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丰收节 那只山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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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有看见我阿姐吗？这个点，照道理她该回来了。”
青年的声音将裘英从熟睡中唤醒。她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透过马车车帘的缝隙看向外面。
棕发的青年站在路边，正跟马车的主人福伯说话。
青年名叫裘蒙，生着一张佳女般妍丽的面容，翡翠色的眼眸不笑时也带着点和煦的温润，身形挺拔，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一株格外瞩目的花树。
裘英眯着眼睛打量着青年，回想起二十年前，这家伙刚被她捡回部落的时候。
那会儿他还是一株灵气四溢的人参，躺在精怪的巢穴里，裘英大老远路过就感受到他释放出的精纯灵气，二话没说，顺手就从精怪的巢穴里将重伤昏迷的他摸走了。
本来以为是得了一株关键时刻足以救命的灵药，没想到顺回家的第二天，这东西就化成了人形。
半人高的小萝卜头，跟在她身后，说自己可以给人治病，让她别将他赶走。
他确实很会治病，他那一身自然灵力就是专门为治愈而生的，部落里伤残的病患都让他一天内修复成了能跑能跳能打怪的健全人。
裘英也无所谓部落里多一张嘴，就让他留下了。
没想到一转眼就过去了二十年，这家伙都长这么大了。
裘英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正打算掀帘子下去，忽然就听青年压低了声音，神秘道：“福伯，你知道裘潇洒说阿姐心比海宽是什么意思吗？”
裘英：？
裘英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福伯是个有些佝偻、但身形很健壮的中年汉子，听到青年的问询，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旱烟来抽。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压着嗓子奸笑了两声，揶揄道：“这话我可不敢说，你自己去问族长吧。”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阿姐不会介意的，再说了，她又不在这儿。”
“嘿嘿，你阿姐的耳目到处都是，你小子耳朵伸这么长，可小心点，别让她知道了。”
裘英摸了摸鼻子，表情讪讪。
她倒是不怎么介意有人在背后蛐蛐她，但这种时候本人出现的话，会不会太尴尬了？
她抱着胳膊往后一靠，正准备干脆再小憩一会儿，就听马车外风声一变——
裘蒙正搜肠刮肚想着该怎么再从福伯这儿套点话出来，身侧浆果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他眼神刚扫过去，一团漆黑涌动的雾气便从浆果丛里猛地扑出来。
啊，邪祟！
裘蒙还没来得及惊呼，眼角余光就瞥见雪亮的银光一闪，一柄银色长刀自他身侧飞出，一刀将这诡异的雾气劈散。
这种黑色雾状的妖物，在这里被称为邪祟，没有灵智，就像一团吞噬生命的毒雾，唯一能够杀死它们的，只有特殊矿石制成的刀。
裘氏部族内，凡是年龄足够的，都有自己专属的刀。
认出那柄熟悉的刀，裘蒙惊讶地回头看向马车旁的女人，“阿姐！”
女人穿着一件墨黑的防风斗篷，大半张脸都让兜帽和防风口罩遮去，只露出一双神色倦怠的红瞳，以及几缕散乱的黑发。
她的口罩和斗篷都有些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马车上胡乱睡了一路，脸上还留着布料印下的红痕。
她淡淡嗯了一声，走到裘蒙身边，拔出插入地里的长刀。
福伯看见她，也愣了一愣，“族长？你怎么在我车上？”
“回来的时候正好在蒙克尔山脚看见你，顺便搭了一下顺风车。”
“这……没给车费就悄悄躲到车上躺了一路，这不算搭顺风车吧？”话虽这么说，但福伯脸上堆笑，显然只是些玩笑话。
裘英也不在意，哼笑两声，随手将长刀收回腰间刀鞘中，“那刚刚那只就算是车费了。”
福伯哈哈大笑，硬是塞给裘蒙两袋苹果才放两人离开。
“阿姐！”裘蒙拎着两大袋苹果跟在裘英身后走，“你一直在马车里？”
“嗯，”裘英微笑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有话要问我？”
裘蒙眼神一飘，满脸写着心虚，但嘴还是很诚实，“就是……上次潇洒姐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我就好奇问了一下你以前是什么时候成家的，然后潇洒姐就说你心比海都宽，根本成不了家……我想知道什么意思，但是都没人告诉我……”
裘英在面罩内无声提了提唇角，“都没人乐意告诉你，你还非要打听？”
“我真的想知道嘛……”
青年偏过头，眼巴巴地盯着她的侧脸看。
“那想着吧。”
裘英目不斜视地拐进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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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裘氏部族一年一次的丰收节，当二人来到位于部落中心的广场上时，裘氏的族人们已经燃起了篝火，正围着篝火唱歌。
广场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了南瓜，空气中沁满烤南瓜的甜香。
裘英与裘蒙两人刚一露面，就被女孩们争相拉着坐到身边。
“裘英大人！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哦！”
