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先生》痞作

1、第 1 章

　　茂卞三十年。

　　茶馆后院。

　　床上的人猛然睁开双眼，额前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细长的青丝流下，染湿了白布枕套。
　　他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坐起了身子，摸索着把被单扯齐铺平来，打开紧闭一晚的窗子，阳光直射在他的脸庞，他也不躲。只顾拿所需的用具洗漱完后，才用那块细而长的白纱系在自己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前。
　　换好百日不变的白色素衣，阮云深才离开后院。

　　“早啊先生。”
　　楚裳苓倒掉刚洗茶叶用过的水，冲人笑道。她穿着一身白色紫色相间的纱衣，腰上系着一个蝴蝶结，头发被她简单扎成两个小辫，朴素又不显老土。

　　阮云深冲声源处点了点头，避开了她倒水那个池子，踩着青石板走到了前院，半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人说道：“茶叶晒在后院，别被鸟儿提去了。”

　　“知道了先生。”楚裳苓笑着答应了，她虽然不懂茶艺这些门道，但干起活来也是不让人操心的。

　　楚烃悸在馆里干活，他两袖高高挽起在胳膊上，一点一点擦拭着桌子，心里估摸着再过柱香就开门招待客人。兄妹二人无处可去，被阮云深收回来干活了个把日子，照发工钱，伙食住宿也不愁，心里是没什么怨言的。

　　这家茶馆开在茂卞与边地的交界处，来这喝茶的大多只是些过路人，歇歇脚，阮云深做个生意，并不赚钱。

　　时间一到，楚烃悸放下手中的毛巾，推出了那扇木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门一被推开，他便想关上——面前高大的阴影遮住了自己的视线，门口堵着的正是自己躲了那么久日子的郑桀。

　　“哟，终于让爷我找着你了。”来人用脚拦住了门，他身穿着紫金紧身长衫，边角处都有黄缎装饰，连发冠也是用镂空雕花的金冠，衣着尽显富贵。

　　楚烃悸用手抵着门，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布鞋鞋面，不语。

　　“怎么着，跑这里头躲债来了？我还以为你没脸待在茂卞了呢。”郑桀说着就把手塞了进来，挤出一个较大的缝隙，把脑袋往里面伸。
　　“你别乱来。”楚烃悸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眼前人身上，他不让路，语气里却透露着心虚和胆怯。
　　“我乱来？”郑桀突然笑出了声，“干嘛，欠了一屁股债，人跑了就不是乱来了？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不仅是钱，你弄过的女人现在成天在我楼里喊呢，躲这么久挺能耐啊？”

　　阮云深似是听见了门前的动静，放下手中的折扇，走出了院子。他掀开门帘，对着前方道：“楚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郑桀立马看了过去。

　　“先生，没事，一个客人。”
　　“哟？是，我是客人。”郑禁伸手一把推开楚烃悸，又撞开了门，木门反弹在墙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径直走进茶馆里，坐在了最靠外的桌子前，“来，楚兄弟，给我上一壶你这些最好的茶。”

　　楚烃悸满脸抗拒，走到人跟前：“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我要喝茶！什么出去不出去的？干什么，客人要喝茶不给上啊？！”郑禁猛得一拍桌子，双眸瞪得老大。

　　阮云深手指一颤，被郑桀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
　　楚裳苓闻声也走了出来，她刚走到门帘前就被楚烃悸瞪了一眼，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后院，郑桀看着身前这个面色近乎苍白的男人，道：“你是老板？”

　　院云深微微领首，道：“是我。”

　　郑桀眉毛上挑，仿佛兴趣上来了许多，把自己的右腿高高翘起，打量着人：“楚烃悸可在先生这干活？”
　　阮云深微不可察地一顿，反问：“客官找楚兄可有何事？”

　　“他可欠着我不少债，正巧你是他老板，说说该怎么偿还吧。”

　　楚裳苓从后院过来，正巧听到这句话。
　　“哥…”

　　“哟，还有个美人…美人拿来抵债也不错。”郑桀看到点着朱唇的楚裳苓，立马站起了身，好似双眼发光。楚烃悸见，也立刻站到帘子前把她挡住。
　　“啧，不会又是从哪个楼里带回来的吧，还不如卖了几个钱还给老子。”郑桀上前来，楚烃悸一把将人推开，把阮云深撞得侧了一边身子。

　　“客官，有何事可否细讲？”
　　阮云深不知道对着何处飘飘然讲了一句。

　　“有什么好讲的，你的好工人吃喝嫖赌欠债不还，可让我好生寻找，这回找到了可还想躲着不成？”
　　郑桀嫌弃地挥了挥袖子。

　　“我没躲，说了筹到了便会给您送过去，何必将人往死里逼！”楚烃悸握着楚裳苓的手又紧了紧。
　　“没躲，那你何苦辗转反侧到处流浪？！”