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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 185 章   王庭大 ...

  •   王庭大帐外戒备森严,气氛凝重。札木合径直下马走入大帐,并示意谢长虞单独跟进去。

      帐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札木合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了他和谢长虞两人。

      刚一进入内帐,札木合挺直的背脊便猛地佝偻了下去,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案才勉强站稳,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桌案滑坐在地,一口乌黑的鲜血猛地溅在了华丽的地毯上。

      “汗王?”谢长虞瞳孔一缩,转身就要去喊巫医。

      “别去!”札木合猛地抬手,声音嘶哑破碎:“没用了,咳咳咳咳……叫谁来都没用了。”

      他抬起头,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发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谢长虞脚步顿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少年时结识的伙伴,是曾经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是后来猜忌他、甚至不惜对他下毒的君主。

      他们曾一起在冰天雪地里分享过一块硬邦邦的干粮,曾一起在追杀中亡命奔逃,也曾背靠着背对抗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至少曾经是。

      可权力会使人疯狂,猜忌会腐蚀人心。

      恩怨纠葛早已难分难解。

      “你……”谢长虞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我活不过今晚了。”札木合靠坐在桌边喘息着:“可敦她……昨夜已经去了。”

      “是谁?”谢长虞沉声问。

      札木合摇了摇头,惨然一笑:“不知道,或许是那些野心勃勃的部落首领,或许是王庭里早就被收买的蛇鼠,也可能是中原人。不重要了,咳咳咳咳……重要的是,我一死,羌戎必乱。”

      他看向谢长虞,眼神充满了愧疚、悔恨与无奈,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恳求:“长虞,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是我对不住你。”

      札木合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鬼迷心窍,听信谗言,怕你有朝一日会夺走我的一切,所以我……”

      谢长虞的拳头骤然握紧,若非越离。他恐怕已经成了废人,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被他视为兄弟的人。

      “对不起,长虞。”札木合又咳出一口血,气息更微弱了些:“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没有用。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背弃了兄弟情义,所以长生天惩罚了我。”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你看,这就是我的报应,众叛亲离,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咳咳咳咳,我本来、本来就该死在苏勒的追杀下,是你……是你救了我,帮我成为汗王。可我却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谢长虞闭了闭眼。

      “有用。”札木合挣扎着,从怀中掏出象征汗王之位的狼头令牌,颤抖着递给谢长虞:“长虞,我、我已经告诉几位长老,咳咳咳,告诉他们,我把阿木尔托付给你了。”

      谢长虞看着那块狼头令牌,没有立刻去接。

      “我是汉人。”谢长虞道:“那些部落首领,那些王庭贵族,他们不会服气一个汉人来摄政,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汗位旁落。你将小王子托付给我,是把我置于众矢之的。”

      札木合笑容悲凉道:“说来可笑,咳咳我在羌戎二十几年,到头来,我能信得过、也敢托付的,竟只有你一人。”

      他抬头,望向谢长虞:“长虞,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没有选择了。其他的汗王,我的那些兄弟们要么懦弱,要么无能,要么盼着我早点死好瓜分羌戎的土地,要么已经被我杀了,阿木尔他还什么都不懂。我把他交给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是羊入虎口,羌戎只会分裂得更快,死的人会更多。”

      札木合又咳了几声,气息越发微弱,却挣扎着试图想站起来,试了几次却都失败了。最后他干脆放弃了站起,直接在谢长虞面前双膝跪地。

      “汗王!”谢长虞脸色一变。

      “长虞,我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分上,看在我们都曾发誓要让这片草原上不再受冻饿之苦、不再被随意欺凌的份上,求求你,别让羌戎彻底散了。”

      札木合还是太了解谢长虞了,他知道他重诺,守信,有底线。他或许恨自己,但他不会迁怒于一个孩子。他或许不想插手羌戎内政,但他也绝不会坐视这片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流血流汗的土地重新陷入混乱,让外敌有机可乘。

      谢长虞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札木合心中翻江倒海。那些年少时的誓言,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那些后来的猜忌和伤害,还有越离中毒时濒死之际模样……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震得他头昏目眩。

      他恨过,怨过,甚至准备等越离身体恢复了就来与札木合清算旧账,可他没想到札木合这么快就要死了。

      良久,谢长虞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枚狼头令牌。

      “我会尽力护阿木尔周全,稳住局面。”他道:“但我能做的有限,羌戎的未来终究要靠羌戎人自己。而且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我不会为了羌戎牺牲他。”

      谢长虞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越离。

      “我明白,谢谢你,长虞。”

      得到承诺后,札木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歪倒了下去。

      谢长虞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札木合靠在他臂弯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他望着帐篷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长虞,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别再做君臣了。”

      话落,札木合头一歪,彻底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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