裘韬揽住裘英的肩膀，将内里盛满肉末的烤南瓜塞到两人手中。
篝火火光照耀下，女人们的笑容似乎也染上火焰的温度。
裘韬是裘英府上的侍女，在裘英身边已经快二十年，平日里从不逾矩，到了这种节日里，却又是所有侍女中最不把裘英当权威看待，最能在她身边自由自在的一个。
裘英放任她扯下自己的兜帽和面罩，张嘴咬下一大口混合着肉香的烤南瓜。
“唔！”
是能够让人终身难忘的美味！
裘英鼓着腮帮子对裘韬竖起拇指，得到了裘韬灿烂的笑脸。
女人们扯着裘英天南海北地胡侃，裘蒙在一旁看着，脸上不自觉地微笑。
他悄悄挪动自己的位置，让自己能够挨住裘英的肩膀。
换做往常，裘英肯定会调侃他，“凑这么近干什么？天天见面还不够吗？”
但今晚，裘英被女人们拽着，没空搭理他，他可以稍稍放肆一点。
咬下一口热乎的南瓜，胸腔被甜香占满的瞬间，裘蒙只觉得满足。
要是每天都是丰收节就好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
这时裘韬拽着一名陌生的男人来到裘英身边，“大人，他是我今天在南山附近碰到的，说是刚刚化成人形，你看能不能让他在我们部落住下呀？”
刚刚化成人形？又是什么草木聚灵而成的精怪？
裘英挑着眉毛打量了一下来人。
是个很漂亮的男妖精，黑发蓝瞳，眉目很精致，微笑时带着一点淡淡的妖异美感。
裘氏部落民风开放，喜欢自由，对精怪并不排斥，偶尔有流浪受伤的精怪路过，裘氏人也很乐意收留。
不过，精怪的数量本就稀少，选择跟人类一起居住的就更少了。
即便是裘英，这辈子也只见过裘蒙这一个妖精。
裘英仔细端详了一下男人，若有所思地饮了一口甜酒，“想在裘氏定居可以，不过，今晚你全程跟着我，等明日，我会安排一次检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留下，如何？”
“都听大人的，”妖精很顺从地在裘英身边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像个刚学着静坐的稚童一般乖巧。
越是这样乖巧顺从的家伙，越是有所图谋。
裘英很想再多观察一下这位不速之客，但实在不凑巧，每年的丰收节，她都很忙。
除了烤南瓜，裘氏的人还会在这天饮用一种特制的甜酒。
用稻米酿制而成，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在裘氏的风俗里，这些酒是上天的赐福，在这一天喝得越多，来年就会越幸运。
裘英平日里并不饮酒，只在这种特殊节日时，会配合众人喝上几杯。
说是小酌几口，但她实在太受女人们欢迎，被女人们轮流敬了一圈，就从天光尚存的时候，一直喝到了半夜。
她有些微醺地抱着南瓜躺下了。
“呃……喝得我好撑，你们继续，我睡会儿。”
裘英实在有些疲惫。
赶回部落前，为了清剿周边的邪祟，她不眠不休地走遍数座山脉，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战斗。
白日返程的时候，她便感到有些倦怠，这会儿饮了酒，更是困倦非常。
她将南瓜垫在脑袋下当枕头，再把面罩一拉，就在裘韬身旁躺下了。
同裘英这样席地而眠的人不少。
这场庆祝丰收的节日会持续一天一夜，人们大多就宿在户外，就算下雨也不离开，就像是一株植物，天生地养，接受甘霖的浸润。
就算暴雨将人淋得湿透，人们也只将此视作来年继续丰收的吉兆。
入睡前，裘英也没说要众人盯紧那名新来的妖精，只是将刀抱在怀中。
她睡得旁若无人，旁人也没有看护她的打算。
众人都很清楚，但凡部落内有点异动，裘英的刀永远都比危机先到一步。
那名妖精的气息并不强大，但裘英感觉得到，他并不坦诚，他身上有某种隐匿法术的波动。
当然，这种隐匿并不一定代表了恶意，也许只是出于自保。
因为对方的目的难测，裘英便专门给了他一个行动的机会。
在她小憩期间，他但凡有点什么异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裘蒙很清楚裘英的用意，因此，虽然对这名不速之客的出现很是警惕，但他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让新妖精能有一些发挥的余地。
然而这家伙远比裘英预想的更老实。
他很安静地坐在裘英身边，保持着一个放松又不算太潦草的姿势，既不主动发起对话，也没有四处走动的意思，旁人与他搭话，他也只是温和地笑笑，回应的话并不多，简直就像一个木雕。
唯一一次有所行动，是向路过的裘氏人要了一块毛毯，还不是给他自己用的，是给裘英披的。
裘英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睨着他的动作，淡淡扯出一个笑，“怎么？”
“啊，”妖精像是有些惭愧，纤细的眉微微垂落，“对不住，吵醒你了吗？我看你睡得很熟，这会儿更深露重，我怕你醒了以后不舒服。”
简直老实得不像话。
裘英向他道了声谢，将毯子盖在腿上，坐起身，看向远处广场中心的擂台。
丰收节除了吃喝的礼俗外，还有一项重要活动，就是赛刀。
粮食养育人们的身体，刀则守护人们在这片邪祟肆虐的大陆上能够安宁地生活。
每年的丰收节都会举办赛刀比赛，比赛规则很简单，参与者用木刀在擂台上竞技，最后一个留在擂台上的，就是最终的胜出者。
今年是裘蒙第一次参加赛刀比赛，裘英虽然从不对他做出要求，但这会儿也有点好奇他的水准。
部落内的人都知道，裘蒙从小跟着她，刀术也是她一手教出来的，要是输得太难看……那她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偷偷溜走，免得留下来被裘潇洒嘲笑。
这时裘英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对方并不过分逾矩，只轻轻蹭过她的肩膀。
裘英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花叶香气。
“大人，那边是在做什么？”
裘英回头瞥了那妖精一眼，就见他微笑看着远处擂台的方向，并不看她，露在外部的脖颈和肌肤被火光映成温暖的橘色。
