一个人在,想要挑拨越朝君臣关系恐怕难如登天,看来乌弋国想要从中得利还是得老老实实遵守规矩,真诚合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