“比赛呢，比谁的刀法厉害，谁能在台上留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有奖励吗？”
“没有。”
“那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参加？就为了打架吗？”
裘英哼笑了一声，举起杯子小啜一口，“为了争口气吧，这比赛挺受年轻人欢迎的。”
“那大人怎么没去参加？”
“老了，跟年轻人打架太累，”裘英随口胡诌了一句，忽然就感觉到妖精的视线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扭头对上妖精的视线，见他神色分外认真，不由地挑了挑眉，“怎么？”
“您看起来很年轻……”
裘英扯了扯嘴角，故作老成道：“其实我今年已经五十了。”
“真的吗？那您修为应该很高吧？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呢。”
“还行吧，专门练了一种驻颜术。”
“您很漂亮呢，就算不用这种法术，也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吧。”
“主要是为了骗点年轻小伙子才练的。”
裘英这话一出，旁边的女孩们实在憋不住，大笑出声，妖精被女孩们突然的笑弄得一头雾水，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你别听族长瞎扯，”有好心人扯了扯妖精的衣袖，“她要是上台了，根本没人能在她手底下过一招，那这比赛就不用看了。”
“啊……是这样，”妖精有些讪讪地低头微笑。
“你们几个估计都没见过，十几年前，族长一上台就有姑娘小伙跟她表白，一直追着她朝她扔花，她参加了两届就不敢参加了。”
“哈哈，现在年轻人应该都没见过那场景了，我记得当年裘韬因为心上人跟族长表白，还大晚上翻进族长家里，说要跟族长决斗呢！”
“诶，裘韬人呢？后来咋样了啊？”
裘韬一脸便秘地看着一众写满期（八）待（卦）的脸，“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我早就不喜欢那个谁了。”
“我知道，”裘韬的好友兴奋地跳起来，“后来她跟族长没打起来，族长说帮她追心上人，结果两人忙活了半天，发现人家是隔壁部落的探子，说啥喜不喜欢的，都是专程想上族长这套情报来的。”
裘韬扑过去将好友按在身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两人闹成一团。
“族长，上台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对啊，族长，今年我最讨厌的那个裘风也要上台，你上台替我教训教训他吧？”
裘英朝着女孩们讨饶般地拜了拜手，答应替她们烤一晚上的南瓜，这才让姑娘们笑嘻嘻地停嘴。
她坐在火堆边，一个接一个地给南瓜翻面，忍不住叹气。
她的族人们还是太好心肠了，她不过就开了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帮人就差把她这些年的老底全揭了。
裘英烤了几个才想起，还有个妖精在旁边，她回头看过去，就见妖精就在身后默默注视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见她看过来，仓促地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的。
裘英抓起一个烤南瓜递过去，“不好意思，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妖精接过南瓜，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的，我对大人来说，还不是能够信任的人吧，如果换作旁人在这里，大人肯定不会这样对他。”
裘英哂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妖精低头咬了一口南瓜，露出惊艳的表情，“诶，这个南瓜，怎么比之前吃的还要好吃？”
裘英低头看着火堆，听到这话无声微笑了一下，“有一些独门秘方。”
这时擂台那边欢呼声响起来，顿时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裘蒙站在台上，正跟对手一起，挑选比赛要用的刀。
由于是礼俗性质的比赛，大家用的都是未开刃的木刀，刀具有新有旧，虽然差别不大，但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因此上台后会让选手自己挑选刀具，也算是给先上场的人一点微弱的优势。
裘蒙一一试过每一把刀，在拿起其中一把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回头朝裘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信心满满地将刀握在手中。
“我就要这把了！”
对手看了一眼，满脸嫌弃，“好粗制滥造！都没有打磨过，这是次品吗？”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裘英：“……”
裘英默默喝了一口酒，借着酒杯掩饰尴尬。
“那把刀，跟大人有关吗？”
妖精的声音冷不丁在裘英耳旁响起，她讪笑一下，点了头，“是，前几天部落里的刀匠有事情外出了，让我帮忙准备了一下，我就随便做了一把，确实比较仓促，可能有点潦草了……”
“不会的！”
裘英话还没说完，就听台上裘蒙认真反驳道：“虽然很粗糙，但是很轻，重心很稳，是这些刀具里面最好的一把！”
裘英咳嗽了一下，思索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先溜走。
怪尴尬的……
这时身后响起妖精刻意压低的笑声，“那只山精，喜欢大人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